返回第158章 全民围剿(33)(1/1)  赵聪的一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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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春日的阳光依旧准时越过东边城墙,洒在这座经历了半个月“魔音骚扰”的城池上。气温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从气象上说,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日清晨——不冷不热,不干不湿。
    但从气氛上说,南桂城已经变了。
    那该死的歌声,还在继续。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纱布的沙沙拉,沙拉的沙拉,
    沙拉,沙拉,沙拉,打打打打,
    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
    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
    一百二十六分贝的巨响,从地下四面八方传来,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一刻停歇,没有一秒间断。那闷闷的、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地底伸出来,死死掐住每个人的耳膜。
    街道上,行人明显少了。不是因为天气冷——十摄氏度根本不算冷——是因为那声音太吵了。人们宁愿躲在家里,用棉被捂住头,也不愿在外面被那魔音折磨。
    卖早点的铺子还开着,但生意冷清。老板站在门口,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声音完全被那巨大的歌声淹没。偶尔有几个顾客,也是匆匆买了就走,不愿多待一刻。
    挑水的夫役挑着扁担,木桶里的水随着步伐摇晃,但他们的脚步明显比往常快。不是赶时间,是想早点干完活,早点回家躲着。
    扫街的民夫挥着竹帚,但扫几下就要停下来,揉揉耳朵,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
    城中的树木依然披着嫩绿的新装,老槐树的芽苞已经舒展开来,柳树的枝条更加柔软。但没有人欣赏这些春色。鸟儿也少了——它们受不了这持续不断的巨响,纷纷飞往城外。
    百姓们不再悠闲地晒太阳、聊家常。他们缩在家里,用各种方法隔绝声音——棉被、棉花、布条、甚至用水灌进耳朵。但都没用。那声音从地下传来,穿透一切。
    这就是南桂城的现状。
    一首歌,毁了一座城。
    有趣的是,并不是所有人一开始都讨厌这首歌。
    起初,当那巨大的歌声第一次响起时,有不少人其实是高兴的。
    那些本来就喜欢《打死云》这首歌的人,听到这巨响版本,简直乐疯了。
    “纱布的老,老爸爸,老爸,老爸……”有人在自家院子里跟着唱,摇头晃脑,好不快活。
    “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有人在街上高声应和,引来一片笑声。
    他们不用再躲着家人偷偷听了——这声音这么大,全城都能听到,想躲也躲不掉。他们光明正大地听,光明正大地唱,光明正大地享受着这首“神曲”。
    更重要的是,这首歌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三公子吃了瘪。
    运费业是谁?大将军运费雨的儿子,从小锦衣玉食、要啥有啥。这种人,平时走在街上都是鼻孔朝天,哪会在乎普通百姓的感受?
    可现在呢?他被这首歌折磨得死去活来。据说每天躲在太医馆里,用被子蒙着头,像只缩头乌龟。
    想到这里,那些人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让那个三公子狂!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活该!谁让他平时那么嚣张!”
    “唱!继续唱!唱到他崩溃为止!”
    他们唱得更欢了。
    但这种狂欢,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月二十九日上午,气温升到十九摄氏度。阳光暖洋洋的,正是干活的好天气。
    那些爱听歌的人,该干活了。
    农夫要下地,小贩要摆摊,工匠要做工,挑夫要挑担。各行各业的人,都得开始一天的劳作。
    然后,问题来了。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那声音还在响。
    他们开始干活,但那声音像魔咒一样,在耳边挥之不去。他们想专心干活,但根本集中不了精力。那“打打打打”的节奏,那“打死运费业”的歌词,一遍又一遍地钻进脑子,干扰着每一个动作。
    农夫锄地,锄着锄着就忘了该锄哪儿,愣愣地站在原地,听着那歌声发呆。
    小贩卖东西,顾客问价,他张口就来:“打死运费业,三文一斤……”顾客愣住,他自己也愣住。
    工匠做活,一锤子下去,不是砸在钉子上,是砸在自己手指上。疼得直跳脚,耳边还是那“打打打打”的声音。
    挑夫挑担,走着走着就走错了方向,迷迷糊糊地绕了一大圈,才猛然惊醒。
    一个上午下来,所有人都发现,自己的活儿干得一塌糊涂。
    该锄的地只锄了一半,该卖的东西只卖了几件,该做的活只做了一点点,该挑的担子还在原地。
    整个南桂城的劳动力,全面下降。
    三月三十日,情况更糟。
    那些原本爱听歌的人,开始讨厌这首歌了。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心疼三公子,是因为他们受够了。
    “怎么还在唱啊?”有人抱怨。
    “三天三夜了,不累吗?”有人揉着耳朵。
    “我昨晚一夜没睡着,今天干活完全没精神。”有人打着哈欠。
    “我家的地三天没锄了,草都长出来了。”有人愁眉苦脸。
    “我三天没做生意了,再这样下去要喝西北风了。”有人叹气。
    那些曾经跟着唱的人,现在开始骂了。
    “谁他妈弄的这破玩意儿?赶紧给我拆了!”
    “再唱下去我要疯了!”
    “三公子?我现在也快崩溃了,跟他一样!”
    但骂归骂,那声音还在。
    三月三十一日,粮食产量统计出来了。
    比正常时期下降了四成。
    四月一日,税收统计出来了。
    比预期少了五成。
    当天下午,湖北区巡抚衙门的公文送达南桂城——
    “南桂城连续多日遭受不明音源干扰,劳动力严重受损,粮食产量下降,税收不达标。经核定,南桂城即日起被列为‘贫穷城池’,免除本季度所有赋税,由朝廷拨发救济粮款,以纾民困。”
    消息传开,全城哗然。
    “贫穷城池”?南桂城?
    这座湖北区重镇,虽然不是最富裕的,但也从不贫穷。如今竟然被贴上“贫穷”的标签,成为需要朝廷救济的对象。
    耻辱。
    奇耻大辱。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那该死的歌。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那歌声还在响。
    但这一次,没有人跟着唱了。
    所有人都在恨。
    恨那首歌,恨那个弄出这首歌的人。
    太医馆内,九个人缩在一间屋子里,用棉被堵住窗户,用布条塞住耳朵,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那歌声,还是穿透了一切。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三公子运费业蜷缩在角落,双手捂着耳朵,眼神空洞。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每次刚要睡着,那“打死运费业”就把他惊醒。反复循环,循环反复。
    他的黑眼圈深得像涂了墨,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乱得像鸡窝。那个贪吃贪睡、每天要吃五碗烧鹅的三公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那声音一响,他就反胃。烧鹅、猪肉、牛肉、羊肉,什么都吃不下。
    “啊……”他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呻吟,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要是被我本公子发现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为什么要如此干扰我……我跟你有仇吗……你为什么一直播放《打死运费业》……”
    红镜武蹲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吹牛。他咬牙切齿地说:“如果让我伟大的先知发现你……我一定要把你所有的乐器全部摧毁……以解我心头之恨……”
    耀华兴靠在墙边,眼神呆滞。她已经三天没睡好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葡萄氏-寒春抱着妹妹林香,姐妹俩挤在一起。寒春轻轻拍着林香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但林香还是不停地发抖。
    公子田训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他试着思考对策,但那“打打打打”的声音一直在干扰,根本没法集中精力。
    红镜氏安静地坐在哥哥身旁,无痛症让她对声音不那么敏感,但那持续不断的巨响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她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赵柳握着短刀,手指关节发白。她想冲出去找那个该死的刺客,但找了三天都找不到,现在只能干坐着。
    心氏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她也在听那声音,但不是被动地听,是在分析。声音的来源、传播的方向、可能的埋藏点……她在脑中反复推算。
    就在这时,耀华兴忽然张开嘴,唱了起来——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耀华兴眼神空洞,继续唱着:“纱布的沙沙拉,沙拉的沙拉,沙拉,沙拉,沙拉,打打打打……”
    葡萄氏-寒春也张开嘴,跟着唱:“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打死运费业……”
    公子田训睁开眼睛,嘴唇微动:“打打打打打打,打死打死运费业……”
    红镜武、红镜氏、赵柳,甚至心氏,都跟着唱了起来。
    “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死运费业!”
    九个人齐声合唱,声音虽然不大,但在那巨大的背景音中,格外诡异。
    运费业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你们……你们怎么也唱?!”他嘶声喊道。
    众人停下歌声,看着他,然后——
    “嘿嘿嘿。”
    八个人同时笑了出来,只有心氏嘴角微微扬起。
    耀华兴笑着说:“三公子,别怕。我们不是骂你,是陪你。”
    葡萄氏-寒春点头:“对,陪你一起疯。”
    公子田训说:“既然躲不掉,就面对它。”
    赵柳说:“你听了一万遍,我们也听了一万遍。要疯一起疯。”
    红镜武难得正经:“我伟大的先知判断,这首歌现在不是你的噩梦,是我们的噩梦。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运费业看着他们,眼眶渐渐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氏忽然说:“别唱了。省点力气。”
    众人停下。
    心氏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棉被的一角,看向外面。
    “这声音必须除掉。”她说,“不是为三公子一个人,是为全城。”
    公子田训点头:“你说得对。再这样下去,南桂城就完了。”
    赵柳握紧刀:“怎么除?我们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
    心氏沉默片刻,说:“那就再找。更大规模地找。”
    “更大规模?”耀华兴问。
    心氏转身,看着众人:“出动全城的人。所有士兵,所有百姓,一起找。一寸一寸地搜,一尺一尺地挖。挖地三尺,不,挖地十尺。总能把那些东西挖出来。”
    公子田训眼睛一亮:“这个方法可行。人多力量大。”
    赵柳皱眉:“可是百姓愿意吗?他们又没被这首歌折磨……”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冲到窗边,掀开棉被向外看去。
    街道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士兵,有百姓,有老人,有青壮年,甚至还有半大孩子。他们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铲子,各种挖地的工具。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愤怒。他高声喊道:“南桂城的父老乡亲们!那该死的歌已经唱了三天三夜!我们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南桂城就完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应和声。
    “对!受不了了!”
    “必须把那东西挖出来!”
    “我三天没睡觉了!再唱下去我要疯了!”
    中年男子继续说:“不管是谁弄的这破玩意儿,我们都要把他揪出来!不管那些东西埋得多深,我们都要挖出来!为了南桂城!为了我们自己!”
    “为了南桂城!为了我们自己!”
    喊声震天。
    运费业看着窗外这一幕,愣住了。
    那些人,不是来骂他的。
    是来帮他的。
    或者说,是来帮他们自己的。
    因为这首歌,已经不再只是针对他一个人。
    它折磨着每一个人。
    四月一日清晨,南桂城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搜索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一万人。
    整整一万名士兵和百姓,组成了上百支搜索队,覆盖全城每一个角落。
    林太阳亲自担任总指挥。他站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对着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宣布规则。
    “搜索方法:听声辨位!声音越大的地方,离乐器越近!用耳朵听,用脚走,用手挖!挖到为止!”
    “搜索范围:全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每一座房屋,每一片空地,都要搜到!”
    “搜索深度:先挖三尺,不够就挖五尺,还不够就挖一丈!挖到为止!”
    “搜索时间:从现在开始,直到找到所有乐器为止!一刻不停,一天不休,直到胜利!”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直到胜利!”
    “直到胜利!”
    “直到胜利!”
    搜索开始。
    一万人在城中散开,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覆盖每一个角落。
    太医馆后院外的小树林里,一队人正在搜索。他们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声音的大小。越往里走,声音越大。
    “这里!声音最大!”有人喊道。
    众人围过去,开始挖地。
    一尺、两尺、三尺……什么都没有。
    “继续挖!”队长下令。
    四尺、五尺……还是没有。
    “再挖!”
    六尺……
    “当!”
    铁锹碰到一个硬物。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很快,一个包着铁皮的竹筒被挖了出来。竹筒的一端还在发出巨大的声音——
    “老纱布,老爸爸,老爸,老爸……”
    “找到了!”有人欢呼。
    队长二话不说,举起铁锹,狠狠砸下去。
    “砰!”
    竹筒被砸扁,声音戛然而止。
    “继续!还有!”
    醉香楼后面的小巷里,另一队人挖出了第二个乐器。
    烧鹅店附近的街角,第三队人挖出了第三个乐器。
    城东的废弃宅院里,第四队人挖出了第四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每挖出一个,就有一处声音消失。
    那些曾经被魔音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听到声音消失的那一刻,简直要哭出来。
    “终于……终于停了……”
    “我快疯了,终于……”
    “继续!还有!”
    四月一日到四月五日,五天的地毯式搜索,挖出了十三个乐器。
    只剩下最后两个。
    但这最后两个,也是最难找的两个。
    它们埋在更深的地方,埋在更隐蔽的角落。声音传播出来后,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很难准确定位。
    但没有人放弃。
    一万人继续搜索。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
    四月六日清晨,搜索继续。
    城西一处废弃的枯井旁,一队人正在搜索。枯井很深,下面黑漆漆的,没有人下去过。
    “声音好像是从井里传出来的。”有人说。
    队长探头看了看井口,咬咬牙:“下井!”
    几个年轻人系上绳索,下到井底。
    井底漆黑一片,他们点燃火把,四处查看。
    在井壁的一个凹陷处,他们发现了两个并排放着的竹筒。
    “找到了!两个都在这里!”
    众人欢呼。
    竹筒被吊上来,当场砸碎。
    最后两个乐器,被摧毁了。
    那持续了整整十天的魔音,终于彻底消失了。
    全城一片寂静。
    那种久违的、真正的寂静,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欢呼声爆发。
    “赢了!我们赢了!”
    “终于清静了!”
    “该死的歌,终于没了!”
    人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大地。有人仰天长啸,发泄着这十天的憋屈。
    太医馆门口,运费业站在那里,听着那终于消失的魔音,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解脱。
    耀华兴等人站在他身边,也都红了眼眶。
    红镜武难得安静,只是拍了拍运费业的肩膀。
    心氏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城外三里坡,那片茂密的小树林中,刺客演凌躲在一棵大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远远望着南桂城。
    他的脸色惨白。
    那持续了十天的歌声,刚刚停了。
    不是他关的。
    是被他们挖出来的。
    “一万人……”他喃喃道,声音发抖,“他们竟然出动了一万人……”
    他想象着那一万人在城中搜索的场景,心里一阵发寒。
    那些他辛辛苦苦制作的乐器,一个接一个被挖出来,一个接一个被砸碎。十五个,全部没了。
    他的心血,全毁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人的决心。
    一万人的决心。
    “他们竟然比我的决心还要大……”演凌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岂不是迟早把所有的乐器都搜出来?不啊,要是全部搜出来了,我的骚扰计划岂不是破产了?”
    他越想越慌。
    “怎么办……怎么办……”
    他蹲在树后,抱着头,浑身发抖。
    “该不会……该不会《打死运费业》……就这么破产了吧……”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南桂城,眼中满是恐惧。
    城里,欢呼声隐约传来。
    那是胜利的欢呼。
    而他,只能躲在这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夫人……”他喃喃道,“我想你了……”
    春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欢呼声,越来越响。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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