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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年六月二十日清晨,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劫难的城池。气温二十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六,微风轻拂。从气象上说,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清晨。但从气氛上说,南桂城已经彻底陷入了焦虑之中。
太医馆前厅里,八个人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三公子运费业的位置空着。
两天了。整整两天了。
自从六月十八日傍晚,刺客演凌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运费业,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林太阳带着士兵搜遍了城外方圆五十里,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派出的探子也回来了,没有任何消息。
三公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耀华兴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指节发白。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哭过。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坐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愁容。寒春轻轻拍着耀华兴的背,无声地安慰着。
公子田训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眉头紧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框上敲击着,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红镜武难得安静地蹲在墙角,双手抱头,一言不发。他那“伟大的先知”这次彻底失灵了——他根本预判不到三公子在哪儿。
红镜氏坐在哥哥身旁,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无痛症让她感受不到内心的痛苦,但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很糟。
赵柳靠在门框上,短刀插在腰间,目光如炬。她是最冷静的一个,也是最愤怒的一个。她恨自己那天没有保护好三公子,恨自己让演凌那个混蛋得手。
心氏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看似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在思考,在计算,在寻找一切可能的线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这压抑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公子田训开口了。
“不能再等了。”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必须去救三公子。”
耀华兴抬起头,急切地问:“去哪儿救?我们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公子田训说:“湖州城。”
众人一愣。
赵柳皱眉:“你确定?”
公子田训点头:“刺客演凌的老巢在湖州城。他两次把三公子关在那里。这次,他一定还会去那里。”
红镜武抬起头,难得正经地说:“我……我不是先知,但我同意田训公子的判断。那个演凌,没别的地方可去。”
心氏睁开眼,淡淡道:“他受伤了。跑不远。湖州城是最近的据点。”
耀华兴站起来,急切地说:“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
公子田训抬手制止她:“不急。需要准备。湖州城是凌族的地盘,演凌在暗处,我们在明处。贸然闯进去,只会打草惊蛇。”
赵柳问:“那怎么办?”
公子田训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地图。那是湖州城的地图,虽然简略,但主要街道和建筑都有标注。
他指着城东的一处位置:“这是演凌的宅院。我们上次去过,地下有迷宫。三公子很可能被关在那里。”
他抬头看着众人,缓缓说:“这次,我们不能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必须潜入,找到三公子,然后悄悄救出来。”
红镜武问:“怎么潜?”
公子田训看向心氏。
心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说:“晚上。从后院翻墙。书房窗户。”
公子田训点头:“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演凌一定加强了防备。陷阱只会更多。”
心氏淡淡道:“我能避开。”
赵柳说:“我也去。”
耀华兴说:“我也去。”
葡萄姐妹也说:“我们也去。”
公子田训摇头:“不能去太多人。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心氏、赵柳,再加我,三个人就够了。其他人留在城外接应。”
耀华兴急道:“那怎么行?万一……”
公子田训打断她:“没有万一。心氏速度最快,赵柳武功最好,我熟悉地形。三个人配合,成功率最高。你们去了,只会拖累。”
耀华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公子田训那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心氏说:“今晚出发。”
六月二十日傍晚,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心氏、公子田训、赵柳三人悄悄离开南桂城,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骑马,没有乘车,只是步行。心氏有雪橇,但雪橇在雪地里才有用,现在只能靠两条腿。
三人一路向北,穿过田野,越过小溪,走过官道,夜宿荒村。累了就在树下休息,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啃干粮。
六月二十一日,他们进入河南区境内。
六月二十二日,他们穿过河南区中部,距离湖州城越来越近。
六月二十三日傍晚,他们抵达湖州城外三里坡。
三人躲在那片熟悉的树林里,远远望着那座城池。
湖州城安静地卧在暮色中,炊烟袅袅,灯火点点,看起来和任何一座普通城池没有两样。
但三人知道,那平静之下,藏着危险。
公子田训低声说:“今晚休息,养精蓄锐。明天晚上行动。”
心氏点头,靠在一棵树上,闭上眼睛。
赵柳握紧短刀,望着远处的城池,眼中闪着冷光。
六月二十四日,太阳升起,又落下。
整整一天,三人躲在树林里,观察着那座城池的动静。城门何时开,何时关,守卫如何换班,巡逻队多久经过一次——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傍晚时分,公子田训说:“可以行动了。”
夜幕降临,月光如水。
三人悄悄靠近湖州城,从上次发现的排水口潜入。
城内一片寂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巡逻的士兵走过。三人躲在阴影中,一步一步向城东移动。
那处宅院,就在前面。
院墙依旧,爬满了常春藤。院门紧闭,没有灯火。
心氏第一个翻墙进去。落地无声,如猫一般轻盈。她蹲在墙根下,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向外面打了个手势。
公子田训和赵柳也翻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正屋黑着灯,侧屋也没有光亮。柴房的门虚掩着,那棵老槐树依然矗立。
一切都和上次来时一样。
但又不一样。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不安。
心氏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她听到了呼吸声——不止一个。有人在暗处埋伏。
她向公子田训和赵柳做了个手势:小心,有人。
三人贴着墙根,慢慢向正屋移动。
就在这时,院墙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哈哈哈——!”
一声大笑响起,刺客演凌从正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夫人冰齐双,还有十几个黑衣人。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演凌得意洋洋,“你们这些单族人,真是好猜。”
心氏三人脸色一变。
赵柳握紧短刀,准备冲上去。
公子田训拦住她,冷静地看着演凌:“三公子在哪儿?”
演凌笑了:“在安全的地方。你们放心,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每天给他吃英州烧鹅——当然,是从你们南桂城带回来的。怎么样?我对俘虏不错吧?”
公子田训冷冷道:“你想怎样?”
演凌摊开手:“不想怎样。就是想跟你们玩个游戏。”
他指了指四周的黑衣人:“我这里有二十个人。你们只有三个。我放你们走,你们带着三公子一起走——前提是,你们能找到他。”
公子田训皱眉:“什么意思?”
演凌笑道:“我把三公子藏在了一个地方。你们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去找。找到了,就带走。找不到,或者被我的手下抓住,那就别怪我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当然,你们也可以现在就走。我保证不拦着。只是三公子嘛……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赵柳咬牙:“你……”
心氏忽然开口:“一言为定。”
演凌一愣,随即笑了:“好!痛快!不愧是河北女子!”
他挥了挥手,带着黑衣人退进屋里,消失在黑暗中。
院子里只剩下心氏三人。
公子田训低声说:“他肯定在耍诈。”
心氏点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赵柳说:“我们分头找。”
三人迅速行动。
心氏直奔书房——那里有通往地下迷宫的入口。公子田训搜查正屋,赵柳搜查侧屋和柴房。
书房里一片漆黑。心氏点燃火折子,找到那个书架。她转动那本书,墙壁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下去。
阶梯很长,很暗,很窄。她一步一步向下,手中的火折子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终于到底了。
还是那个地下迷宫。通道纵横交错,岔路无数。她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隐约有声音传来。
很轻,很远,但确实存在。
是三公子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遇到了无数陷阱。绊索、响铃、翻板、毒针——演凌把能想到的机关都用上了。但心氏的反应太快了,每一次都能险险避开。
她越走越深,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她看到了三公子。
运费业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浑身脏兮兮的,但看起来没有受重伤。他看到心氏,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
心氏正要上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转身,看到演凌站在通道尽头,手里拿着那把红兰弓,箭尖对准她。
“别动。”演凌冷冷道,“再动一步,我就射。”
心氏没有动。
演凌慢慢走近,嘴角带着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我这个地方,不错吧?”
心氏看着他,平静地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演凌笑了:“从一开始。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我早就在等着了。”
他指了指四周:“这个地下迷宫,我挖了三年。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角落,我都了如指掌。你们进来,就等于进了我的地盘。”
心氏没有说话。
演凌继续说:“当然,我知道你很厉害。速度快,反应快,能躲能打。所以我不跟你打。我就跟你耗着。”
他挥了挥手,黑暗中走出十几个黑衣人,将心氏团团围住。
“你不是能躲吗?那就躲躲看。”
同一时间,地面上也陷入了僵局。
公子田训搜查正屋时,遇到了冰齐双。那女人提着那根粗大的木棍,守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冷冷地看着他。
“想上去?”冰齐双说,“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公子田训没有动。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女人。她的棍法太厉害了,连心氏都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对付。
赵柳在搜查侧屋时,被一群黑衣人围住。她挥刀抵抗,但黑衣人太多,她且战且退,最后退到一个墙角,被逼得无路可走。
“投降吧。”黑衣人首领说,“你打不过我们这么多人。”
赵柳咬着牙,没有回答。她握紧短刀,准备拼死一战。
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一旦动手,必死无疑。她死了,谁来救三公子?
就这样,三处战场,同时陷入了僵局。
地下迷宫里,心氏被十几个黑衣人围住,无法靠近运费业。演凌拿着弓,随时准备射击。但她没有动,演凌也没有动。两人就这么对峙着。
地面上,公子田训和冰齐双对峙,谁也不肯让步。赵柳被围在墙角,黑衣人不敢上前,她也不敢突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很快到了。
演凌看着心氏,笑了:“时间到了。你们输了。”
心氏看着他,平静地说:“还没有。”
演凌一愣:“什么?”
心氏说:“你说一个时辰,现在刚到。还没有结束。”
演凌皱眉:“你想怎样?”
心氏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演凌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说:“你什么意思?”
心氏淡淡道:“我在等。”
“等什么?”
心氏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地面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演凌脸色一变:“什么情况?”
一个黑衣人匆匆跑下来,急道:“老大,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
演凌瞪大眼睛:“什么官兵?”
黑衣人摇头:“不知道!突然就出现了!至少有几百人!”
演凌脸色铁青。他看向心氏,咬牙切齿地说:“你们还带了援军?”
心氏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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