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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谦狞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竟是想在那西漠老魔自爆的瞬间,以魔功强行吞噬其炸开的道基。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或者说,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一直站在车驾旁,仿佛行将就木的阿嬷,终于动了。
她甚至没有迈步,只是将那根平平无奇的灰白骨杖,对着西漠老魔的方向,轻轻一顿。
咚。
一声轻响,好似拐杖拄在实地,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那正疯狂膨胀,全身灵力如沸水般暴走的西漠老魔,身形猛地一滞。他脸上那疯狂决绝的神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恐。
他体表鼓胀的皮肤,如同被戳破的气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一股股精纯的魔元,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毛孔中逸散而出,却并未炸开,而是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团不断向内坍缩的黑色光球。
前后不过一息,那黑色光球便彻底敛去,重新没入西漠老魔体内。
他,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朽木,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他的道基、神魂,已在那无声的一顿之下,被彻底碾碎、湮灭,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郝谦扑了个空,落在老魔尸身旁,看着那具毫无价值的干尸,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忌惮,但更多的是对阿嬷那通天手段的狂热与敬畏。
他恭敬地躬身,一言不发地退回了原位。
而就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在这所有人都被阿嬷雷霆手段震慑,无暇他顾的瞬间,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身影上。
苏浣。
陆琯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对于这个将自己拖入死局,欲置自己于死地的女人,他没有任何怜悯。此刻,她重伤昏迷,灵兽尽殁,神魂受创,毫无反抗之力,正是除去这个后患的绝佳时机。
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大的动作。
心念一动,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阙水真源,自他指尖悄然凝聚,化作一根近乎透明的冰针。真源之内,又被他强行渡入了一缕微不可察的古魔之气。
这根针,一旦刺入人体,阙水真源会瞬间冻结其五脏六腑,断绝所有生机。而那缕霸道绝伦的古魔之气,则会如跗骨之蛆,直冲其识海,彻底湮灭其神魂。
便是元婴修士亲至,也只能查出此人是伤势过重,心脉衰竭而亡,绝看不出半点端倪。
时机,完美。
无人察觉。
陆琯藏于袖中的指尖,正要微微一弹。
“【小家伙,手可不要碰了不该碰的物事】”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陆琯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都于瞬间凝固。指尖那根即将射出的冰针,在他极致的控制下,立时消散于无形,化作最本源的灵力,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缓缓抬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正对上阿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浑浊眼眸。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警告,和一丝……深不见底的寒意。
被发现了!
陆琯心中巨震,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他立刻低下头,将身形藏得更深,摆出一副被刚才的厮杀吓破了胆,恭敬畏缩的仆从模样。
他想不通,对方是如何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分心留意到自己这一个“微不足道”的仆从的细微动作。这种掌控力,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阿嬷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那句传音只是幻觉。她拄着骨杖,缓步走到那株即将成熟的九窍血魂花前,浑浊的目光落在昏迷的苏浣和一旁苦苦支撑的玄越身上。
“【玄剑山庄的小子】”
阿嬷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玄越身体一颤,拄着残剑的手臂都在发抖,他面如死灰,惨然一笑。
“【前辈慧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前辈能给我一个痛快。】”
“【你的师尊,可是玄明那老儿?】”
阿嬷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玄越猛地一愣,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前辈……认识家师?】”
“【有过几面之缘】”
阿嬷淡淡道。
“【看在他的份上,我今日不杀你】”
玄越闻言,脸上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更加警惕。他深知魔道中人喜怒无常,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大发慈悲。
“【前辈有何吩咐,但说无妨】”
“【聪明】”
阿嬷赞许地点了点头。
“【我只问你,你们来这灭绝谷,所为何事?别拿什么历练寻宝的鬼话来搪塞我。楚家那丫头,还没这个胆子带你们闯这种死地】”
玄越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天人交战。
出卖盟友,乃是道统大忌。但眼下,不说就是死。更何况,对方似乎对他们的来历了如指掌。
权衡利弊,不过瞬息之间。
“【……是楚道友召集我等】”
玄越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她曾言,此地有一件对她至关重要的灵宝即将出世,邀我等前来相助。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哦?】”
阿嬷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什么灵宝?】”
“【这……晚辈确实不知】”
玄越苦涩地摇头。
“【楚道友并未明说,只给了我们集合的地点与时间,让我们在此地等候,一同深入谷中。只是……我们还未等到她,便先发现了这处溶洞,以及……这株魔花】”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株妖异的花朵,以及西漠老魔等人的尸体,满眼都是劫后余生的惊悸。
阿嬷听完,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陆琯在人群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念头飞转。
原来如此。楚月凝的目标并非这株九窍血魂花,而是另有他物。这溶洞中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
那么,阿嬷这一行人,她们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这株花,还是和楚月凝一样,为了谷中那件未知的灵宝?
还有苏浣……
陆琯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昏迷的女人身上。阿嬷不让自己杀她,还特意出言警告,显然此人另有大用。
就在这时,那株九窍血魂花,终于迎来了它彻底成熟的时刻。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奇异幽香,猛地从花蕊中爆发开来,充斥了整个溶洞。
那香味仿佛有实质一般,钻入人的神魂深处,让人精神大振,几欲飘飘欲仙。
九片血玉般的花瓣,颜色从暗紫转为一种近乎漆黑的深邃,花瓣边缘,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而在花心处,那由无数血丝构成的玄奥图纹,彻底成型,缓缓旋转,仿佛一个蕴含着生命奥秘的漩涡。
成了!
麹道渊的声音在陆琯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娃娃,就是现在!此花已熟,药力将在半刻钟内达到顶峰,而后便会开始衰败!这老妖婆要动手了!】”
果然,阿嬷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她不再理会玄越,而是转过身,痴迷地望着那株绝世奇珍。
她伸出干枯的手,似乎就要将其摘下。
但就在此时,她的动作却又停住了。
她没有去碰那朵花,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头被陆琯慑服,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鳄兽身上。
然后,她的目光又移到了不远处,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御灵宗女子——苏浣的身上。
阿嬷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郝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郝谦立刻心领神会,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大步走向苏浣,一把将她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过来,扔在了九窍血魂花旁。
“【郝谦,取花】”
阿嬷沙哑地命令道。
“【是,阿嬷】”
郝谦恭敬应声,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取花便取花,为何要把这女人拖过来?但他不敢多问,走到花前,深吸一口气,便要伸手去摘。
“【蠢货!】”
阿嬷厉声喝骂,声音中带着一丝怒其不争。
“【此乃九窍血魂花,无血为引,强行采摘,只会得一株废草!你忘了老祖宗的规矩了?】”
郝谦浑身一震,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连忙跪倒在地。
“【阿嬷息怒!是……是孙儿愚钝!】”
陆琯在人群后方,心中一片雪亮。
果然和麹道渊说的一模一样!
这阿嬷,不仅认得此花,更知道正确的采摘之法!她留下苏浣,并非看重其资质,也不是为了要挟御灵宗,而是需要一个“血引”!
可……为何是苏浣?
麹道渊说过,血引需是与花共生的那头鳄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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