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积着乌云，亦卷积着黄沙。
    乌云遮住了阳光，黄沙遮住了恐惧。
    战争是残酷的，冰冷的。没有诗和远方，没有军旅浪漫，唯有兵刃与一腔热血。
    面对数万建奴大军，卢象升率领一百余人义无反顾，直冲建奴中军大阵。
    杜度乃建奴多罗安平郡王，身经百战，一眼便看出卢象升的目标是自己。
    此时杜度满脸问号，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一百残兵败将，明明已经毫无士气。到底是什么原因，竟然能瞬间将士气提升至如此恐怖之境。
    面对卢象升势如破竹之攻势，杜度没有退，而是斗志昂扬纵马出击，直奔卢象升而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看着近在咫尺的杜度，卢象升猛提一口气，一百四十斤，一丈多长的象鼻子大砍刀如同猛龙出渊，直冲杜度心窝而去。
    杜度不敢有一丝一毫松懈，手中长刀奋力一拨，身子一歪，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杜度久经沙场，经验十足。躲过卢象升致命一击后，不曾有半点迟疑。
    双手紧握刀柄，腰间发力，从上而下，冲卢象升面门劈头盖脸砍下。
    卢象升深知杜度之勇，亦不敢托大。手握刀柄，气运丹田，双臂贯力往上一架。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直冲耳膜。
    卢象升只觉虎口发麻，刀杆抖动异常，险些拿不稳。
    杜度亦是如此，虽强行用力，握住长刀之柄。可虎口殷殷血迹告诉杜度，卢象升之勇，不在自己之下。
    一百天雄军被数万建奴大军团团围住，能战之兵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少。
    就当因为迟迟拿不下杜度，卢象升焦急万分时，岳托率领一万殿后大军又冲压而至。
    本就命悬一线，殊死搏斗。自己援军没来，对方援军却到。
    此时卢象升心中不安之感越来越强烈。
    看着己方将士如同下饺子般倒下，却迟迟没能拿下杜度。虎大威没有抵挡面前敌将一枪刺来，而是一枪直插正忙与卢象升缠斗的杜度侧腰。
    “呲”
    “呲”
    两声金属与血肉的碰击声，杜度与虎大威皆被刺中。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卢象升没有理会受伤的虎大威，而是奋力猛击负伤的杜度。
    眼瞅着刀尖已经插入杜度心窝，刹那间，一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面色黝黑，目露凶光建奴猛将一枪挑向卢象升刺杀杜度之刀杆。
    “铛”
    卢象升手中大刀擦着杜度胸口皮肤而过，纵然卢象升紧握刀杆，可虎口的麻木感已经蔓延至双臂，一个不稳，卢象升大刀脱手而飞。
    高手出招，一击便知有没有。
    对方一枪挑飞自己兵刃，卢象升知道纵然自己精神饱满之态，没有百回合，也拿不下眼前敌将。
    建奴猛将刚想乘胜击杀卢象升，可身负重伤的杜度已经坐不稳，摇摇欲坠。
    千钧一发之际，建奴猛将一把拉住倒下马背的杜度。
    “扬武大将军有令，速战速决。”
    面对如潮水般建奴大军，王朴知道再无可能擒住对方大将。
    “快，掩护督师撤退。”
    在仅剩的几十名天雄军殊死掩护下，王朴，杨国柱带着卢象升，虎大威，卢苇，卢荟逃出包围圈。
    卢象升双臂发麻，不说兵刃，马绳都拿不稳。
    虎大威腹部受伤，鲜血直流，坐在马背上已经摇摇欲坠。
    卢苇和卢荟也是负伤在身，气喘如牛。
    王朴与杨国柱虽然情况最好，可身上皮外伤比比皆是。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以现在速度，不消片刻便要落入敌手。
    “停下。”卢象升喝住众人。
    “今日我等恐在劫难逃。”
    不用卢象升说，众人自然是知道。想从数万建奴大军手中逃脱，堪比上青天。
    “督师，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跟他们拼了。”
    面对杨国柱之言，卢象升无奈苦笑。
    “现如今我双手连马绳都握不紧，已无力杀敌。”
    听闻卢象升之言，众人面面自愧。
    现如今人困马乏，不说人，就是座下马匹也是疲惫不堪，哪里还有杀敌的能力？
    建奴之所以猛追，就是为了抓活口。不然，一轮羽箭射来，自己这几人都得变成刺猬。
    如若被建奴生擒活捉，受辱事小，建奴以己之命胁迫朝廷事大。
    王朴和杨国柱翻身下马将虎大威与卢象升扶下马，卢苇与卢荟也跟着翻身下马。
    “与其落入敌手受辱，不如死了干净。”虎大威强提一口气，拔出腰间短刀。
    见此情形，杨国柱，王朴，卢苇纷纷拔出短刀。
    卢象升吃力拔出腰间短刀转头看着卢荟。
    “荟儿，没法子。天意如此，天要亡我大明，如之奈何？”
    此时卢象升是崩溃的，人生最大痛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爹，孩儿不孝。养育之恩，来世再报。”卢荟掏出匕首跪在卢象升面前。
    卢象升心如刀绞，紧闭双眼，因痛苦，面部已经扭曲不堪。
    好不容易被赐尚方宝剑，节制天下兵马。正是大放异彩之际，结果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但自己出师未捷身先死，没来得及施展自己抱负，儿女也死在自己面前。
    “砰砰砰………”
    就在卢荟将匕首架到脖子上时，密密麻麻枪声响起。
    已经近在咫尺的建奴追兵如同下饺子一样倒下，面对枪林弹雨，建奴追兵纷纷调转马头狼狈逃窜。
    “督师，督师。”远远的，杨延麟大喊。
    什么是天籁之音？此时杨延麟的声音就是天籁之音。
    劫后余生的卢象升岂是一个兴奋可以表达内心激动之情？
    本是眼睁睁看着儿女死在自己面前，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援军到来，不但儿女不用死，自己也可以继续发光发热。
    “伯祥，是伯祥的声音。”
    “援军，援军来了。”
    王朴和杨国柱看着由远而近的大军，欣喜若狂。
    “督师，末将来晚了。”杨延麟不待马蹄停稳，直接翻身下马扑到卢象升面前。
    “伯祥，受苦了。”
    “不，督师受苦了。”
    ……………
    “追啊，怎么不追了？”看着京营众将士停下，张世泽火冒三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乘胜追击，定能破此建奴大军。”
    “提督，没弹药了。”
    张世泽没有追问大军出征为何只有这点弹药，明末就这鸟样，鬼知道崇祯的巨额军费都进了谁的口袋。
    “祖总兵，我京营已经没有弹药，你们快乘胜追击。”看着祖大寿带着关宁军赶来，张世泽赶紧迎上。
    “穷寇莫追，我军长途奔袭，不可贸然进攻。”祖大寿不顾张世泽的恼怒，直接翻身下马奔向卢象升。
    “督师，末将来迟一步，罪该万死。”
    “复宇，没想到最后前来相救的是你。”
    “末将听闻督师被困消息，连夜动身，可惜终究是慢了半拍。如若末将能早到半日，天雄军兄弟也不至于………”
    说到此处，祖大寿已经潸然泪下。
    张世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