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张世泽，小看了张世泽报仇的决心。
    张世泽这些天之所以沉默不语，不是认怂，而是在悄无声息的准备。
    崇祯也明白，自己同时也小看了张世泽在京营的影响力。虽然撸了张世泽京营总督的职位，可京营还是在张世泽控制下。
    周遇吉，黄得功，曹变蛟，他们三人都对张世泽言听计从，谁还能从张世泽手中拿下控制权？
    在这种情况下，张世泽没有明着带五万京营出城，前往山西报仇已经是给自己面子。
    如果张世泽真的明着带五万京营前往山西，自己少不得还得追着张世泽的屁股下道圣旨，向世人表明，张世泽带五万京营前往山西报仇是奉旨办事。
    既然阻止不了张世泽灭王家报仇，那王家的钱财得牢牢把握住。
    想到这，崇祯心里又好受不少。
    虽然得不到军部的钱财，可有王家的钱财托底，事情也不见得就太坏。
    “父皇，王家不保了吗？”
    “王家？没有王家了。王家的存在，主要作用就是用来拿捏张世泽。现在张世泽已经跳出朕的手掌心，不可能再拿捏住，那王家哪里还有存在的必要？”
    崇祯苦笑一声，然后看着朱慈烺。
    “替朕拟一道旨意，恢复张世泽京营总督职位。网罗王家罪名，越重越好。王家通敌卖国，理应当诛。
    最后对外宣称，张世泽是奉命办差。因为东厂和锦衣卫在彻查诞皇派的事，只能让京营前去办理。”
    崇祯的意思，朱慈烺不是不懂。
    在这场角力中，张世泽赢了。
    自己算尽了所有，可唯独没有算到京营竟然如此听命张世泽。
    这个时候能把张世泽如何？京营不要了？
    张世泽刚刚灭了建奴，拿下张世泽？那不是卸磨杀驴？外人怎么看？
    思来想去，朱慈烺还是摇头叹了一口气。
    “旨意一同送给卢将军吗？”
    “一并送去吧。”
    此时崇祯再也没有刚刚意气风发表情，取而代之的是颓废，是疲惫，是灰心丧气。
    “父皇，不必如此。虽然按照约定，你不可以明用军部的钱财。可是，按照约定，没有你的点头，军部的钱财谁都不能动。”
    听到朱慈烺这话，崇祯脸上再次洋溢出期待的神色。
    “太子，你说的有道理。国库空虚，军部富的流油，那帮官员早就盯着军部的钱财。只要朕不点头应允，军部的钱财就不能动。这种被惦记的感觉，张世泽他能不担心？”
    “父皇，要不要找些人手散播一些谣言，就说张世泽贪腐，贪腐军部的钱财。只要谣言传的广，愈演愈烈，咱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查军部的账。
    孩儿不信张世泽的账会干净的一点纰漏都没有，到时候只要查出一丝一毫不对的地方，张世泽就不得不妥协。”
    朱慈烺这办法，崇祯不是不知道。
    历史上那么多名臣，那么多忠臣，那么多廉洁的大臣，都是栽在这卑劣的查账上，栽在这鸡蛋里挑骨头的查账上。
    甭管你有多干净，只要你还是人，就总有办法收拾你。
    收拾到你听话，收拾到你妥协，如果还执迷不悟，那少不得让你进去吃几年免费的饭。
    崇祯沉默了，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不行！”最后崇祯表了态。
    “张世泽是大明未来的希望，谁都不准动他。朕只是想用军部的钱，不是想毁了他。”
    “父皇，孩儿也不是想毁了张世泽，孩儿只是想打压他一下。”
    “太子，朕登基十几年，这才明白一个道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们用了张世泽，张世泽也立下汗马功劳，那我们就要一如既往的重用张世泽。不然，张世泽将会是下一个袁崇焕。”
    “父皇说的是，孩儿受教了。”
    ……
    翌日。
    中午时分，张世泽带着两千将士终于赶到山西太原府，代州城东十里处。
    “总督，王家就在那代州城内。”高坡处，周遇吉指着前方城池冲张世泽说道。
    “想动王家，势必要先进城。”
    顺着周遇吉的手势，张世泽冷哼一声:
    “兄弟们昼夜兼程，人困马乏，先休整，下午进城，半夜动手。”
    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众人疲惫不堪。
    吃了干粮，喝水后，众人东倒西歪直接躺在刚刚发芽的草地上睡觉。
    想着现在是初春，毒蛇还在冬眠，张世泽也放心躺下，迷迷糊糊睡去。
    等张世泽再次醒来，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分。准确的说，张世泽是被周遇吉喊醒的。
    “总督，算着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张世泽揉了揉未睡醒的眼睛，首次感觉到春困的威力。
    “总督，王家是代州最大家族，代州城里最大的庄园就是王家的老宅，很好找。”
    听到周遇吉这话，张世泽颇为放心。
    “吩咐下去，兄弟们分四个城门进城，在王家庄园前汇合。”
    得到张世泽吩咐，两千多人分散开。
    张世泽带着李定国，鳌拜，刘宗敏和几百将士走最近的东城门，进入代州城。
    久居北京的张世泽，初次进入代州城，第一感觉是，百姓太苦。
    大街上随处可见都是乞丐，皮包骨头，头发凌乱的如同鸟窝。身上都不叫衣服，褴褛的如同渔网一样几块麻布挡着关键部位，这是最后的颜面。
    归根结底一句话，百姓穷的连大便都舍不得在外面，得回家，壮自己家地。
    张世泽知道，这还只是州府城内，尚且如此，那乡下呢？
    看着时间尚早，张世泽吩咐几百京营将士先摸去王家，自己带着刘宗敏，李定国，鳌拜在大街上感受代州的风土人情。
    “嘿，干什么的？”没溜达两步，张世泽他们四人被拦住去路。
    张世泽抬头一看，后世影视剧里的剧情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一位富家公子哥带着一个狗腿子，和十几名打手耀武扬威站在面前。
    狗腿子一马当先，趾高气昂。
    “你们四个是外来的吧？知道这是什么地吗？这是代州，王家的天下。王家二公子就在眼前，你们这帮外地人，还不赶紧孝敬万八千两银子？”
    听到这，张世泽大喜，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你特么的谁啊？”
    张世泽这话，无疑是给狗腿子一记响亮的耳光。再加上张世泽那不屑的眼神，狗腿子哪里绷得住？
    “嘿，胆挺肥啊？敢这么跟小爷说话？我杨焦，别给脸不要脸！”
    张世泽:“……”
    阳 交？！
    “给脸不要脸怎么了？老子又不玩这个。
    不是，你这也太直白了吧？我告诉你，你这叫法属于是港台范。在我们那，你就是混外围的。”
    看着杨焦目瞪口呆表情，张世泽一脸真诚继续问道:
    “兄弟，冒昧问一嘴，就你这长相，也能吃这行饭？能有市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