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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子他们一回到病房,许铁躺在病床上一抬头就问:“军子,事儿办得咋样了?”
军子当时眼睛都亮了,嗓门老大:“哥呀,啥也别唠了,今儿个太过瘾了!”
许铁一愣:“咋滴了?出啥事儿了?”
军子唾沫星子横飞:“铁哥,贤哥也太牛逼了!带了三百多号人过去,当场就把财子给打跪下了。我擦,人家那才叫砸场子,专业得没边儿!就那个叫五哥的,下手是真狠,五六分钟功夫,给那酒吧砸得鸡毛没剩,一点好东西都没留下!”
许铁一听,当时就乐了:“我擦,你们说我这兄弟交得值不值?那他妈也太值了!”
赵三儿在旁边撇了撇嘴,一脸得意:“咋样啊铁子?我不早跟你说了嘛,你看你之前急得那个熊样。我早就告诉你不用操心,我兄弟小贤啥实力,你慢慢品、慢慢处,时间长了你就知道这人多靠谱了。再说了,你也别觉得三哥啥也不是,等哪天到长春了,三哥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实力!”
赵三儿在这儿正吹牛逼呢,病房门“咔嚓”一下被推开,贤哥领着一大帮兄弟进来了。
海波在旁边一瞅,赶紧喊了声:“哥!”
贤哥伸手:“海波,拿来!”
海波抱着箱子“啪嚓”一下放在病床边上,打开一瞅,里面整整五十捆,全是嘎新嘎新的大票子,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
贤哥看向许铁:“铁哥,这里头是五十万,我从财子那小子手里要过来的。他手下那帮人我也收拾了一顿,就是李连顺那逼养的跑了,我没抓着。不过你放心,这两天我指定不走,我带着兄弟在鞍山接着蹲他,不把他翻出来不算完。那酒吧我也给他砸烂了,别的我不敢保证,财子以后在鞍山,绝对不敢再跟你呲牙咧嘴支棱毛儿了。他再敢装大耍横,你一句话,我直接给他打没!”
许铁连忙摆着手:“不是,贤子……”
贤哥打断他:“铁哥,你啥也别多说,啥也别唠,你就好好养伤,就是你这条腿……”
许铁眼睛一红,声音都有点哑:“哎,贤子,你也别往下说了,行不行?这辈子能交你这么一个兄弟,别说折一条腿,就算两条腿都搭进去,我许铁也值了,下辈子都值!”
这就是江湖情,这就是江湖义,一句话,一辈子!
等到第二天,贤哥真没走,就在鞍山待着,一待就是好几天。
许铁手下那帮兄弟,军子、凯子、老谢他们,也跟着一起满鞍山找李连顺。
这么多人连着找了快一个礼拜,那小子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天晚上,在医院病房里,许铁看着贤哥:“小贤,不行你先回长春吧。那小子我估计是早跑了,这么多人抓他,他哪还敢在鞍山待着。哥也不是撵你,你看哥现在这个熊样,腿伤成这样,也不能陪你喝点酒。再说你在长春家大业大,手下一堆兄弟,事儿肯定少不了,这么多人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事儿,你先回去吧。”
贤哥想了想:“行,铁哥,那我就先回去,等过段时间,我再过来瞧你。”
许铁连忙摆手:“哎呀你可别特意跑来了,我这腿再有个把月差不多就能好利索了,等我好了,我上长春找你,到时候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贤哥点头:“那行,铁哥,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贤哥冲兄弟们一摆手:“走了,咱们撤!”
哐哐当当一阵动静,贤哥带着一大帮兄弟从楼上下来。
许铁趴在病房窗台上往下一瞅,楼下四五十台车子齐刷刷打着双闪,灯光一闪一闪,浩浩荡荡直奔长春开回去了。
旁人往下一琢磨,都觉得小贤这手儿是真绝,那才叫真正的江湖手子!
咱再说李连顺那逼养的,真就跑了吗?难不成真蒸发了?
其实压根没走远,当时就猫在元盛小区里头,藏在一个六楼的小房子里。
这一憋就是仨来月,天天都是财子安排一个小弟,定时给他送点吃的喝的,这小子连楼都不敢往下迈一步。
为啥不敢动?整个鞍山的社会圈子都在抓他,长春那边近三百号兄弟满大街晃悠,就盯着他这一个人,抓着就没好儿,哪敢露头啊!
财子也天天劝他:“连顺啊,你也先别着急露面,这阵子好几伙人都在蹲你,长春的、许铁的兄弟,满鞍山都是动静。你就再等等,等这阵风头消停消停再说。”
李连顺在屋里憋得嗷嗷叫,张嘴就骂:“妈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儿啊!我真熬不住了!”
财子只能劝:“再忍忍,再忍忍就过去了。”
这一晃,仨多月就这么过去了。
贤哥他们早就回长春了,许铁那边的兄弟,也不天天满大街搜李连顺了。
为啥抓了好几个月一点信儿没有?这小子跟人间蒸发似的,指定是跑外地躲起来了,鞍山早没影了。
赶到这么一天,李连顺在那小屋里头圈了仨月,换谁都得憋疯。
那房子就一室一厅,小得跟鸽子笼似的。
那时候不像现在,能捅咕手机、打打游戏、上个网唠唠嗑,哪怕撩撩骚也行啊。
那会儿就一台破电视,还没几个台,一到晚上十点全是大雪花子,哗哗的一点看头没有,憋得人浑身难受。
李连顺自己摸摸头发,都长到耳根子了,一扎来长,跟野人没啥两样。
他对着镜子瞅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抓起电话就打过去:“喂,财子!”
电话那头财子一听声音,赶紧问:“咋了顺子?憋坏了?”
李连顺喘着粗气说:“财子,不行了,我问问你,外面现在啥情况?总该没人盯着了吧?”
财子回了句:“外面这阵子倒没啥大动静了,你小心点就行。”
李连顺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行!我得下楼了,我在楼上憋疯了!我也不干别的,先去理个发,晚上找个地方,咱哥俩整点小酒,再找个姑娘乐呵乐呵,我得缓一缓,真难受!天天晚上对着床板咣咣怼,嘴上泡都长满了,快熬死了!”
财子连忙应着:“行行行,那你先去剪头,剪完我去找你。这时候徐铁那边估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不行咱再给他拿俩钱哄哄。你先剪头,等我电话。晚上你想吃点啥?”
李连顺立马喊:“我他妈现在就馋肉,就想吃火锅!”
财子一拍大腿:“那行,咱俩吃涮羊肉去,再整点羊蝎子,那玩意得劲儿啊!”
李连顺乐坏了:“行行行,就这么定了!”
电话啪嚓一下就撂了。
李连顺急三火四地开了门,从六楼噔噔噔往下跑。
元盛小区门口不远,有个叫神州发廊的铺子,李连顺一把推开门,哐当一声就进去了。
理发的一抬头,认识他,瞅见他那头发,当场就惊了:“哎呀我擦,顺子哥,你这头发是多久没剪了?都快跟野人一样了!”
理发的大工赶紧凑上前:“大哥,剪头啊?”
李连顺当时就急眼了:“你他妈有病啊?跟谁俩这么说话呢?不剪头上你这儿按脚啊?”
说完啪嚓一下往理发椅上一坐,耷拉个脸子。
大工赔着笑:“大哥,我瞅你这头发,得俩月没剪了吧?”
李连顺眼睛一瞪:“你话痨啊?妈的,嘴咋这么密呢?赶紧剪,别逼逼叨叨的!”
一个给洗头的小姑娘一看这架势,心里直犯嘀咕:“这人也太豪横了,真他妈冲!”
嘴上不敢多说,赶紧给李连顺洗头。
那时候发廊的大工都这德行,嘴欠,自来熟,不管认不认识,一坐下就问东问西:“大哥干啥买卖的?吃没吃饭啊?”跟老熟人似的。
可李连顺一点不惯着,往那一坐眼睛一闭,就听剪子咔嚓咔嚓在头上响,头发一撮一撮往下掉。
你说巧不巧?他是做梦都没想到哇,这理发店里当时还坐着一个人,叫二毛,是大军的兄弟!
这二毛也来理发,完事儿了在那点了根烟,想抽完烟就走。
他认识李连顺,可一开始没认出来——这小子躲了三个来月,头发老长,把半张脸都挡住了。
等理发师几剪子下去,头发一短,脸彻底露出来了,二毛心里咯噔一下:“哎呀妈呀,这不就是大伙找了好几个月的李连顺吗?”
二毛不敢声张,慢慢站起身,转身就往外走,出门直奔路边的公共电话亭。
那时候的电话亭都是红的,带块有机玻璃,打电话得塞一块钱硬币。
他浑身上下一顿乱摸,急得冒汗:“我擦,没钢镚啊!”
正好旁边过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叼根烟溜达。
二毛抬手哐哐敲玻璃:“过来,过来!”
小伙吓一跳:“大哥,干啥啊?”
“有没有一块钱硬币?”
“有!”小伙一掏,掏出张五块的,“哥,我给你拿五块的。”
李连顺骂道:“妈的傻啊?我要一块钱钢镚,打电话用!你以为我抢你钱呢?什么逼玩意儿!”
小伙吓得一哆嗦:“哥,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哗啦一掏,摸出七八个硬币递过去:“哥,你慢慢打。”
“用不着,一个就够,滚犊子!”
二毛抓过一个硬币,啪嚓往里一塞,啪啪拨号,电话直接打了过去:“喂,军哥!”
“咋了?”
“军哥,我看着李连顺了!”
大军子当时一愣:“看着了?在哪儿看着的?”
“就在神州发廊里头!”
“行,你别走,在那儿盯着,我马上告诉铁哥!”
“好嘞,我就在电话亭这儿守着!”
啪嚓电话一挂。
这时候许铁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就是腿还有点踮,得拄个拐棍撑着。
大夫说了,就算养好,也得有点瘸,不可能跟以前一模一样。
许铁天天在屋里咬牙切齿:“李连顺,别让我抓着你,抓着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正念叨呢,大军子匆匆跑过来:“铁哥!”
“咋滴了?”
“李连顺找着了!”
许铁“噌”一下就站起来了:“找着了?搁哪儿呢?”
“就在神州发廊剪头呢!”
“走,妈的,都跟我过去!”
大军子赶紧拦着:“哥,你腿还没好利索,别去了。我跟凯子、老谢过去就行,保证给你办明白。”
许铁寻思寻思,点头:“行,那你们几个一起去,别大意了。”
老谢那年岁数不小了,三十七八快四十,人不光狠,还阴,阴损毒辣坏全占,最关键是办事想得周全,不莽撞。
老谢往大军子跟前一站,问:“铁哥,这人抓着了,咱咋处理?”
徐铁一回头,眼皮一耷拉:“咋办?问我干啥,你们看着办吧!”
就“你们看着办”这句话,在江湖上那是最不好琢磨的。
啥叫看着办?怎么才算看着办?
后来不少大案里头都有这话,像梁旭东、刘汉那些案子,庭审的时候都说,老大只说让看着办,没说让打死啊!
这就是当大哥的门道,看着办——打残也算,打死也算,全看底下人怎么理解,更看你跟大哥交情有多深。
关系浅的,过去揍一顿出出气就行;感情铁的,直接往死里弄,一点不带含糊的。
军子、大凯、老谢,仨人二话不说,开着一台破桑塔纳,直奔神州发廊就冲过去了。
车到发廊门口嘎巴一停,老谢在车上阴着脸叮嘱:“一会儿进屋,多余一句话都别唠,直接动手!”
军子一愣:“谢哥,啥意思?”
老谢眼一瞪:“妈的,他把铁哥腿都废了,咱就得要他的命!”
大凯一惊:“咋地,直接打死他?“
老谢咬着牙:“对,进去就弄死,打完立马撤!”
军子一咬牙,点头:“行,谢哥,听你的!”
老谢又瞅向大凯:“大凯,你咋不吱声?可别到时候掉链子拉胯啊! ”
大凯一拍胸脯:“说啥呢谢哥!你放心,进屋我第一个上!”
老谢一点头:“妥了!”
仨人说完,齐刷刷把东风、五四式全都拽了出来,在车里哗啦一声上了膛,提着枪就推门进了发廊。
里头洗头的小姑娘一看见枪,吓得嗷一嗓子就尖叫起来。
李连顺也是混社会的老油子,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冲他来的,手立马往后腰摸,想掏家伙。
可老谢他们动作更快,三支枪直接对准了他,真是一句没废话,哐哐哐,一个人就打了三四枪!
就这打法,别说人了,魂儿都能给打散了。
李连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身上挨了足足七枪,血泡子咕嘟咕嘟往外冒,理发椅上瞬间干了十二个窟窿,人明显是活不成了。
要说老谢这小子有多狠,人都已经七枪中身,躺在那儿吐血沫子,进气少出气多了,强撑着掀开眼皮,眼睛里全是恐惧。
谁要说临死不怕,那纯是吹牛逼,挨了一顿枪子儿,相当于判过一回死刑了,谁能不慌?
就剩最后一口气,他张着嘴说不出话,直勾勾看着老谢。
老谢凑上前,冷冷一句:“还看啥看呐?别折腾了,上路吧!”
说完,“啪嚓”一枪,直接顶在他太阳穴上开的火!
子弹这边进去就一个指头粗的眼,另一边出来,直接掀飞了半拉脑瓜子,场面血腥得没法看。
老谢扫了一眼,骂道:“这回你还不死?这回还能不透透的?半拉脑瓜子都给你打飞它,我看你咋活!李连顺,你要是能醒过来,我管你叫爹,跟着你混!”
说完一转身,仨人啪啪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轰到底,直接窜没影了。
这事儿出了之后,许铁在当地托了不少关系,前前后后打点,最后硬生生把这事儿给平下来了。
但是许铁跟小贤的交情,那是处得相当铁,一直到后来贤哥上路,许铁那会儿正在外头跑路躲事儿,还特意偷偷跑回长春,送了贤哥最后一程,参加了贤哥的葬礼。
等到一九九九年,许铁也被鞍山六扇门给拿下了,一起落网的还有大军子、张凯、老谢这一帮兄弟,全都一个个到案了。
这哥几个在江湖上好了一场,最后也整整齐齐,一块儿上路了!
(下集预告《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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