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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有人喊:“三哥,我本金两千,还赢了四千多,加一起六千多,全没了!”
楼上有人喊: “三哥,我带了三万来的,都给抢走了!”
赵三一看这场面都乱套了,摆摆手说啥也别讲了:“各位能来捧我场,就是给我赵三面子。今天是我没安排明白,全是我的错,你们放心,我不能让你们亏一毛钱。”
他让大伙凭良心报数,被抢多少就说多少,手下人当场登记,又让人把保险柜打开,说白了就是开仓放粮,赔钱!
这帮人立马开始报:“我三千!”
“我四千二!”
“我两万六!”
当天赵三也没工夫挨个核对到底被抢多少,前前后后一共赔出去四十三万。
说到底,劫匪真能抢走那么多吗?能有三十三万就不错了,这里面最少有十万是虚报的。
楼上那二十多万是实打实的,可楼下局小,玩的都是五块十块的票,就算全装走也没几个钱,肯定有人趁机多报。
赵三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有人虚报,可这事儿根本没法细查。
你真去掰扯谁报多了、谁带两千敢报一万,一旦较真,你这人就丢了,局子第二天就得黄,买卖彻底干不下去。
所以就算明着被人坑,他也只能咬牙挺着。
赵三这人多会来事啊,对来局子玩的人跟伺候亲爹一样,矿泉水全免费,各种饮料、香烟管够造。
到中午还管饭,专门雇了两个厨子,一天炒八个菜,换着花样给大伙吃。
他这么做图啥?不就图个名声,图大伙愿意来捧他场吗?为啥赵三的局子能这么火?就是因为他服务到位,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今天也是一样,赵三瞪着眼珠子,让手下把所有人的损失一笔一笔记下来,全额理赔,一分钱都不带差的。
只有这么做,他的局子明天才能继续开,不然当场就得黄摊子,谁还敢上他这儿来玩?
虽说刚才被抢那场面挺吓人,差点把小命都搭上,可这帮人过后还愿意来,为啥?因为他们一分钱损失都没有,有的人还趁机赚了一笔。
有的人揣三千块来玩,就算输了,被抢以后报五千,赵三照赔,自己还白赚两千。
这里面肯定也有实在人,但大多数人该捧赵三的场,还是照样捧。
这都是后话,咱先说当时。
赵三把所有人的损失都赔完之后,当场就拱手放话:“啥也别说了,各位兄弟姊妹,明天该来还来。我赵三开门做买卖,不怕这点事。明天谁再敢来捣乱,我让他有来无回,我必须办他,我能不做准备吗?”
当天的场面咱就不多说了,赵三把这边事处理完,自己在心里合计:妈的,到底是谁干的?我赵三想来想去,恨我的人也就只有二道的霍忠贤了,同行是冤家,这是明摆着的。
前几个月他就派人来我局子搞事,让我抓住了,还把人给收拾了,这仇他肯定记着。
除了他没别人了,我平时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根本没得罪其他人。
赵三这人跟别的混社会的不一样,他是开局子的蓝马,见谁都先笑后说话,就想把人哄高兴了来他这儿玩,他才能挣钱。
跟那些靠打打杀杀、出去摆事吃饭的社会人不一样,混社会的得横,不硬气摆不平事,就吃不上饭。
赵三不一样,他干的是伺候人的买卖,就跟开夜场一样,大堂经理见谁都哥长哥短,来玩的给点小费,还得送果盘,就是给人面子。
行业不一样,做事的路子也不一样,所以赵三平时根本没仇人。
思来想去,肯定是二道的霍忠贤干的!
想到这儿,赵三一个兄弟都没带,就自己一个人开车,一脚油门直奔南关孙世贤的聚贤茶楼。
车往楼下一停,赵三噔噔噔上了楼,一推房门,看见小贤在屋里坐着。
小贤一看他进来,连忙起身:“三哥,你咋过来了?局子那边没事吧?”
赵三往屋里一走,叹口气:“贤子,三哥的局子被人抄了,钱让人抢了。”
小贤一愣:“被人抢了?啥时候的事?抢了多少?”
赵三说:“具体抢多少我没数,反正我给大伙赔了四十三万。”
小贤一听,当时就惊住了,九四年四十三万可不是小数,直接给小贤干愣了:“多少?四十三万?三哥,谁干的啊?”
赵三说:“我也拿不准,我赵三在外面也没得罪谁,可我思来想去,就一个怀疑对象。”
小贤问:“谁啊?”
赵三顿了顿:“我先说好了,说完你可别生气。”
小贤说:“我生啥气啊,你尽管说。”
赵三才开口:“我怀疑不是别人,就是二道的霍忠贤,你三哥。你们不是拜把子兄弟吗,一个头磕在地上的,所以我怕说出来你不高兴。”
小贤听完这番话,立马皱起眉头开口反问:“你搁这儿扯啥犊子呢?三哥,你咋能平白无故把这事赖到二道那边的人身上呢?我可从来没靠着没凭没据的话瞎冤枉人。”
三哥委屈的说: “贤子,头两天你是不是刚给我打过电话?当时你就跟我打听郭冬前到处散播谣言,说我背地里动手害了他手下人的这件事。你当时专门打电话过来问我情况,我那时候就跟你说得明明白白,这件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那些人都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压根就不是我主动招惹的,事实就是这么回事。贤子,我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没影儿的事儿我也不能说啊!”
孙世贤听完赵三的一番诉说,在心里面暗自琢磨,心里不由得嘀咕一句,这事还真有可能是这么回事。
孙世贤仔细捋了捋前前后后的所有事,越合计越觉得这事没个准头,十有八九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事,暗地里下黑手干出这些缺德勾当。
可话说回来,霍忠贤是跟他磕头拜把子的亲三哥,赵三只是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才认识的朋友。
虽说这段时间以来,赵三和他相处得一直都挺好,交情也算是实打实的。
但不管咋说,手心手背全是自己身上的肉,可亲戚朋友之间终究还是要分个远近亲疏,这是再明白不过的道理。
人都是有私心的,权衡利弊好好琢磨一番之后,小贤立马开口安抚道:“红林三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忠贤三哥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就是嘴巴不好,平日里脾气还特别急躁,容易冲动发火,但他绝对干不出砸你场子、抢你生意这种下三滥的事,肯定不是他做的。”
其实在这个时候,小贤心里多多少少已经有几分相信赵三说的话了,只不过这话不能直接说出口。
就算他心里暗自怀疑赵三口中所说的人,手里也没有半点真凭实据,根本没法去质问人家。
紧接着赵三又对着小贤继续说道:“贤哥,有件事我必须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就在今年还没出正月的时候,我场子里头来了一个出千的老千,这家伙专门盯着我的赌局下手,前后在我这儿赢走了四五万块钱。后来被我当场抓了现行,撞破了他耍诈的勾当,当时我气冲冲的,本来打算直接剁掉他一只手,给场子里头所有围观的人一个交代,也好立立规矩。
谁成想被抓住之后,这个老千才老老实实交代,是你三哥霍忠贤特意安排他过来的,专门跑到我的地盘上,盯着我的局子出千搞破坏。
当时我气得不行,当场就拨通了霍忠贤的电话,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跟他说了一遍。结果霍忠贤跟我说,这事不是他直接安排的,但是这个老千是他手下的兄弟,硬是让我卖他一个面子,直接把人放了。他上下嘴唇轻轻一碰,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让我把这个搞事的人给放走。
我场子里头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我看,所有人都等着我给个说法,我要是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老千,往后我的场子还怎么正常开门做生意?这不就是明摆着砸我自己的饭碗,断我自己的活路吗?
最后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没办法当众饶了他,只能下手挑断了他一根手指。原本我是打算直接废掉他一只手,让他长长记性。后来霍忠贤又特意给我打来电话,一个劲地跟我求情,我才松了口,只挑了他一根手指。
而且事后我还让人帮他接上了断指,从头到尾也没刻意为难他,更没找他秋后算账,我做这些,纯粹就是为了给场子里头跟着我吃饭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仅此而已。
打从那件事过去之后,我心里就清楚,霍忠贤指定是打心底里记恨上我了。所以这次我的场子被砸、生意被抢,不用多想,百分百就是他干的。我本来不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也不想跟你撕破脸。贤哥,你好好琢磨琢磨,要不你抽空问问你忠贤三哥,他到底是啥意思?是不是铁了心不想让我继续开这个场子了?”
三哥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说到这个节骨眼上,赵三的声音慢慢哽咽起来,脸上满是委屈和无奈,满脸愁苦地感慨道:“我赵三这一辈子活得也太难了,以前没靠山没背景的时候,不管是谁,都能随便欺负我,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踹上一脚,谁都能来踩我一下。
可自打我认识了你贤哥之后,情况才彻底不一样,放眼这片地界,再也没人敢随便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更没人敢轻易欺负我。之前张红岩处处针对我,找我的麻烦,我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你帮忙,就因为你的面子,张红岩立马就服软让步,不敢再跟我作对。后来徐明故意找我茬,处处刁难我,到头来还是得靠你贤哥出面摆平。在这南关这片地方,不管遇上啥难事,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能真心实意帮我撑腰。
但是这一回,出手欺负我、砸我饭碗的人,偏偏是你磕头结拜的亲三哥,就算我心里再委屈、再憋屈,我又能说啥呢?贤哥,你在南关的地位摆在这儿,平日里旁人给我面子,压根就不是冲我赵三,全都是看在你的情分上,才对我客客气气的。
这些道理我心里都明镜似的,多余的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倘若你忠贤三哥要是真心瞧上我的这个场子,想要霸占我的生意,我半点怨言都没有。贤哥,你年纪虽说比我小,平日里一直喊我一声三哥,可在我心里,我打心底里敬重你,心甘情愿喊你一声贤哥。就冲你我之间的这份交情,全看你的面子做事。
贤哥,要是你觉得我这个场子不该继续开下去,那我立马关门不干。你只要开口说一句话,让我把这个场子让给你三哥,我二话不说,直接把整个场子转手送给他。一分钱都不要,白白拱手相让,就连我手下跟着干活的这帮兄弟,我也一并安排好,全都归他管,你看这么办行不行?”
三哥越说越伤心,边说边哭,眼泪一对儿一双儿往下掉。
说完这些话,赵三眼泪汪汪望着小贤,满脸苦涩地自嘲起来:“贤哥,你说说我赵三,到底是造了啥孽,才落到如今这么憋屈的地步。”
赵三越说越难过,索性哇哇一顿大哭,就这演技,说实话,真得给红林三哥颁个奥斯卡小金人,哭得那叫一个委屈心酸。
只听赵三抹着眼泪说道:“贤啊,我算是认命了,我赵三这辈子天生就是这个苦命,谁都能过来欺负我两下。”
没等赵三继续往下说,孙世贤立马开口打断:“红林三哥,你先别说了,也别哭了,你再这么哭,我心里都跟着不得劲儿。”
紧接着孙世贤便又说道:“别的废话不多说,我现在就给忠贤三哥打个电话,直接把他喊过来,咱们当面好好对峙一番。”
说完这话,孙世贤当着赵三的面,直接拨通了霍忠贤的电话,电话很快就被霍忠贤接了起来。
孙世贤开口问道:“哎,三哥,是我,你现在搁哪儿呢?”
霍忠贤回道:“我这会儿在二道的场子这边待着呢,咋的了老五,出啥事了?”
(下集预告《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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