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章 蔡琰 《悲愤诗》(2/2)  诗词一万首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译:她们羡慕我能独自归乡,哀叫声令人心碎。
    马为立踟蹰,车为不转辙
    译:连马都为此驻足不前,车也好像不愿前行。
    观者皆歔欷,行路亦呜咽
    译:看到的人都叹息抽泣,路过的行人也低声哭泣。
    去去割情恋,遄征日遐迈
    译:我狠下心割断情感眷恋,快速前行,离家越来越远。
    悠悠三千里,何时复交会?
    译:路途悠悠相隔三千里,何时才能再与儿子相见?
    念我出腹子,胸臆为摧败
    译:想到亲生儿子,我心如刀绞痛苦万分。
    既至家人尽,又复无中外
    译:回到家乡家人已全部离世,内外亲戚也都不在。
    城郭为山林,庭宇生荆艾
    译:城郭变成了山林,庭院里长满荆棘艾草。
    白骨不知谁,纵横莫覆盖
    译:白骨不知属于何人,纵横交错无人掩埋。
    出门无人声,豺狼号且吠
    译:出门听不到人的声音,只听见豺狼嚎叫。
    茕茕对孤景,怛咤糜肝肺
    译:我孤独地对着自己的影子,悲痛呼喊肝肺欲裂。
    登高远眺望,魂神忽飞逝
    译:登上高处远望,恍惚间灵魂仿佛要飞逝。
    奄若寿命尽,旁人相宽大
    译:感觉自己仿佛生命将尽,旁人纷纷来安慰。
    为复强视息,虽生何聊译赖?
    译:勉强支撑着活下去,可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托命于新人,竭心自勖励
    译:把命运寄托给新丈夫,尽心尽力自我勉励。
    流离成鄙贱,常恐复捐废
    译:流离失所让我变得低贱,常担心再被抛弃。
    人生几何时,怀忧终年岁
    译:人生能有多少时光,我却终年忧愁满怀。
    ……
    全译:
    东汉末年,汉室皇权旁落,董卓全然不顾纲常伦理,肆意妄为。
    他野心勃勃,妄图篡夺皇位、弑杀君主,先是将诸多贤良之士迫害殆尽。
    为巩固权势,他胁迫天子迁都长安,挟持君主以壮大自身势力。
    天下豪杰见状,纷纷举起义旗,期望合力讨伐这大逆不道的董卓。
    董卓的部众挥师东下,他们身着的金甲在日光下闪耀夺目。
    中原之地的百姓向来温顺柔弱,而这些来犯之兵多为胡羌蛮勇之徒。
    他们在乡野肆意掳掠,所到之处,城镇皆被攻破,一片破败景象。
    所遇之人,无论男女老幼,皆惨遭杀戮,几乎不留活口,尸骸堆积如山。
    他们把男人的头颅悬挂在马旁,将掳掠的妇女置于马后载着前行。
    一路长驱直入,向西进入函谷关,归程遥远且充满艰难险阻。
    回首眺望,故乡已在茫茫远方,心中悲痛万分,肝肠欲碎。
    被掳掠的百姓数以万计,却不许他们聚集在一起。
    即便有骨肉至亲同在,也因恐惧而不敢言语交流。
    稍有不慎,哪怕只是些许不如意,就会被他们呵斥:“这些投降的俘虏,必须杀掉!”
    “一定要用刀将你们斩杀,我们绝不让你们活命!”
    此时的人们,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实在难以忍受他们的辱骂。
    有时还会无端遭受棍棒毒打,身心承受着双重剧痛。
    白天,人们哭号着被迫前行;夜晚,只能悲伤地独坐低吟。
    想死却求死不能,想活下去却又毫无希望。
    这些无辜的百姓究竟犯下何罪,竟要遭受如此可怕的灾祸!
    匈奴边地与中原大不相同,这里的风俗缺少礼仪教化。
    霜雪常常覆盖大地,胡地的狂风即便在春夏之际也呼啸不止。
    风轻轻吹动我的衣裳,呼呼地灌进我的耳中。
    触景生情,我不禁思念起远方的父母,哀叹声连绵不绝。
    每当听闻有外来的客人,我总会满心欢喜。
    赶忙迎上去打听消息,却总是失望而归,并非关于家乡的音信。
    没想到,竟意外地盼来了家乡派人来接我。
    我虽能摆脱困境回归故土,却不得不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亲生骨肉与我血脉相连,心中实在不舍,深知此别恐再无相见之日。
    无论生死,都将永远分离,实在不忍心与儿子就此告别。
    儿子跑过来,紧紧抱住我的脖子,问道:“母亲,您要去哪里?”
    “别人都说您要离开,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母亲您一向仁慈善良,如今为何变得如此狠心?”
    “我还尚未长大成人,母亲怎么能不顾念我呢!”
    见此情景,我五脏俱裂,精神恍惚,几近癫狂。
    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用手轻抚着他,临行前又一次次犹豫徘徊。
    与我一同被掳至此的同伴,也前来送别。
    她们羡慕我能独自归乡,哀叫声令人肝肠寸断。
    连拉车的马都为此驻足不前,车轮仿佛也不愿转动。
    围观之人皆为之叹息抽泣,路过的行人也不禁低声落泪。
    我狠下心,斩断与儿子的眷恋之情,踏上归程,越行越远。
    路途悠悠,相隔三千里之遥,不知何时才能与儿子再次相见?
    一想到亲生儿子,我的心就如被撕裂般痛苦。
    回到家乡,却发现家人已全部离世,内外亲戚也不见踪影。
    城郭已化作一片山林,庭院中长满了荆棘和艾草。
    路边的白骨不知属于何人,纵横交错,无人掩埋。
    出门后,寂静无声,只听见豺狼的嚎叫声。
    我孤独地对着自己的影子,悲痛地呼喊,肝肺仿佛都要破碎。
    登上高处远眺,恍惚间,感觉灵魂都要飞逝而去。
    仿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幸得旁人不断安慰劝解。
    无奈之下,只得勉强支撑着活下去,然而,这样的生存又有何意义呢?
    后来,我嫁给了董祀,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他,努力自我勉励,好好生活。
    可因曾历经流离失所,自觉身份低贱,时常担心会再次被抛弃。
    人生短暂,而我却终年在忧愁中度过。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