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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军。”
这个词从龙小五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
亚军对他们来说,就是赤裸裸的讽刺,是耻辱,毕竟,他们从来都没有拿过第二名,一直都是第一。
费克的嘴角抽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马库斯的反应比费克大一些。
他的嘴角不是抽了一下,是往下撇了一下,那撇动很短,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费克的眼睛眯了起来,
费克看着他,龙小五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一股暗流在他们眼波之间流转。
费克的嘴角弯了一下,冷笑一声:“你们龙国有句老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龙队长,不要太得意。以后的事,变数很大。”
那目光里有不甘,有愤怒,有憋屈。
龙小五笑了笑,他端起酒杯,跟费克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同样的话,我也送给你。”
费克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把酒杯往前送了送,杯壁碰了一下龙小五的杯壁,声音很脆。
他仰头把酒干了,杯口朝下,没有一滴剩。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马库斯没有喝酒。
他的目光钉在龙小五脸上,像钉子钉进木板里,拔不出来。
“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四年前你赢了我,四年后你赢了我。但还有下一个四年,下下个四年。我不会放弃。”
龙小五看着他,挑了挑眉毛:“我等着。”
费克伸出手,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
“走吧。”
马库斯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龙小五一眼。
那目光很短,像刀锋划过玻璃,然后他转过头,追上了费克。
两个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很快被热闹的人群吞没,看不见了。
周圆福凑过来,看着那两个消失的方向,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习惯了被人拍马屁,还真以为全世界都该围着他们转了。”
“赢了是他们厉害,输了是风水没转到他们那边。心高气傲,输不起。”
龙小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道:“我去转转,你在这看着。有事联系。”
周圆福点了点头,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放心吧,这摊我盯着。你自己小心点。”
龙小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龙小五离开了热闹的宴会场,绕过几顶帐篷,走到营地后面一处没人的角落。
灯光从远处照过来,到这里已经弱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昏黄的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地上堆着几只空木箱,摞在一起,边上还有一把倒扣的塑料椅,椅面蒙了一层灰。
他在木箱上坐下来,背靠着帐篷的帆布墙,帆布有点潮,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他不介意。
远处的笑声、碰杯声、说话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棉花,听不真切,但知道还在。
他闭上眼睛,头往后仰,后脑勺抵着帆布墙。
刚才他喝了一些酒,又一直跟其他国家的队员打这交道,所以身心有些疲惫,所以他想来这里散散心。
刚坐下来没多久,脚步声从帐篷的另一侧传过来。
龙小五的眼睛睁开,目光从低垂的眼帘下面穿过去,落在那盏昏黄的路灯下面。
一个人影从拐角处闪出来,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工作服,袖口挽到肘弯,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碎又急,像怕被人看见,又像急着赶路。
他走到路灯下停住,左右看了一眼,脑袋转动的幅度不大但很快,像一只警觉的老鼠。
确认没人后,他把垃圾袋放在脚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又一阵脚步声从同一个方向传来,比前一个慢,比前一个沉。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从拐角处走出来,中等身材,不胖不瘦,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到路灯下,在那个灰白工作服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像两条偶然游到同一片水域的鱼,彼此试探,彼此打量。
“搞定了没有?”深色夹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龙小五认出了那个口音,认出了那个语调,认出了那种说话时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从牙缝里钻出来的习惯。
倭国人,他来这个基地一个多月,听过太多次这种声音了。
灰白工作服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
“搞定了。摄像头已经处理干净了。我每天都负责打扫卫生,进进出出的,没有人怀疑。”
深色夹克把手伸进夹克的内袋,掏出一个信封,厚薄适中,捏在手里有点分量。
灰白工作服接过去,没有打开,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信封的两端,估了一下厚度,然后塞进自己工作服的口袋里。
“定钱。明天尾款。”
灰白工作服的眼睛亮了。
他连连点头。
“谢谢,”
他弯了一下腰,那弯腰的幅度不大,但透着一种刻意的卑微。
然后他提起脚边的垃圾袋,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更快,更碎,更急,像在逃。
深色夹克站在原地,看着灰白工作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很冷,像刀锋上的霜。
然后他也转身走了。
龙小五坐在木箱上,没有动。
他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隔得太远,但他知道倭国出动,肯定没什么好事,毕竟他们是有前科的人。
他不着急去找那个灰白工作服,会打草惊蛇。
蛇还没出洞,不能惊。
他把腿从伸直的状态收回来,脚踩在地上,站起来,往龙国的帐篷走去。
龙小五回到帐篷门口,帐篷里黑着灯,什么都没看见,但他闻到了什么。
不是消毒水的味道,不是药膏的味道,不是绷带和纱布的气味,是一种很淡的、混在这些味道里面、不仔细闻根本分辨不出来的焦糊味。
他掀开门帘,走进去,没有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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