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莱克还是防了亨利将军一手，他怕这家伙是表面答应，实际上会趁机偷袭自己。
    所以一半的军队在警戒，一半的军队早早的就开始了放火的准备——砍出了隔火带。
    好在亨利将军一点提前偷袭的想法都没有，他要是能够放下面子，也肯定会选择撤军，而不是搞偷袭这种不荣誉的行为。
    所以他让士兵们睡了个懒觉，又好好的饱餐了一顿，然后才穿戴整齐，亲自带着军队一起赶赴刑场。
    没错，这已经不是战场了，而是他们的刑场。
    当看到正在忙碌的狮鹫公国军队，一些聪明的老兵也意识到了什么。
    队列之中出现了一些骚动，不过很快就被安抚了下去。
    因为亨利将军就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如果有什么危险，也是他最先承受。
    百战老兵的战斗意志坚定，换成是新兵说不定直接就一哄而散了，他们才不会管什么荣誉不荣誉的。
    但是此时，亨利将军的士兵都相信他，看着顶在最前面的将旗，看着亨利将军魁梧的背影，士兵们沉默着继续向前。
    终于，亨利将军停下了脚步，脸上闪过一丝悲痛：“这不是公平的战争，我不服气。”
    他期待的是轰轰烈烈的战死沙场，而不是明知道是陷阱还跳进去的殉道。
    之前他非常坚定的认为安德烈王子就是王国的未来，可现在他的想法变了：平庸的君主或许会让国家缓慢消亡，可看似聪明实则愚蠢无知的君主，却会让国家暴毙。
    他第一次觉得，智慧不是唯一的答案。
    当然，他并没有意识到一切的根源，或许祸根早就埋下，安德烈也只是一个牺牲品。
    但是此时，亨利将军无暇去想其他那么多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伙计们，脸上带着愧疚和后悔：“我们不该来蹚浑水，我对不起你们。”
    风呼啸着，好似在催促着亨利将军赶赴刑场。
    他抽出武器，心想信使早上出发，现在应该将自己的诀别信带给了安德烈王子。
    他没有提前向安德烈王子说明真相，因为他怕自己会逃跑，怕安德烈会反悔。
    荣耀这两个字，贯穿了他的一生，哪怕留下一个迂腐的评价，他也绝对不会破坏自己这辈子的坚持。
    不就是死吗？有什么可怕的？
    亨利将军抽出佩剑，面目狰狞的发起了冲锋：“杀！”
    将军亲自上阵，士兵们自己不会退后。
    千人一心，往前冲锋，而且是提前冲锋，这不像是正常的战斗，反而像是在表演宣泄。
    莱克有些可惜的看着向自己冲来的军队，暗道一声可惜了，然后又毫不留情的下令：“点火！”
    早就准备好的火把一根根的扔进了枯木之中，为了让火快速的烧起来，他还准备了一些干草垛。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数以百计的引火点被点燃，伴随着大风开始剧烈燃烧。
    哪怕早有准备的莱克，也被火苗的炙热烤的退后了几步。
    随着火墙升起，他看到了亨利将军狰狞的面孔，然后又退了几步。
    “愚蠢！”
    这一次，他没有同情，也不觉得亨利勇敢无畏了，在火焰的伟力面前，他脑子里只剩下愚蠢两个字。
    没有亲身经历过，莱克只觉得火焰无情，但是却没有一个直观的感受。
    可亲身经历一回，那就什么浪漫主义的幻想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对火焰的敬畏和对殉道者的嘲讽。
    其实，当大火扑面而来，亨利将军也后悔了。被火墙遮挡之后，他的脸上的狰狞已经崩溃，剩下的惊恐和对生的渴望。
    这一刻，什么荣耀都是狗屁，他只想活着。
    生死之间有大恐惧，他不想死，不想为所谓的荣誉付出生命。
    忠诚的士兵也忘记了对将军的承诺，他们转头想跑，后悔脑子发热跟过来送死。
    “跑啊！”
    “狗日的亨利，老子死也不会放过你。”
    “我就知道这些贵族没有一个好东西。”
    死亡面前，一切都原形毕露了，尤其是慢性死亡。
    如果一刀砍死他们，或许还能成就英勇忠诚的美名。
    可在火海之间，崩塌的不仅是信念，还有他们曾经坚持的一切。
    好在崩塌了又没有完全崩塌，或者说礼崩乐坏只在这短短几分钟之内。
    当大火将所有人包裹，火焰洗涤了一切痕迹。
    在外人眼中，在各种文字记载中，大家都只会看到慷慨赴死的将军，誓死追随的勇士，看到荣誉和忠诚，看到一切美好。
    人们可能讨论愚蠢和荣耀，忠诚和美德，可能会有诗歌悼念他们，总之最后时刻的污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无人知晓，等于没有发生。
    一如此时接到亨利将军信件的安德烈，他表情沉重的看完了对方的遗言，脸上是后悔、懊恼和一丝丝钦佩。
    其实亨利将军想多了，安德烈根本就没有反悔的想法，他只是后悔不该如此草率，不该让亨利将军去送死。
    “卑鄙！这群卑鄙的雷加利昂人！”
    安德烈愤怒的站起来，他举着亨利将军的遗书，悲痛欲绝的表演：“诸君，亨利将军用生命证明了他的勇敢和荣誉，让我们为他祈祷，愿他与先祖的英灵同在。”
    其他将军都很懵逼，算算时间亨利将军应该刚刚跟狮鹫公国打起来，我们现在就哀悼什么？
    大家看着安德烈，严重怀疑王子殿下是不是狮鹫公国派来的内奸，这是将时间搞错了，提前泄露了剧本？
    尴尬的沉默之后，有人小心翼翼的询问：“殿下，亨利将军出什么事了？”
    安德烈这才发现气氛不对劲，看着将军们眼中怀疑的神色，他赶紧解释了一遍，然后将遗书递给他们传看。
    将军们脸上带着茫然和震惊，谁也没有想到战争还没开始胜负就已经决定了。
    哪怕安德烈不断喊着卑鄙、无耻之类的话，可输了就是输了，哪有那么多借口。
    气氛诡异而沉闷，一而再的输给狮鹫公国，让这些之前信心满满的将军也开始怀疑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