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06章 范弗利特弹药量(1/1)  我的师座林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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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军长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地图,仿佛要望穿层层山岭,落在那片他此刻最不放心的阵地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八九师,重火力最弱的一八九师,被拆成了碎片的一八九师,将首当其冲承受联合军最猛烈的拳头。
    而那个他本以为会从公路扑来的敌人,正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他最薄弱的侧翼,然后张开大口,狠狠咬了下去。
    傅军长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时间懊悔,甚至没有时间愤怒。他只能转过身,冲着通讯兵低吼出声:“接一八九师!告诉蔡师长,敌军主力在他那里!”
    话音未落,远处的炮声又密集了几分,像是种子山那边,天已经塌了下来。
    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当敌人的火力真正倾泻下来时,所有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
    这是一位崇尚火力的指挥官,第一次在战场上祭出他日后臭名昭着的“范佛里特弹药量”。仅仅一个小时,花旗陆军便向一八九师的阵地倾泻了整整四千五百吨弹药。
    四千五百吨。这是个什么概念?淞沪会战,中日双方血战三个月,日寇总共发射了三十万发七十五毫米炮弹。按平均值换算,一吨大约一百五十三发。四千五百吨,相当于六十八万八千五百发。是那场惨烈大会战日寇总消耗量的两倍还多。
    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个小时之内。种子山在颤抖。不,是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炮火连成了片,连成了幕,连成了密不透风的铁幕。爆炸的闪光此起彼伏,把天空映成了惨白。泥土、碎石、残破的枪支、甚至人的身体,被气浪高高抛起,又重重摔下。
    阵地上的战士们蜷缩在刚刚挖好的坑道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嘴巴张到最大。可炮声还是钻了进来,钻进骨头里,钻进脑髓里,震得人牙根发酸、眼眶发胀。有人被震得口鼻流血,有人趴在地上不停地干呕。
    这只是第一个小时,而他们要守的,是十五天。整个晚上,炮弹的用量是让人目瞪口呆的四万四千发。
    没法形容。真的没法形容。落地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分不清先后的间隙,耳朵里只剩下持续的轰鸣。炮弹打过来,就跟刮风似的,不是一阵一阵的风,是那种要把房子掀翻的、无休无止的狂风。战士们后来回忆,说那个晚上,他们感觉整个山都在被人拿大锤敲。
    如此恐怖的火力,让六十三军上下都吃了一惊。可战斗真正打响之后,更吃惊的却是花旗大兵。
    他们发现,那铺天盖地的炮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扫清面前的一切障碍。一八九师的“钉子”战术,把上百个小型阵地像撒豆子一样撒在了山岭之间。
    他们的重炮再狠,也没法同时精准覆盖每一个散兵坑、每一条岩缝、每一处反斜面的掩体。大炮一响,钉子们就缩进地下;炮火一延伸,他们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端着枪朝逼近的步兵招呼。
    陆军不得不停下履带和脚步,从坦克的掩护下爬出来,在一个个山包、一块块岩石之间,和那些不要命的华夏人打近身战。
    拔一颗钉子,要付出十几条甚至几十条人命的代价。每前进一步,都像是在用锯子锯石头,慢得让人发疯。
    仗一开打,花旗大兵就陷入了一八九师那无穷无尽的阻击阵地里,无法自拔。他们本想借着前期大胜的士气,一鼓作气拿下铁原,直捣志愿军后方。
    可现实恰恰相反,在缓慢而痛苦的拔钉子过程中,那股锐气被一寸一寸地磨钝了,磨秃了,磨得只剩下疲惫和焦躁。
    这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对手。
    那些参加过瓜岛、硫磺岛夺岛战役的老兵,那些在北非、在诺曼底、在许特根森林跟普鲁士死磕过的西线老兵,都没有碰到过这样的人。
    鬼子的狡诈,普鲁士的坚韧,他们都领教过。只要炮弹管够,只要火力足够凶猛,那些对手的反抗终究会被压制住,会被打散,会溃退。
    可眼前这些人不一样。他们似乎并不想活。
    一个人,一支枪,一个炸药包,就敢守着一条岩缝打到死。弹药用尽了,就端着刺刀冲出来;刺刀断了,就用石头砸,用牙咬。他们的连队被打散了,就各自为战;阵地被炸平了,就趴在弹坑里继续射击。没有人投降,没有人后退,甚至没有人露出恐惧的表情。
    他们眼里只有一个目标:不惜一切代价,拖住你,挡住你,让你一步也迈不过去。
    花旗士兵后来在日记里写:“他们不像是在打仗,像是在用自己这条命,往我们的齿轮里卡。一个卡住了,还有下一个。永远有下一个。”
    进攻受挫的消息传回后方时,Fleet将军沉默了许久。次日,他签发了一份内部声明,措辞克制,却字字沉重:“志愿军凭借超强的意志力,尽最大努力在铁三角及周边地区进行了抵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间才是此刻战场上最致命的武器。如果部队不能在短时间内撕开铁原的防线,志愿军主力和囤积在铁原的物资将全部撤走。到那时,即便拿下铁原,也不过是一座空城,毫无意义。
    于是,他随即向各部下达了一道命令:“尽最大可能发起进攻。”
    措辞依旧隐晦,可底下的人心知肚明。这道命令背后,是一个曾经不可一世、志在必得的指挥官,第一次露出了焦躁。那股初到半岛的锐气,被一座叫种子山的阵地和一百多颗不要命的钉子,硬生生卡住了。
    消息传到更高层。Ridgway将军亲自拨通了电话,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把刀子扎进桌面:“如果这场战役无法达到预期目标,那么将终止日后一切大规模作战。”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懂。铁原这一仗,已经是联合军在半岛大规模机动作战的最后赌注。打不穿,就到此为止。
    从这个意义上说,一八九师的防御部署被证明是绝对有效的。它让敌人急,让敌人疼,让敌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胜算。
    然而,有效,从来不等于没有代价。
    从一开始,所有人都明白这套打法的代价。它必然带来两个结果:第一,敌人无论如何无法快速突破一八九师的防区——这是用命换来的时间;第二,由于部队被拆散到上百个孤立的微型阵地中,没有足够的兵力组成强大的预备队和接应力量,随着每一个小阵地被敌人逐个击破,伤亡将惨重到令人不敢细想。
    没有别的办法。实力做不到的,战士们只能拿命来换。
    蔡师长站在种子山的主阵地上,看着远处敌人卷土重来的烟尘,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掌心。他身边那个叫龙文章的营长正蹲在地上擦枪,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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