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9点。
    玉景山。
    如往常一样，坐着轮椅的江上前被（护士）小言推到三面环林的青草地上，享受着阳光和清新。
    忽然，小言听到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撅起了小嘴，“怎么又来了...”
    原本闭眼假寝的江上前睁开了眼。
    “父亲...”江康怀来到了轮椅旁。
    “来了...”江上前微笑地抬起头，伸手朝后挥了挥。
    小言秒懂，扭身离开。
    “你比我印象中来的要晚，但又比我想象中来的要早。”
    江上前像是打哑谜一样，但江康怀却听得很明白。
    他解释道：“再晚，我怕您来不及做准备啊...”
    “哎...”江上前略显失望地摇摇头，而后又笑了笑，“我也不该过多苛责你，你这能拖到现在找我，已经让我很意外了。把事情经过，仔细说一遍吧。”
    江康怀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讲述...
    从江辉打来电话，到他做最终抉择，再到之后的结果，没有废话地讲了一遍。
    江上前听完，花了十多分钟才消化。
    他的眼神狂热，身体微颤，干瘦的手掌攥成了拳。
    “天助我江家，天助也啊！麒麟子，不愧是麒麟子，哈哈哈哈~”
    江上前畅快笑完，竟没有咳嗽一声，脸色反而还红润了许多。
    “父亲，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江康怀神情有些复杂道。
    “哼！你确实是错了，你错在妇人之仁！”江上前眼神锋利，痛惜道：“你若能再晚个十几分钟通知友良，谢家哪还有斡旋的余地！少了他这个竞争对手，京城市委书记的位置你未必不能染指！”
    江康怀眼底闪过惊愕，“父亲，您是说那谢长庚还能晋升市委书记？”
    江上前从鼻间喷出一股重重的热气，“当然！不过...今年必然没有可能。”
    “那是...”江康怀糊涂了。
    “谢家为了谢长庚的仕途压上了一切，上面不可能因为一件重大事故就不给机会。依我看，换届后，那谢长庚会调任其他省市接受历练，用不了一两年，就会重新任职京城的市委书记。”
    听完江上前的推断，江康怀倒没有懊恼，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那市委书记会由谁担任？”
    “快退休的老家伙有很多，大概率选个入了阁的兼任下。”江上前淡淡道。
    “嗯...”江康怀沉吟道：“父亲...我...我其实最担心的是小辉对我的看法。”
    “这...这倒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啊，既是麒麟子，必心存善念，哎...”江上前皱起了眉，“如此看来，你分寸掌握的还挺妙。”
    “父亲您就别调侃我了，我现在都不敢和小辉联系。”江康怀苦笑道。
    江上前闭上眼睛，轻吐了一个字：“演。”
    “如何演？”江康怀追问道。
    “你自己想适合你的剧本，反正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你是故意为之。”江上前语气不容商量道。
    “嗯，我明白了。”江康怀其实也有几个方案，现在自己父亲帮做了决定，他只需要打磨剧本就好。
    两父子沉默了一分钟后...
    “父亲，您看我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江康怀问出了今天的主要目的。
    江上前咧嘴一笑，“若无这场造化，我是想让你先去人大、政协或是努努力争取下国务委员，先把级别升上去，再作打算。但如今，你有三条入阁大道！”
    “哪三条？”江康怀眼神炙热道。
    江上前伸出食指，“一、历练之路，津门或山城的市委书记。”
    “这...”江康怀有些不愿。
    虽然四个市的一把手都是副天王，但津门与山城段位太低了。
    江上前没有意外他的表现，又伸出一指，“二、稳健之路，继续在中央机构，中宣或中统任部长。”
    “中组部不是更稳？”江康怀微笑道。
    “你在中组部已经多年，若继续待那，上面只会将你当成一个守成庸才，而庸才没有未来！”江上前一脸严肃道。
    江康怀哪里不知道这些，不过是想让自己父亲多说两句。
    “那第三条路呢？”
    江上前略感遗憾地伸出第三指，“三、进取之路，京城或粤东，前者上面大概率不会同意、最好不要去搏，所以第三条路只剩粤东省委书记一个选择。”
    “粤东省...”江康怀眼睛发亮，因为去那他还挺方便的——高运龙就是那的常务副。
    虽然按入常率，粤东比京城差些。
    但粤东作为经济大省，若是能在任期内交上一份优越的成绩单，上面定会刮目相看——会认为他是一位懂全局、善协调的帅才，那再进一步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想交一份勉强合格的成绩单可能不难，但想评优...那就不简单了。
    “父亲，您是不是漏了一个地方？”
    “哎...”江上前摇摇头，“申城你就不要想了，那是龙炼之地，咱们家还没资格参与。”
    江康怀沉默了下来，他其实也知道自己在妄想。
    可以说，只要当上申城市委书记，成为天王的可能性在八成以上，这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了。
    “历练、稳健、进取...”
    见他立定了般，江上前没有说话，这件事太重要了，需要好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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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小时后。
    江康怀回过神，看向好像睡着了的江上前。
    “父亲，我想好了。”
    江上前慢慢睁开眼，“你可以多考虑几天，毕竟这事关乎到你未来几年的命运。”
    “不用考虑了。”江康怀眼神坚定如铁，“我就要去粤东！”
    江上前嘴角一点点上扬，但同时也有忧虑。
    “你地方任职的经历不算多，我怕你吃力啊...”
    江康怀微微一笑，“您忘了运龙也在那吗？”
    “那烟鬼...”江上前似乎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失笑摇摇头，“就算有高小子的辅佐，你平稳渡过任期不难，但再进一步，很难，非常难。”
    江康怀昂起头，看向天空，“但那里有未来，还有...小辉。”
    江上前眼含精光，低下脑袋沉思...
    “不论是我们先祖，还是这麒麟子，似乎都与粤东有不解之缘，也许你的选择是正确的。”
    江康怀手把在轮椅的手推柄上，向前慢慢推，“一定是正确的！”
    听到他这近乎于盲目自信的语气，江上前想起了江达珺送来的全家福——那照片上江辉的笑容自信且傲然。
    “麒麟子...福连...或许要靠近麒麟子，康怀才能福运连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