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两声，连连摆手：“哎哟，那可真是想都不敢想喽……能再见上古龙骨，已是老天开眼；天荒之名，听听罢了，莫当真，莫当真！”
    三日光阴，似沙漏里无声滑落的细沙，眨眼即逝。
    待到第三日破晓，整座圣龙族骤然活络起来——上古圣灵潭开启，向来是族中头等盛事。
    毕竟，一具罕见龙骨横空出世，意味着族中又将添一名潜力惊人的新锐战力。这对屹立兽界之巅的圣龙族而言，岂是小事？
    鲁智亦是心潮微涌。他苦修的《银玉锻体诀》早已触到瓶颈，若想冲破桎梏、踏入大成之境，非得借圣灵潭完成“化灵骨”这关键一步不可。
    在欧耶引领下，两人直扑圣龙域腹地。越往深处，天地间苍茫气息越浓，仿佛时光在此处凝滞千年，未曾挪移分毫。
    此处，是世间少有的几处自上古存续至今、未曾遭岁月侵蚀的原始秘境。
    鲁智掠空而行，目光却悄然扫过下方莽莽群山。
    就在那一瞬，他似有所感——极远处的幽谷深处，数道气息如沉眠古岳，隐而不发，却厚重得令人窒息。
    可那感应只如电光一闪，再细查时，四野寂然，再无半点蛛丝马迹。
    鲁智暗暗咋舌：若他猜得不错，那些蛰伏的气息，恐怕正是无间之主口中那位位“老妖怪”级的圣龙族宿老。
    圣龙族能稳坐兽界至尊之位，这份深不可测的底蕴，果然骇人。
    此时天穹之上，流光频现，龙吟此起彼伏。
    外界难得一见的巨龙，在此地却如街市行人般寻常——它们皆朝着圣龙域最深处疾驰，目标不言而喻：上古圣灵潭。
    名额虽仅三人，可亲眼见证一场龙骨蜕变，谁愿错过？
    “鲁智小哥，快到了。”
    又飞掠十余分钟，欧耶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神情也肃然起来。
    对于圣龙族人来说，上古圣灵潭不单是禁地，更是血脉深处供奉的祖灵圣所。
    鲁智一听，眉峰一压，神色顿时沉了几分。他仰起头，视线直刺远方——下一瞬，瞳孔骤然一缩。
    天边那片苍穹，竟如被无形巨手揉皱的黑绸，空气微微扭曲、晃动，仿佛整片天空都在无声喘息。
    就在他凝神之际，肩头忽地一沉，四肢像坠了铅块，连呼吸都滞了一拍。脚下空间黏滞如胶，每踏一步，都似在搅动浓稠墨汁，身法顿失轻灵。
    “鲁智小哥，圣灵潭周遭禁空，得靠腿进去。”
    欧耶话音未落，身形已掠下云头，足尖轻点山岩，腾跃百丈，落地再弹，身如离弦之箭。鲁智毫不迟疑，紧随其后，纵跃腾挪，身形起落间，宛如林间疾窜的狸猫。
    这般腾挪数分钟，二人稳稳落在一座陡峭峰顶，抬眼望去——
    眼前是一处四壁高耸的环形谷地。群峰如铁臂环抱，中央静静卧着一方巨大幽潭，黑得不见底，也看不出一丝涟漪。
    潭面千丈见方，水体浓稠如墨汁凝冻，泛不出半点光亮。潭岸四周，矗立着一株株参天黑树，枝干虬结，怪异非常。
    最骇人的是树皮——层层叠叠覆满乌黑鳞甲，阳光斜照，寒光迸溅，竟似活物般泛着冷硬金属之色。
    地面草丛亦非寻常，叶片狭长锋利，边缘泛着青灰冷芒，风过时簌簌震颤，宛如万千刀刃齐齐低啸。
    整片区域，连风都带着棱角，连光都裹着寒意——一切皆被潭中逸散的能量浸透、淬炼、重塑。
    “那就是我们圣龙族的上古圣灵潭。”欧耶伸手一指，声音低而庄重。深潭之下，沉睡着一代代先祖骸骨与不灭龙魂。
    鲁智屏息凝望：潭上悬浮着一座流光阵图，七彩光丝垂落如幕，将整座幽潭牢牢锁住。可即便如此，仍有狂暴能量丝丝缕缕溢出——
    上方虚空持续扭曲，方圆千里灵气被搅成浆糊，飞鸟难越，御空即坠。
    鲁智喉头微动，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圣龙族视此地如命脉，寸步不容外人染指。
    “呵呵，为防潭力溃散伤及族裔，我族以祖传封印大阵镇守。每次启封，必由族长亲执中枢，再加六位长老联手催动。”欧耶侧身解释。
    鲁智颔首，目光一扫——远处峰峦之上，早已人隐密布。主峰之巅，灵乾与灵馨、泰峰三人静立如松，衣袍猎猎。
    鲁智视线刚至，灵乾便转过脸来，朝他微微颔首，笑意沉稳。
    随即他环顾全场，声如金石相击：“圣灵潭即刻开启！凡入潭者须谨记——潭中之力浩荡无匹，确能化凡骨为龙骨，但那‘化’字背后，是筋断、骨裂、髓沸之痛！”
    “若熬不住昏厥过去，顷刻间便会被潭力碾作齑粉，魂消骨散，永堕潭底，再无归途！撑不住者，立刻退潭，莫存侥幸！”
    鲁智心头一凛，脊背微绷。世间哪有凭空铸就的龙躯？所谓造化，不过是把血肉当炉，把意志作薪，烧出一道真龙之骨。
    显然，这一步，比登天更险。
    “你们，可都听明白了？”灵乾目光如电，扫过鲁智、灵馨、泰峰三人。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声不高，却斩钉截铁。
    灵乾不再多言，转身朝身后六位长老一扬手：“开潭。”
    “遵命！”
    六声齐喝，震得山石微颤。长老袍袖翻卷，六道赤金光柱破空而出，直贯潭上光阵！
    阵图嗡然一震，缓缓旋动，遮蔽潭面的光丝一根根崩解、湮灭。
    灵乾并指如剑，一点金芒激射入阵心——
    轰隆！
    整座光阵爆发出灼目强光，继而冉冉升空，悬于潭面千丈高处，倏然炸散！
    光幕散尽刹那，一道漆黑光柱自潭心冲天而起，撕裂云层，撞碎虚空！
    霎时间，狂风怒号，天地变色。无数苍浑悠远的龙吟自潭底奔涌而出，一声叠一声，震得群峰回响、大地微颤。
    所有在场圣龙族人闻声垂首，双拳紧握，面容肃穆如碑。
    “好骇人的威势。”
    鲁智微微垂首，瞳孔却剧烈震颤着，死死盯住那道撕裂苍穹的漆黑光柱——圣灵潭正从中喷薄出滔天凶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