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5章 新安水寨(1/1)  汉末:从亭长开始烹小鲜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是夜,北风呼啸。
    严州谷地西侧,新安江东岸水寨,风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
    距水寨半里处,一处芦苇荡中,悄然滑出十余条无灯无火的走舸。船上人影憧憧,个个身穿山越服饰,只是在臂缚白布以作识别。
    为首一船,甘宁手持硬弓,发髻上插雉羽,脸上涂赭石纹,身穿桐油藤甲,左肩兽皮护肩,腿上是赤褐色粗麻长裤,裤脚塞入皮制护胫,足蹬棕榈纤维履。腰间牛皮带上,挂着短刀,俨然是一副山越将领的打扮。
    他往西岸的缓坡望去,但见四五十余艘走舸停放岸边,十余条栈桥伸进江中,栈桥后便是沿江蜿蜒百余丈的夯土寨墙,其上灯球火把,寨门两侧哨塔黑影矗立。
    此外,还有两队巡逻兵丁来回走动。
    甘宁见状眯了眯眼,随后看向一旁东莱水师派来的“翻译官”,低声道:“难怪主公总说山越乃久战之地,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等防御工事,却不好劫营,不如就在江面挑衅,一会儿接近百步后,某等射翻几人,有劳兄弟喊话。”
    但见翻译官点头询问喊话内容,甘宁露出一脸坏笑,在翻译官耳边低语几句。
    紧接着,十余艘走舸借着夜色和芦苇荡,悄然前行,直到离水寨约一百五十步时,但见甘宁一挥手,五十杆木浆拍水之声,骤然响起,立刻便惊动了严白虎部巡逻岗哨。
    一众兵卒巡声看去,只见十余走舸如同飞鱼,直冲他们而来,左侧哨塔之人正要高喊,话未至嘴边,对面已铮然响起弓弦声,只听羽箭破空,唯剩一声惨叫,坠下哨塔!
    右侧哨塔之人见状,是放声呐喊:“敌袭!”
    话音未落,江上甘宁已搭弓拉线,将之一剑封喉。
    于此同时,巡逻的山越岗哨纷纷举起弓弩,朝江中激射而去,可距离终是百步,大部分箭矢皆噗噗落水,唯零星几支射至,却被一众山越打扮的锦帆贼默契举盾挡下。
    这时,岸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乌泱泱的兵丁从水寨冲出。
    紧接着,便是一道纯正得吴郡口音怒喝:“何方鼠辈,报上命名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严舆。
    甘宁见喊话之人披盔戴甲,猜是首领,随后咧嘴一笑,向旁边的翻译官使了个眼色。
    但见翻译官用山越口音大喝:“寨里的山越同胞们都听着,汉家贼子,抢我山越族地,欺我山越同胞!此乃我从丹阳费酋长手里借来的同胞,特为咱们讨公道而来!山越同胞都往后站,免得误伤!”
    话音刚落,但闻甘宁一抬手,口中吐出古怪的音调,正是用新学的山越话,不过只有一个字:“杀!”
    这一声令下,二十余伪装成山越兵的锦帆儿郎,当即搭弓射箭,和他一样,口中用山越话喊杀,但闻羽箭之声响起簇簇而响,岸上结队兵丁中,竟有十余人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一步。
    尽管箭矢皆被圆盾挡下,但那话却如重弩射中严舆心头。
    他在谷中已久,自是听得懂几句山越话,又见甘宁等人不过十来条船,当即是勃然大怒:“哪里来的狗贼,胆敢乱某军心!登船,给某擒住这厮,问个清楚!”
    话音一落,一众士卒蜂拥登船。
    甘宁见状,又让身旁翻译官操山越话破口大骂道:“汉家贼子!莫以为我等人少便会屈服,就凭尔等软脚虾,休想追到吾等!从今日起,我等每夜都来,一天射杀两个,总有夺回族地的一天!”
    严舆闻言一边抽刀暴起登船,一边是怒不可遏:“没上船的,给老子守着水寨!其余人随某追!定是这厮挑拨的谷内纠纷,老子要将他碎尸万段!”
    但见他一声令下,水寨中四十余条走舸冲出。
    甘宁咧嘴一笑,令旗一挥,十余条走舸调头便走。
    只见两边走舸你追我逃,桨橹拍浪之声响彻天际,六七十条走舸在江中划出道道水浪。
    直至追出三里地,江面渐宽,忽闻前方奔逃的走舸吹起一声尖锐的骨哨。
    严舆当即大惊:“有埋伏!撤!”
    这时,不远的下游忽而亮起道道火光。
    黑暗中渐渐显露五艘中型战舰的轮廓,看上去是比艨艟大三分的古怪中型战舰,正快速朝他们冲来,其身后亦起火光,放眼望去正是不计其数的走舸!
    严舆部纷纷大惊失色,不敢迟疑,当即摇桨掉头,这时,忽听身后两岸山越喊杀声大作,两边芦苇荡中火光渐起,霎时间便照亮了黑夜。
    这时,芦苇荡中撑出五十余条走舸,封住严舆部的退路。
    但见四十余条船在水道刚一转向,眼见此景是前船骤停,后船撞上,顿时乱作一团。
    严舆见状厉声高呼:“不可乱!撞过去,杀回营地!”
    但闻前后两方船头的东莱水师个个操山越话,齐声呐喊:“除严贼,救同胞!除严贼,救同胞!”
    严舆闻声大惊失色,再定睛一看,敌船上之人脸上竟是山越妆容,口中喃喃道:“当真是山越蛮兵!究竟是哪路山越贼子盯上了吾等严州之地……”
    而严舆船队中少数山越兵丁闻声,竟是鬼使神差的乱了浆的节奏,几艘走舸在船中东倒西外的一撞,船上严部心腹船长当即大怒,是抽刀砍去:“贼子,安敢临阵变节!”
    就这一乱的功夫,忽闻四面八方的山越话响起:“放箭!”
    话音一落,漫天全是尖锐的破空声,严舆是急忙大喝:“举盾!举盾!”
    刹那间,箭矢“笃笃”钉在船板、木盾之上,宛如暴雨打向芭蕉叶,但已有箭矢穿过圆盾缝隙,霎那间,是惨叫连连。
    只这一轮的功夫,走舸吃水便深了三分,就此间隙之时,严舆一边举盾,一边操着蹩脚的山越口音,放声大喊:“不知尔等是哪路朋友?我家兄长与洪帅、黄帅皆有交情,与山越是友非——”
    就在他说话之时,五艘拍舰已至跟前,话音未落便闻嘎吱声大作,还伴随着‘呜’的一声,紧接着几声巨响,将他未吐出的‘敌’字,炸的支离破碎,一阵阵惨叫之声响彻云霄。
    他转头一看之间,在最后的七八艘船只,只剩拦腰而断的残骸,怪船上吆喝声一起,嘎吱之声再次大作,两侧巨大的拍竿锤头如大鹏展翅般,从水中缓缓升起。
    严舆惊恐失声道:“这……这……这究竟是何物怪物!”
    忽闻怪船船头上,有‘山越人’大笑:“汉家贼子岂知我等神明之能,这是我部泾青弋江神显灵所授之战船!”
    说时迟那时快,两边虽有问答,但拍舰并未止步,四面八方的走舸也相继围住,无数钩索抛在严舆部走舸上。
    严舆部顿时一片混乱,前军是走舸接舷,厮杀声响彻江面,后军是拍舰或砸或撞,惨叫声、轰鸣声、落水声接连不断。
    江湾化作修罗场,混乱不过持续了一刻钟,严舆部是死的死、伤的伤,更有弃刃而降者,严舆见大势已去,是仓惶入水。
    可惜他还未游出一里地,就被如水鬼般甘宁追上,先是被抓住脚踝拖出水中,又在水下挨了几脚猛蹬,呛了几口水,当场丧失反抗能力,被甘宁拽着头发揪出水面。
    捞上船后,甘宁才和‘翻译官’咧嘴低声笑道:“找个生面孔的弟兄,去问问山越降卒,这是何人?”
    少顷,甘宁登上拍舰与于禁、以及东莱水师的军师蒯信汇合,今日蒯信与其他人穿搭是截然不同,他是披肩不髻,额束赭色麻布带,须髯间悬小陶珠。身穿深青色苎麻长袍,袖宽而短,外披灰褐色树皮布坎肩,缀有龟甲片与鹰羽,素麻阔腿裤,赤足踏木屐,手持蟠藤杖,杖首嵌暗红玉玦,正是山越酋长的打扮。
    此时,于禁和蒯信正商讨着什么,甘宁一打听才知方才擒拿住将领,乃是严白虎的族弟,是当即一怔。
    只见甘宁皱眉道:“这可如何是好?若扣下这厮,那严白虎得知其弟在吾等手中,恐会集结兵马前来拼命,岂不要坏了往后驱狼吞虎之计;可若放了这厮,吾等装作前来复仇的山越人,岂不是要穿帮?”
    于禁闻言一怔,亦微微皱眉道:“这却是麻烦事。”
    蒯信闻言颔首:“二位将军所虑甚是,然信愚见,逼走严白虎主要乃为减少伤亡,驱狼吞虎不过锦上添花,不如审讯一番降卒,再作定论。”
    ……
    少顷,主舰之上,灯球火把,十二个山越降卒被带上船舱。
    十二人抬眼,只见主座端坐的蒯信,面善长须,手握藤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的山越将领守卫,一看衣着和权杖便知,中间坐着的便是这伙同胞的酋长。几人当即伏地,口吐纯正的山越话,拜道:“小人拜见酋长。”
    但见蒯信杵着藤杖缓缓起身,走到几人面前,见人扶起,操一口流利的山越话,含笑道:“我们来晚了,让谷中的同胞受委屈了,不过,我族勇士既然来了,将来你们便不用担心被中原人的欺负。”
    旁边甘宁和于禁是咬紧腮帮,脸上多少有些涨红,但那十二个山越降卒闻言,那是感动至极,双目一红,扑通一声在此跪倒在地:“多谢酋长和勇士们,跨越山河,来为我们做主!”
    蒯信闻言笑道:“都是同胞兄弟,不必见外,起来吧,和我说说谷中情况,我们才好赶走严白虎,夺回祖地。”
    几个山越降卒起身是你一言我一语,先是说水寨中还约有千余人,大吐苦水讲述谷内的矛盾,严白虎这段时间一直在严查毒杀耕牛之人,抓了不少居住在案发地点的山越居民严刑审问。
    待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后,蒯信当即遣退降卒,令将士将舱门一关,甘宁和于禁当即憋不住,放声而笑:“军师甚会哄人,吾等在旁都快信以为真了。”
    蒯信扶须笑道:“不敢有负主公之托,叫二位将军见笑。”
    但见于禁敛住笑意,微微肃容道:“这严舆既在寨中留下千余人,想必定已有人前去通禀严白虎,如何处置这严舆暂且补提,迟则生变,吾等需即刻夺下水寨,焚毁船只,以免严白虎率谷中藏兵前来守备。”
    蒯信颔首道:“文则所言甚是。”
    这时,甘宁咧嘴一笑:“要某说,那严白虎来了才好,某有一计,可智取水寨。”
    二人喜道:“计将安出?”
    甘宁嘿嘿一笑,是如此如此,那般那般。
    ……
    与此同时,严州谷地,德王府。
    严白虎斜倚在虎皮铺就的胡床上,鼾声如雷,梦中严州谷地的梯田层层叠叠,稻浪翻涌如金海,鄱山部洪明、闽江部黄乱等山越宗帅府中朝贺:“德王千秋。”
    可惜,美梦未遂,便被一顿仓促的脚步声和高呼声打断。
    “报!大王!西面水寨,丹阳山越来袭!”
    但见严白虎猛然睁眼,霍然坐起身来,顾不上心口猛跳,还未穿衣便蹬蹬几步,推开房门,口中沙哑喝道:“汝言何方来犯?贼兵几何?细细到来!”
    门外斥候跪地急道:“禀大王,约莫十余条丹阳山越的走舸,在江面上放箭挑衅,喊话受寨中山民所邀,前来夺回彼等祖地,二头领已派人前去追击了。”
    严白虎闻言是勃然大怒:“丹阳野民好胆!十来条船也敢到老子地盘撒野,传令严舆擒住彼等后,剥皮曝尸挂于水寨前,以儆效——”
    但紧接着,他脑海中立刻闪过近日寨中突发的矛盾,神色大变:“不好!严舆中计也!丹阳据此四百余里?岂会只来才十余条船!贼子可说彼等是何人麾下?”
    斥候如实道:“彼等号称乃是丹阳费酋长麾下。”
    严白虎闻言眉头紧皱,他却不曾听过丹阳还有费姓的大寨,不过如今也不容他细想,但见他当即朝外大喝:“来人!擂鼓聚兵!速调各寨藏兵前往水寨汇合!”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