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舟这边“拍马屁”的方式，并不流于表面，而是实实在在地能戳到马总的点上。
    所以不过是几杯茶的工夫，马总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便渐渐放开了不少。
    他本就是个不吝啬“分享”的人。
    而刚才与沈富国的话题也还没聊完，这会儿索性顺势接了下去，一如他一贯的方式。
    吴舟听得很认真，也确实想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了解这位大佬对未来的判断。
    过程中，他也会给出一些自己“消化理解后”的看法。
    当然，这种理解并非每一次都完全贴合马总的真实想法，但吴舟的“学习能力”很强，在马总稍作点拨之后，他便能迅速修正方向，给出一个更符合马总认知体系的回应。
    这种交流方式，并不抢话、不卖弄，却始终在同一条思路上往前推。
    在这样的对话节奏下，气氛自然也越来越融洽。
    沈富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又侧目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这个“好大儿”。
    客观来说，沈东林并不算差。
    面对这些长辈时，态度得体、措辞规范，利益立场也把握得住，但问题就在于，太公式化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排练过的，每一次应答都合乎“标准”，却始终透着一股生分。
    和吴舟这种明显是“对人下菜、投其所好”的交流方式一对比，差距立刻被无限放大。
    沈富国心里在暗暗盘算，但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未变，甚至还时不时顺手捧一句吴舟。
    终于，在一个话题自然收尾的空档里，沈富国不得不打断了两人这份愈发融洽的交流，把话题拉回了“正事”。
    “小吴...”
    沈富国语气温和，“今天把你请过来，主要还是想把之前的误会，一次性说清楚、解决干净。”
    他说“误会”两个字时，刻意放得很轻，也是在心里暗示一般的，削弱事情的分量。
    “东林这孩子，做事急，脑子一热，确实做了些错事。今天让他当面赔罪，是态度。”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吴舟脸上。
    可吴舟的表情却始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光有态度，显然是不够的。”
    沈富国不再兜圈子，“这件事怎么解，终究还是得你点头。你就直接说吧，今天在场的也没什么外人，马总当个见证人，你说，让叔这边怎么做，才能让你心里真正舒服、满意？”
    话说到这里，已经极其直白。
    吴舟眉头微蹙，看了看沈富国，又看了一眼明显压着情绪的沈东林。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像是在思考。
    从踏进这栋别墅开始，不管沈富国姿态放得多低，沈东林的道歉听起来多“诚恳”，吴舟始终没有在“和解”上松过半分。
    原因只有一个。
    结果，比过程重要。
    道歉再诚恳，也只是姿态；
    只有真正付出代价，才叫诚意。
    而到目前为止，沈家父子拿出来的，只是姿态而已，这种姿态，其实“一点价值”都没有。
    心里思绪百转，思绪片刻后，吴舟才抬起了头，看向沈富国。
    “沈叔。”
    吴舟说完深吸一口气，语气神态依旧有礼，“您是前辈，也非常感谢您今天愿意把话说开，沈东林的道歉，我收到了...”
    这句话一出，沈富国脸上的笑容也是随即浮现。
    但下一秒，吴舟的话锋却是一转。
    “可您应该也知道，商场如战场，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一句‘误会’，哪怕我个人能接受，公司也不可能接受...”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从最开始的产品抄袭、挖人，到后续的舆论引导、针对我个人的舆论攻击，这些手段……我其实并不太在意。”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后面，却是手段频出，且联合小雅，诬陷我强奸，到这一步，就已经完全的脱离正常的商业竞争了...”
    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沈富国下意识看了一眼马云，而马云也恰好回看了他一眼。
    但俩人都是没说话...因为吴舟还在说着...
    “公司这边的损失，是实打实的。”
    “如果这件事就这样翻篇，我没法跟公司交代。”
    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吴舟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富国父子身上，像是在等待他们的反应。
    而余光，却还是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马总。
    见对方并未表态，他心里也更稳了几分。
    沈东林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那些事确实都是真的，可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商场里的常规操作，只是自己“下手重了点”。
    更何况，他们家同样也付出了代价。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姿态已经放得这么低了，可在吴舟嘴里，却仿佛一文不值。
    沈富国这时却缓缓眯起了眼睛。
    沉默片刻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心里，对吴舟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大多数人，都会被“面子”和“姿态”牵着走，可吴舟，却能直接绕过所有表象，精准地盯住核心。
    沈富国很清楚，今天要是不真正出血，这个局，就算白组了，还白白的消耗了自己的人情，吴舟还白捡了一个人脉...那可就是亏大了....
    “小吴，你说得对。”
    沈富国终于点头，语气不再绕弯，“空口白话，解决不了问题。”
    “这样吧。”
    他顿了顿。
    “这件事的源头，其实就是‘厨宝’这家公司...这家公司我拿出来，作为赔礼。”
    这句话一出口，沈东林整个人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可沈富国压根没看他一眼，继续说道：
    “公司股权，全部转到你名下。债务、历史问题、合同风险，我这边全部处理干净。你接手的，是一个干净的壳子、完整的团队，以及现成的渠道。”
    他说到这里，刻意露出一丝肉痛的神情。
    “这家公司去年的营收利润我就不多说了，你作为对手应该也清楚...这算是……我们家，为这次事情，拿出的最大诚意。”
    “厨宝”这两个字一出。
    吴舟心里也确实微微一动，还真没想到，沈富国会拿出来这个筹码。
    但很快，吴舟便想明白了，这个筹码，其实依旧“很廉价”，这家公司去年的营收利润虽然不错，但有很大的一部分增长原因，是因为这家公司流量，很大程度依赖赋娱传媒旗下的明星资源。
    一旦交给吴舟之后，这些明星资源肯定也就彻底切割了，届时这家公司的实际价值，自然的大打折扣...
    不过即便如此，吴舟也能感觉的出，这已经是沈富国能给出的上限筹码了。
    就在吴舟准备开口回应时，一直沉默的马总忽然笑着插了一句。
    “我多说一句啊。”
    看到众人视线都看向他后，他才继续开口。
    “不站哪边，就是个旁观者的感受。”
    马总最后看向吴舟，语气随意，却又意味深长。
    “年轻的时候，我也遇到过很难缠的对手，手段也不怎么好看。那会儿，心里是真的恨的。”
    “但后来回头看，其实还挺感谢他们的。”
    “人走到一定阶段，会发现输赢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收获。”
    “好了，我就这么一说，事情，还是得你们自己决定。”
    话，点到即止。
    吴舟再次露出一副思索的神情。
    片刻后，他缓缓摇头。
    “沈叔。”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家公司，我不要。”
    话音落下，客厅里瞬间一静。
    沈富国一怔。
    沈东林更是彻底愣住。
    连马总，都略感意外。
    吴舟看着沈富国，语气依旧温和，却冷静得近乎残酷。
    “但它必须解散，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