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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话题的主角,正在千里之外的官道上。
两匹骏马并肩而行,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淡淡的烟尘。
魏无羡骑在马上,右手把玩着陈情,时不时凑到唇边吹奏几声,又放下。他眯起眼看向前方的路,阳光落在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蓝忘机策马在他身侧,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只是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里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柔色。
“蓝湛,” 魏无羡忽然开口,歪过头来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和你骑马,而不是御剑吗?”
蓝忘机转头看他,浅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
“为何?”
魏无羡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上,眼中流露出怀念之色。
“射日之征那会儿,我不能御剑,只能骑马赶路。那时候你也骑马,是想陪我吧?”
蓝忘机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嗯。”
那一声“嗯”很轻,却将他当年说不出口的情意表露无疑。
魏无羡弯起嘴角,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可惜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事,根本没心思和你好好骑一回马。”
他顿了顿,伸手扯了扯蓝忘机的衣袖,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就想跟你再骑一次。就我们俩,慢慢地骑,说说话,看看景——把从前欠下的,都补回来。”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眸里漾起柔软的涟漪。
他的魏婴,一直都记得这些事。
“好。”他轻声道,唇角微微弯起。
魏无羡得了回应,笑意更深了,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往前跑了几步,回头朝蓝忘机扬了扬下巴:
“二哥哥,来追我啊!”
说完便纵马向前奔去,黑发在风中扬起,笑声清脆得像山间的铃铛。
蓝忘机看着他欢脱的背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轻夹马腹,策马追了上去。
气氛正好。
——只是身后多了个煞风景的东西。
薛洋的双手被缚灵索捆得结结实实,绳索的另一端拴在魏无羡的马鞍上。他踉踉跄跄地跟在马后跑着,身上的衣袍早已被尘土染成灰黄色,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魏无羡!蓝忘机!你们两个王八蛋!狗男男!你们当小爷是空气吗?”
他喘着粗气,破口大骂。
“你们蓝氏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就是这么对待阶下囚的?让小爷跟在马后面跑——你们还有没有点人性?”
魏无羡头也不回,悠哉悠哉地甩了甩缰绳,语气里满是戏谑:
“哎呀,你这话说的。我们怎么没人性了?这不是给你机会活动活动筋骨吗?走路多闷啊,跑跑步有益身心,你看我们多为你着想。”
“放你娘的屁!”薛洋气得脸都绿了,“你——”
话没说完,声音戛然而止。
蓝忘机转过头,淡淡瞥了一眼薛洋,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无羡侧头看他,忍不住笑出声:“蓝湛,你这禁言术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蓝忘机没说话,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薛洋跟在马后,嘴巴粘在一起,怎么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瞪着一双眼睛,恨恨地盯着前面两道并肩而行的背影,恨不得用目光把他们戳出两个窟窿。
可他能怎么办?
手被捆得结结实实,灵脉被封,魏无羡还特意用那个什么叫“同袍”“无衣”的符咒,把他和马拴在一起,跑是跑不掉的,骂也骂不出声。他只能老老实实跟在马后,像条狗一样被拖着跑。
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他那副憋屈的模样,笑得肩膀直抖。
他拉了拉缰绳,马儿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蓝忘机也随之减速。
“蓝湛,你说大哥那么轻松抓到薛洋,明明几个瞬移就能把人送到不净世,为何非要我们俩跑一趟?”
蓝忘机想了想,轻声道:“怕你闷。”
魏无羡挑眉,“哦?原来是这样啊。”
他摸着下巴,自顾自道:
“看来,大哥早就看出我在山上待不住,才给我们派了差事。
薛洋这条疯狗,屠了常氏满门,又屠了白雪阁,早就该绳之以法了,可惜四年前让他跑了。如今咱们亲自押送,还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赤峰尊肯定得好好谢谢咱们。”
蓝忘机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唇角弯了弯。
“嗯。”
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策马靠近蓝忘机,压低声音道:
“蓝湛,等送完人,咱们去夜猎吧,反正离结道还有一段时日。就咱们俩,不带旁人。”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个“旁人”特指后面那位。
蓝忘机眸光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好。”
魏无羡笑得更开了,双腿一夹马腹,再次加速。马鞍后的绳索猛地绷紧,薛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只能咬着牙加快脚步追上去。
“啊啊——!”
他在心里疯狂怒吼,可前方的两人谁也没有回头。
两匹骏马在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三日。
这三日,薛洋吃尽了苦头。白天被马拖着跑,晚上被扔在客栈马厩里,跟牲口睡在一起。魏无羡倒是想给他找间柴房,蓝忘机淡淡一句“不必”,他便乐得不管了。
第三日傍晚,三人在一处客栈歇下。薛洋被拴在马厩的木桩上,浑身尘土,脏乱不堪,像条落水狗似的瘫在干草堆里,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次日清晨,蓝忘机起身后,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天色,转身回屋。
“魏婴,今日用传送符。”
魏无羡正趴在床上赖着不起,闻言翻了个身,眨眨眼:
“怎么突然要传送了?骑马不是挺好的吗?”
蓝忘机将他从床上扶起来,一件件帮他穿好衣服。
半晌,才轻声道:“我只想和你骑马。”
魏无羡这才反应过来。蓝湛不是嫌马慢,是嫌薛洋碍事。
他忍不住笑出声,双手搭在蓝忘机肩上,凑上去蹭了蹭:
“蓝湛,你也太小气了,我还没捉弄够呢。你看他那副憋屈样,多好玩啊——”
蓝忘机看着他,没说话。
魏无羡对上他执拗又隐含委屈的眼眸,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行吧行吧,传送就传送。可惜了,我还想看他多跑几天呢。”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揽住他腰背,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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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净世,聂明玦得知忘羡二人押送薛洋前来,亲自迎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满身狼狈的薛洋,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当即命人将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忘机,魏公子,辛苦了。” 聂明玦抱拳一礼,语气爽朗,“我已命人备下薄宴,二位务必赏光。”
蓝忘机微微颔首,魏无羡则笑着摆手:“赤峰尊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聂明玦引着二人入内,一边走一边道:
“薛洋此人作恶多端,四年前让他逃脱,一直是我心头之患。如今二位将他缉拿归案,了却我一桩心事。
再者,魏公子,此前在下对你多有误会,惭愧不已,理应道歉。这顿饭,你们必须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忘羡二人便不再推辞。
晚宴设在不净世的正厅,虽不如蓝氏精致,却自有一番豪迈气象。菜肴分量十足,酒水也是烈性的,正合魏无羡的脾气。
席间,聂明玦频频举杯,蓝忘机以茶代酒,魏无羡倒是喝了不少,聂怀桑也在一旁作陪。几人谈起仙门百家的局势,聂明玦对蓝氏近来的作为赞不绝口,又骂了几句金光善死有余辜,气氛甚是热络。
宾主尽欢。
宴后,聂明玦看了蓝忘机一眼,开口道:“忘机,可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些事想请教。”
蓝忘机微微颔首,又看向魏无羡。
魏无羡摆摆手:“去吧去吧,我跟聂兄说说话。”
蓝忘机这才随聂明玦去了偏厅。
聂怀桑见大哥一走,立刻凑过来,一把拉住魏无羡的袖子:
“魏兄,走走走,去我书房坐坐!”
魏无羡被他拽着往前走,笑着道:
“你这么急做什么?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给我看?”
聂怀桑嘿嘿一笑,没接话,脚下步子却更快了。
到了书房,聂怀桑把门关上,又倒了杯茶递过去,这才在魏无羡对面坐下。
他收起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郑重了几分。
“魏兄,我有一事相求。”
魏无羡见他难得正经,也端正了坐姿:“什么事?你说。”
聂怀桑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魏无羡接过,翻开一看——是聂氏刀法的抄本。
“聂氏刀法?”他抬头看向聂怀桑,目带询问。
聂怀桑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魏兄,我想请你帮我改良聂氏功法。”
魏无羡一愣:“改良刀法?这事我可没做过——”
“这事只有你能做到。”聂怀桑打断他,目光认真,“未来曦臣哥说的。”
魏无羡怔了怔。
大哥这意思是……他灵怨双修,对聂氏刀法那种以戾气为根基的功法,或许真能找到化解的法子?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大哥还真会给他找事。
不过,他没有拒绝。
他将刀法抄本收入储物袋中,点了点头:“行,我试试。但不敢保证效果,得慢慢琢磨。”
聂怀桑见他应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连点头:“不急不急,魏兄慢慢来就好!”
说完正事,聂怀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摇着扇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魏兄,我问你个事,你可别生气啊。”
魏无羡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什么事这么神秘?你问。”
聂怀桑用扇子掩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和含光君……以后谁是夫君啊?”
魏无羡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都是啊。”他理所当然地说,“道侣嘛,当然是彼此的道侣,还分什么你我?”
聂怀桑看着他那一脸坦荡的模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位魏兄,怕是压根就不明白那档子事。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塞到魏无羡手里。
“喏,送你个好东西。”
魏无羡低头看了一眼,那册子封皮素净,没有题字。他正要翻开细看,聂怀桑却一把按住他的手。
“回屋里再看。”聂怀桑压低声音,眼里满是意味深长,“一定要一个人看。”
魏无羡被他这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挑眉道:“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人?”
聂怀桑展开折扇挡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嘴角裂开,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
“你看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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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揣着那本册子回了客房。
蓝忘机还没回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烛火在轻轻跳动。
他坐在榻边,把那本册子掏出来,翻开了第一页。
——是两个人。
两个男子。
衣衫半解,纠缠在一起。
魏无羡愣住了。
他从前也看过不少话本,什么才子佳人、风花雪月,可那些都是男女之事。他从未想过,男子与男子之间,竟也能这样……
他翻过一页。
这一页的画面更加直白,画上之人姿态亲密,毫无遮掩,连细节都勾勒得一清二楚。旁边还题着几行小字,写得暧昧缠绵,不堪入目。
他现在才知道,此前他和蓝湛之间的亲亲摸摸是多么小儿科。
魏无羡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下意识想合上书,可手指却像不听使唤似的,又往后翻了一页。
然后又一页。
再一页。
他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画上那两个人的脸,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他和蓝湛。
他对着蓝湛那张清冷出尘的脸,做出画上那些事……
魏无羡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猛地合上书,扔在榻上,大口喘着气。
可那画面已经印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之不去。他想起蓝忘机那双浅色的眼眸,想起他偶尔弯起的唇角、肌理分明的胸膛、劲瘦的腰身……
鼻腔里忽然一热。
魏无羡伸手一摸——指尖上沾着一抹鲜红。
他愣了一瞬,正要找东西擦,门被推开了。
蓝忘机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魏无羡坐在榻边,脸上、手指上都沾着血迹。
他脸色骤变,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俯身查看。
“魏婴,怎么了?”
魏无羡慌乱了一瞬,飞快地把那本册子往被子底下一塞,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佩服。
“没、没什么!”他往后缩了缩,下意识用手挡住鼻子,声音都有些变调,“就是……上火!对,上火!”
蓝忘机眉头紧蹙,显然不信。
他伸手拉下魏无羡挡在鼻前的手,低头细看——鼻尖还有残留的血迹,人中处也染了一片红,看着甚是吓人。
他从袖中取出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替魏无羡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温柔而细致,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紧张:
“好端端的,怎么会流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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