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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房里,红烛高照。二狗扶着刘采薇坐在床边,自己站在对面,手足无措。喜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两杯酒、一杆秤、一把剪刀、一绺红绳。
“新郎官,掀盖头。”喜娘笑眯眯地把秤递给他。
二狗接过秤,手在抖。他用秤杆轻轻挑起红盖头,一点一点地往上掀。
刘采薇的脸露出来了。凤冠下的她,面若桃花,眼含秋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她的脸上也擦了脂粉,但不浓,淡淡的,比她平时多了几分娇媚。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二狗,眼里带着笑意和羞涩。
二狗看呆了,手举着秤杆,忘了放下来。
刘采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小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
二狗回过神来,把秤杆放下,笑了,笑得嘴角翘得老高:“见过。但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刘采薇的脸红了,从脸红到脖子根。喜娘在旁边偷笑,把两杯酒递过去:“交杯酒。”
二狗和刘采薇接过酒杯,手臂交叉,一饮而尽。酒是甜的,加了蜂蜜和桂花,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甜到心里。
“结发。”喜娘拿起剪刀和一绺红绳。
二狗和刘采薇各自剪下一缕头发,用红绳绑在一起,放进一个锦囊里。喜娘把锦囊放在枕头底下,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二狗握住了刘采薇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软软的。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头看着她的脸,忽然说:“采薇,你终于是我的媳妇了。”
刘采薇瞪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谁是你媳妇?还没拜完呢。外面还有酒席呢。你快出去敬酒。别在这儿磨蹭了。”
二狗说:“我不去。我在这儿陪你。”
刘采薇说:“不行。你不出去,客人们会笑话的。快去。别喝多了。少喝点。”
二狗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采薇,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送点吃的来。”
刘采薇说:“不饿。你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二狗笑了,推门出去了。
刘采薇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笑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她看了看这间洞房——红烛、红帐、红被、红褥子,满屋子都是红色。枕头底下压着那个锦囊,里面是两个人的头发。她伸手摸了摸枕头,又缩回去了。
窗外的鞭炮声、锣鼓声、笑声、喊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暖暖的。
她想起二狗刚才的样子——穿着大红喜袍,脸上擦着脂粉,像个唱戏的。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傻子。”她小声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喊:“二狗!来喝酒!今天不喝倒不许走!”
二狗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喝就喝!谁怕谁!”
酒席上,三娃端着酒杯凑到二狗身边,压低声音:“二哥,少喝点。别忘了洞房花烛。”二狗红着脸说:“我知道。”三娃说:“你知道个屁。上回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二狗说:“记住了。别喝多。”三娃说:“还有呢?”二狗说:“还有什么?”三娃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二狗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红到脖子根,一把推开三娃:“我草,居然还有全流程教学。”三娃嘿嘿笑着跑了。
二狗对三娃翻了个白眼,脸上烧得跟着了火似的,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被三娃那几句“全流程教学”给臊的。他站在走廊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身上那件大红喜袍厚实得很,风根本灌不进去。他整了整衣领,又正了正乌纱帽,深吸一口气,往洞房走去。
“我堂堂男子汉,摆不平媳妇儿还活不活了?”他嘴里嘟囔着,给自己打气。走了两步,腿有点软,不知道是骑马骑的还是紧张的。他扶着墙,稳了稳,又深吸一口气,继续走。走到洞房门口,他停下来,伸手摸了摸门板,木头的,凉凉的,上面贴着大红“囍”字,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暖暖的。
他推开门。
洞房里,红烛高照。两支龙凤花烛并排插在烛台上,火焰跳动着,照得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红光。红帐子垂下来,帐钩上挂着红绸花,床头贴着“囍”字,被褥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脂粉的味道,甜丝丝的,让人心头发软。
刘采薇坐在床沿上,嫁衣还没换,凤冠还戴着,但红盖头已经揭了。她的头微微低着,看着自己的手,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了二狗一眼,又赶紧低下去,耳朵尖红得发亮。
二狗站在门口,看着她。
红烛光下,她的脸红扑扑的,粉面桃花,羞涩难抑。凤冠上的珠子垂下来,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衬得她的眼睛格外亮。她今天真的不一样——不是平时那个扎着马尾、袖子卷到胳膊肘、蹲在摊子后面卖草药的利落姑娘了。她今天是个新娘子,娇滴滴的,羞答答的,让人看一眼心就化了。
二狗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跳上,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他走到床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蹲下来,跟她平视,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软软的,入手触感柔滑,但微微发抖。二狗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搓了搓,想给她捂热。她的手比他小好多,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上涂着蔻丹,红艳艳的。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见她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药杵、捣药材磨出来的。
“冷吗?”二狗问。
刘采薇摇了摇头,没说话。
二狗笑了笑,脸上有些微醺的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沙哑:“娘子,终于成婚了。”
刘采薇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还带着脂粉,两团红印子,眉毛描得又黑又浓,嘴唇上还有唇脂的痕迹。她“噗”地笑出来,伸手在他脸上擦了擦,擦下来一手粉。
“你这脸上抹的什么?跟唱戏的似的。”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不再抖了。
二狗说:“四婶抹的。我也不想。四叔说这叫娘炮。”他不知道“娘炮”是什么意思,但萧战说的时候那个表情,肯定不是好词。
刘采薇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拿过旁边的手帕,蘸了茶水,一点一点地帮二狗擦脸上的脂粉。手帕凉丝丝的,在他脸上轻轻擦过,像是春天的风。二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任她擦。
“你喝了多少酒?”刘采薇问。
二狗说:“没喝多少。三娃让我少喝,我就没多喝。喝了三四杯吧。四叔也说别喝多了,洞房花烛重要。”
刘采薇的手停了一下,脸又红了,红得跟桌上的红烛一个色儿。她把手帕扔到一边,转过身去,不看他了。
二狗急了,凑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闻到她头发上的桂花油味道,还有淡淡的草药香。她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采薇,你紧张?”二狗问。
刘采薇没说话,但耳朵尖红得发烫。
二狗说:“我也紧张。刚才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不敢进来。腿都是软的。比在沙棘堡打仗还紧张。”
刘采薇忍不住笑了,身子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你打仗都不怕,还怕这个?”
二狗说:“打仗是拼命,拼输了就死了,一了百了。这个是……拼输了还得活着,还得过日子。不一样。”
刘采薇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烛光在跳。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腹轻轻划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
“傻子。”她说。
二狗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你摸摸。心跳得多快。”
刘采薇的手贴在他胸口,隔着喜袍,感觉到那颗心咚咚咚地跳,又快又猛,像要冲出胸膛。她的脸更红了,抽回手,低下头。
“你……你把蜡烛吹了。”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二狗站起来,走到烛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嫁衣上的金线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他笑了,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白晃晃的,像一层薄纱。
黑暗中,二狗摸回床边,坐下去,碰到了刘采薇的手。他握住,没有再松开。
“采薇,”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以后你就是我媳妇了。”
刘采薇没说话,但她的手回握了一下,轻轻的,像是一只蝴蝶落在他的手心里。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风吹过枣树,沙沙沙的,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远处的鞭炮声早就停了,客人们也散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声此起彼伏。
二狗躺在刘采薇身边,看着头顶的红帐子。帐子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片云。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她闭着眼睛,睫毛长长的,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但眼皮微微颤动——没睡着。
“采薇。”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被子里。
“你高兴吗?”
沉默了一会儿。“高兴。”声音很轻,但很真。
二狗笑了,伸出手,在被子底下找到了她的手,握住。她的手不再凉了,暖暖的,软软的。
“我也高兴。”他说,“特别高兴。”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窗纸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床上,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刘采薇睁开眼睛,看了二狗一眼,又闭上了。嘴角翘着,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
二狗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他忽然想起萧战说的话——“好好过日子。”他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四叔,我会的。
红烛的火苗跳了最后一下,熄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檀香的味道,慢慢散在空气里。
月光还在,白晃晃的,照在红帐子上,照在鸳鸯被上,照在两个人的手上——十指相扣,紧紧地,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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