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忠，知道朕为什么唯独把你留下来吗？”
    周衍背过手，脸上布满沧桑。
    这副神态与姿势，让近来一直莫名疲惫的宋忠一时无措。
    不知为何，自从太宗驾临，他这两天总是特别疲倦，今天甚至觉得屁股疼。
    这让他精神不济，连伺候眼前这位先皇都做得不够周到。
    原本他还打算，若明天状态依旧不见好，就告个假，不然以自己的状态，恐怕会耽误先皇的起居生活。
    只是没想到，今晚竟然有此突发事件，让他难得与太宗独处，而太宗似乎也有话要对他说。
    身心俱疲之下，他无力深思圣意，只好有气无力地表示自己不知情，并深表歉意。
    紧接着，周衍缓步走近，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
    小皇帝个子不高，但宋忠正鞠着躬，因而姿势虽有些滑稽，但他还是顺利的拍到了对方的肩膀。
    “你跟着朕的时间也不短了。”
    “朕身边的这些人里，就你最有灵性，朕也最欣赏你。”
    宋忠不解其意，略带困惑地问道。
    “可臣跟随官家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也没几个时辰啊？”
    周衍大手一挥，顺势带过这个话题。
    “哎～唉，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今天朕是有要紧事跟你交代。”
    “今晚的刺杀，你怎么看？”
    见话题回到原点，宋忠连忙说出看法。
    “臣不敢妄加揣测，但想来那刺客多半是潜藏在暗处的那几位派来的。”
    “目的应是试探官家实力的虚实。”
    “毕竟史上还未有过迎请到官家您的先例，他们必是心怀不轨，才派个结丹期的小卒子来送死，只为再探探官家的态度与深浅。”
    “虽说官家早朝时已立过威，此次亦然，但只要那些人还在，总有不死心的。”
    “这类情形，说不定还会发生。”
    “因此臣建议在城中严加盘查、加强戒备，尤其要留意自己人。”
    周衍听他分析，配合地点了点头。
    看来宋忠对三巨头与皇室之间的动作也有所了解，否则不会如此直指某些人。
    “看来小忠你也颇有想法。”
    “留在内侍省，倒是有些屈才了。”
    听见这话，宋忠疲惫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分不清这是认可，还是嫌他多嘴的讽刺。
    冷汗顿时就下来了。
    周衍见他冒汗，知道他会错了意。
    封建制度真是害人不浅，自己随口一句话，对方就反复揣测，吓得半死。
    “别担心，朕是在夸你。”
    得了这句肯定，宋忠明显放松了些。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明日大会就要召开，朕要你办一件事。”
    “等明日康王与镇国公亲自到场，你要不断进谗言、扣帽子，找机会让朕削弱他们的权柄。”
    “不必做太多，只要给朕一个由头，将他们临时卸任即可。”
    “至于大会结束之后，这临时的卸任还管不管用，你就不必操心了。”
    周衍后来又说了些零零碎碎的，但宋忠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总结下来只有一句。
    “你去把三巨头除掉。”
    他无奈中带着委屈，指着自己问。
    “我？”
    见对方指着自己的脸，满面茫然，周衍露出公式化的微笑，双手重重按在他肩上，又把他压低几分。
    “没错，就是你。”
    “朕说了，这宫里，朕最器重的就是你。”
    “你要做的也不多，只需扮好奸佞小人，其余朕自会配合。”
    “可是官家，臣...臣不会演小人啊？”
    “不会也无妨，回头找些记载贪官佞臣的书册，现学便是。”
    “反正大会要召开好几天呢，慢慢来，不急。”
    感觉到宋忠还想在说些什么，周衍就先一步制止了他，开始推着他往外走。
    “好了好了，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准备明日给他们来个开门红。”
    “好了，就这样，拜拜。”
    “啪。”
    面前的门啪地关上。
    与此同时，他似乎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承认，他对这个国家怀有感情。
    对小皇帝也感情颇深。
    他愿为这个国家更好、为小皇帝健康成长付出一切。
    可是，让他去对付镇国公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牺牲了也是白牺牲。
    他知道这位太宗皇帝与众不同。
    说话虽不那么高高在上，但执行力极强，认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叹了口气，只觉肩上担子沉重，又有些无措。
    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身后大门却又打开。
    他回身看去，还以为是周衍改了主意，谁知...
    “爱卿劳苦功高，今日朕太宗皇帝便赐你一个‘贤’字，今后你就叫宋忠贤，以示你不仅忠勇，亦有才具为皇帝分忧。”
    “官...”
    “好好干，朕看好你哟。”
    “啪。”
    宋忠，不，如今该叫宋忠贤了。
    他一句话还未出口，周衍就已再次关上大门。
    望着紧闭的门扉，他咀嚼着自己新的名字。
    “忠贤吗？”
    他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迷迷糊糊便回到了自己房中。
    这边打发走了宋忠贤，周衍并未躺回床上，而是搬来椅子坐下。
    取出茶具，流畅地泡好一壶茶。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周衍就学会了茶艺。
    不知为何，这里的修士即便生命层次已超越凡俗，却仍保留睡眠、饮食、品茶等享受。
    既然他们都这样，周衍也跟着做就是了。
    他咂了咂嘴，品尝好茶的滋味，确实不错。
    “孟轲，下来喝一杯吧。”
    “你该不会真想盯我一整晚吧。”
    周衍将一只杯子推向天花板方向。
    房梁上很快翻下一道身影，正是宋玲模样的孟轲。
    她稳稳接住周衍推来的杯子，一饮而尽。
    “这就是你另一个让我着迷的地方。”
    “无论何时何地，总能一眼发现我。”
    “岂不证明你眼里始终有我？”
    周衍随意打量孟轲，她穿的应是睡衣。
    款式虽保守，但配上宋玲的身材与气质，别有一种又萝又御的风情。
    周衍只是又抿了口茶，顺手为孟轲续上。
    我还是凡人的时候，眼里只有视神经。现在的话，眼里应该只有法力构筑吧。
    茶水如自有灵性般流入孟轲的杯中，流动间还自动排杂，保持纯净。
    看着周衍对茶水的控制，孟轲也是不由得赞叹了一句。
    “真是精妙的水行操控。”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所以...你能否说说，为何还不走？”
    孟轲微微一笑，走到周衍身边，凭空变出一把椅子与他并排坐下，距离很近。
    接着，她指间戒指光华微闪，好几本样式、新旧皆不相同的书册便被取出，码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