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区起义军发起了冲锋，径直楔入公司军的包围圈。
    “老瘸子的队伍在左翼崩溃了！”通讯器里传来嘶吼，夹杂着电磁噪音与濒死的喘息。
    “让他们撤到第二防线，用缴获的机甲掩护。”
    青玄冷静下令，指挥着太乙教这边的战场。
    此时公司军的包围圈愈收愈紧。
    青玄知道，再不突围，公司那边就不会再等了。
    他挥了挥手，叫来一名黄发青年，这人曾是公司的人，而且是格雷斯集团安全部队第三战术小队的指挥官。
    “传令下去，按原计划，一小时后从西北方向突围。”
    “我亲自带队。”
    青年听此，也是略显犹豫。
    “帮派那帮人不会听的。”
    “那就让他们去死。”青玄转向西北方。
    那里矗立着公司军的重型机甲阵地，六台结丹级机甲如同钢铁巨神般伫立着，每一台都搭载相位炮和法力干扰器，足以轻易撕碎牧区那些临时缴获的装甲车。
    但青玄清楚，那六台机甲里的驾驶者，多半并没有结丹实力。
    这样的敌人最扛不住精神攻击，往往会比机甲先崩溃。
    “准备‘破城者’。”青玄下令。
    所谓“破城者”，是青玄将简易阵法图纸交给莫然，由莫然指挥，对从军工厂缴获的机甲进行改装的结果。
    通过牺牲大部分性能，换来了更强的精神攻击能力，专门针对机甲驾驶员的神识。
    驾驶这些机甲的，基本都是前公司安保人员、被裁员的精英、或是目睹公司暴行后醒悟的职员。
    他们经验丰富，即便机甲性能下降，依然能发挥出可观的战力。
    “各单位注意，法术小组准备第一次齐射。”青玄按下通讯键。
    五千二百七十名修士开始施法，他们大多只有炼气期，而且因为出身东域，修为比寻常炼气还弱一筹。
    但数量弥补了质量的不足。
    空气中泛起涟漪，地面上的金属碎屑微微震颤。
    公司军的探测器立即发出警报，六台机甲同时抬起相位炮。
    但已经太晚了。
    牧区修士释放的法术并非攻击，而是遮蔽。
    一场混杂着电磁脉冲与法力干扰的沙暴在战场上掀起，黑色金属颗粒与金色法力光线交织成浑浊的屏障，能见度骤降至五米以内。
    “破城者，冲锋！”
    十二台改装工业机甲如同从地狱冲出的巨兽，直奔预定位置。
    公司军反应极快。
    即便视线受阻，传感器依然捕捉到了机甲冲锋的震动。
    相位炮开始射击，蓝色能量束穿透沙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台“破城者”直接汽化。
    驾驶舱里的起义军在最后一秒弹射出来，却紧接着被外骨骼士兵点射毙命在半空。
    但剩余的机甲已经冲至近前，瞬间释放神识攻击，突破了对方防御。
    随即起义军脱离机甲，冲上去将驾驶员从驾驶舱里拖出，迅速接管敌人机甲。
    预先备好的替补人员也立即登上空置的机甲，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莫然，我这边差不多了，你那边呢？”
    对方迟迟没有回应。
    青玄明白，是公司那边施加压力了。
    他早就知道帮派不会听从指挥，所以才派莫然去另一侧。
    如今长时间没有回音，想必对方根本没有合围的意思，而是直接冲击了包围圈。
    莫然遇到的情况，与青玄预料的相差无几。
    此时的敌人，已经被元宸龄神像化成的金色巨狮冲得七零八落，最终在起义军的辅助下被成功击溃。
    但不同于青玄那边多是太乙教的人，莫然这里基本都是帮派成员。
    虽然表面上仍由他指挥，但在胜利的狂热中，他已有些控制不住局面。
    “所有人，放缓前进速度，保持队形！”莫然试图在通讯频道中下令。
    但响应者寥寥。
    突围成功的亢奋席卷了大多数起义军，尤其是帮派联合会的部队。
    他们高声呼喊、挥舞武器，加速冲向格雷斯市。
    莫然只能尽力让自己直属的队伍保持纪律。但他手下不到五千人，面对三十万大军，影响微乎其微。
    四小时后，格雷斯市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起义军前锋已抵达城市外围的工业区。
    莫然以神识扫视，发现那里空无一人，街道上只有废弃车辆与垃圾。
    太安静了。
    “停下！所有人停下！”莫然对着通讯器大吼。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如同远雷，却更加规律、沉重，那是巨型推进器的工作声，比任何飞行器都要庞大。
    起义军也听到了。
    冲锋的队伍逐渐放缓，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云层被某种巨物分开。
    先是阴影，笼罩了半个工业区。
    接着是装甲，暗灰色复合装甲上刻满流动的符文，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
    然后是头部，那眼部传感器如两轮燃烧的太阳。
    肩部装有前所未见的武器系统，炮口直径足以吞下一辆卡车。
    最终整体显现。
    一台高度超过三十米的巨型机甲，缓缓自云层中降下。
    它落地时甚至未激起太多尘土，某种反重力场缓冲了冲击，而这更令人恐惧，因为它展现了对能量的绝对掌控。
    通讯频道一片死寂。
    元婴级泰坦机甲。
    公司的终极武力，据说格雷斯集团仅有三台。
    这不是战争机器，而是移动的天灾。
    机甲头部传感器扫过下方的起义军，如同神只俯瞰蝼蚁。
    随后，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响彻战场，平静、冰冷、不容置疑。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
    “你们有十秒钟。”
    它右手的振动刃重新弹出，发出低沉嗡鸣。
    “还有九秒。”天上的声音说道。
    “等等！”
    一道喊声从人群中传出。
    在一片寂静中，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一个大胡子男人飞了出来。
    “我是酒馆的老约翰！我和王公子有合作，他说了只要把这些人带进来，任凭你们处置，我。”
    话未说完，他就被一道激光蒸发了。
    类似的情形也出现在其他战场。
    只有青玄那边因为并未冒进，仍保持着战斗力。
    “还有七秒。”
    就在众人陷入绝望时，莫然挺身而出，以法力托举起“垣无协律”，高声呼喊。
    “赞美太乙神！”
    这声音如同点燃荒草。
    原本被帮派裹挟的民众，再度被唤醒当日的激情。
    莫然曾经的演讲早已在人们心中埋下种子，此时此景，绝望与愤慨集体爆发，纷纷涌入垣无协律之中。
    最终，原本的神像站了起来。
    泰坦动了。
    泰坦冲上去了。
    神像危险了。
    泰坦倒了。
    让我们礼赞太乙神。
    此时操纵垣无协律的元宸龄擦了擦额头。
    “幸好还没到时间，刚好七秒内解决，不然就让这家伙装到了。”
    “还是青玄有办法，知道对方要反水，特意把莫然安排在这儿，既能再赚一波信仰之力，又能保存战力，顺便还把间谍揪了出来。”
    现在必须赶紧去支援其他位置了。
    这里因有莫然在，所以应对了一台元婴机甲。
    其他位置则相对弱势。
    尽管起义军仍有较强兵力，整体尚可抵抗，除了最初跳反者被反杀外，未有太大损失。
    很快，莫然便与青玄会师，救下了大部分人。
    一切似乎正朝好的方向发展。
    与此同时，一间密室内。
    一名梳着金色飞机头、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靠坐在桌子上，轻酌灵酒。
    “先生，恕我直言。”
    “你这次的举动可不太友好。我已经按你说的，对他们进行暴力收割。”
    “可你却又找外援，调这么多人去一座小城，这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到时候，我怎么跟王德福老弟交代？”
    他望向站在地图前的黄色虚影，眼神渐趋危险。
    黄色虚影停止审视地图，转过身随意拉开椅子。
    “恕我直言，懂王。”
    “你虽被封王，但说到底是从敛星阁跳槽来的。”
    “不然也不会只有臭名昭着的生命学派肯收你。”
    “所以，你的面子，并不能作为谈判筹码。”
    那中年男子，正是此前声称要整合生命学派的“懂王”，他听见这话之后，也是面色一沉。
    显然他之前的举动另有深意，且与眼前虚影有关。
    “行吧，行吧，”他换了口气，“那作为商人，我是不是该好好算算账？”
    “你买下别人那么多台元婴级机甲，跑去一个三线小城。”
    “怎么，你是想屠城吗？”
    “用这么多别人家的机甲，屠杀我派系的城池，这会削弱我在学派内的话语权。”
    “而且这对我们的计划没有任何帮助，甚至那机甲还不是跟我买的，让我连点钱都赚不到。”
    黄色虚影淡然摇晃手指。
    “失去的多，得到的也会多。”
    “要不要打个赌？”
    “这些机甲，一台都回不来。”
    “城池不但会没事，损失的也只有我的钱而已。”
    “至于王德福。”
    虽然虚影看不清面容，但通过语气来看，懂王推测对方正在笑。
    “他应该不用你来交代了，放他回去就好，他会找到自己的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