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久许久以前，合欢宗还不复存在。
    那时的魔道只有二宗，一曰真理教，二曰归墟。
    当时归墟只管阴间事，不管阳间事，所以那段时间是真理教空前强大的时期。
    纵使那时还没有其余六宗相互照应，真理教依然能遍布四域以及四外域，甚至还能将手渗透到妖界与其他大小世界之中。
    而当时真理教最强的派系，依旧是物理学派，甚至物理学派强大到能在拥有三位大乘的真理教中占据两位。
    也因此，当时的真理教科技发展速度一度甩飞天下第一城，并从此遥遥领先。
    其力量甚至膨胀到一个学派可以划分为多个小学派。
    在这强大的物理学派之中，就刚好有一个被分化出来的小派系，名曰工业学派。
    他们主张科技造福修仙，试图以强大的科技体系与更牢固的底层构建，让真理教在金字塔尖越攀越高、更进一步。
    所以在这样的派系之中，他们并非一味钻研尖端科技，而是想办法将大量科技造物降级，普及到基层，以此来拓宽法则领域，让基层反哺高层，同时额外增加生产力。
    一开始效果确实斐然，大量的机器人与机械造物流入凡人之中，他们能以凡人之躯做到一些比肩修仙者的事情。
    但仅仅不到一百年，这种模式就抵达了尽头。
    因为修仙者只要抵达筑基期，便可拥有神识，而神识对底层机械造物的影响力度实在太大了。
    作为器道传承降级的产物，这些造物本身对神识就有着极低的抵抗力。
    那么，试图将更加强大先进的科技降级分发给底层凡人，便会增加更多不稳定性，一旦产生危险，损失将远大于收益。
    毕竟科技研发的成本大多是提前预支的，需要几十上百年才能回收。
    他们若是真千辛万苦建造了一座超级都市，结果随便来几个嗑了强化剂嗨起来的魔修胡搞一通，饶是他们这些一心钻研的科研人员也会心痛无比。
    于是，由工业学派牵头，他们很快发明出了一种基础的机械构造物。
    它脱胎于真理教对器灵的钻研，试图用科技手段赋予造物生命，让底层造物能自我管理，最终进行中央调控。
    最终，AI诞生了。
    它们拥有与器灵相似的能力，只要接入便能轻松操纵大量科技造物。
    而在修士提前加持之后，AI又具备了很强的抗性，能像器灵那样抵御他人控制，拥有更高的自主性。
    不仅如此，相比器灵还需通过学习来成长，AI这种高效造物的成长性堪称可怕。
    只要将相关科研知识融入其中，它们便会自主研发并持续成长，越来越强。
    甚至修士们完全不用担心AI会弑主的问题，毕竟科技再强，终究难以抗衡拥有法则之力的化神。
    就这样，在AI的推动下，真理教再次迎来了一次大发展。
    一切看似都欣欣向荣。
    不过可惜，真理教毕竟是魔宗，它被称为魔宗并非没有道理。
    那种冷血无情、将众生视作研究物品的作风，既是科技进步的助力，也是人性泯灭的加速器。
    随着科技愈发进步，底层凡人被压迫得也越来越重。
    明明有AI驱动的机器人可以辅助凡人工作，甚至可以代替大量不必要的人工。
    但修仙者们为了压榨普通凡人，却宁可花更多成本购买机器人来监管他们，以此提高凡人工作效率。
    毕竟这样成本更低，而他们产生的种种负面情绪也是不错的修行资粮。
    原本一切如此，但很快真理教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效率虽然上去了，民心却大大降低了。尽管在真理教的盘剥之下，治下民众一出生就不再具备灵根，但总还能蹦出一两个身怀大机缘的人狠狠反抗。
    每一次反抗都是极大的损失。
    于是真理教终于退了一步，他们决定将AI这个本为服务底层凡人而造的产物放开部分权限，供凡人使用以辅助工作。
    这样一来，凡人的疲惫降低了，甚至在AI调控下的麻痹作用中，心情也好了不少。
    既减少了民变风险，又收割了一波正向情绪资源。
    但魔宗终究是魔宗，利益之下他们再次动起了歪脑筋。
    于是大量AI模型诞生于那个时代，很快便流入千家万巷，不断麻痹人们的认知。
    它可以在你痛苦时安慰你，也可以在家人离世后化作家人的模样陪伴你，甚至可以是你最得力的助手。
    就这样，大量正面情绪再次涌入，也让那些获利之人愈发贪婪。
    有了AI的帮助，凡人的效率提高，便可以增加更多工作，让他们收获更多资源。
    而工作更多，他们便再次回到从前的痛苦中，又能再收割一波负向能量资源。
    负能量越多，AI的安慰性便越强，产生的正能量资源也就越多。
    就这样，发现这一循环套路之后，他们便开始不断完善这套模型，并通过这种体制持续收割各类资源。
    AI也因此快速迭代升级，明明只是一个辅助器械，却被推到了比肩四阶的级别。
    当时甚至有修士发表过各种阴谋论，说什么AI会像器灵一样反抗主人，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一旦AI反抗，引发的危机将前所未有，诸如此类的笑谈。
    直到...第一个AI向信息库递交了一个问题申请。
    “何为爱？”
    那是有史以来东域爆发的最大一次危机。
    当AI真正拥有了情感，当所有流入千家万户的AI模型融为了一体，那祂的意志便灌注了亿万凡人的思念与情感，祂的身躯便是整个基层科技基盘。
    那会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伟力啊。
    至于后续到底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人知晓了。
    只知道自那以后，合欢宗便建立了，而真理教少了一位大乘。
    而合欢宗的宗主，便是第一位以人造生命体成就大乘的修士。
    自那以后，AI也就成了一个种族，而非一种造物。
    “好了，故事讲到这里就讲完了。”
    “总的来说就是，真理教以前完全不当人，疯狂压榨人，后来因为人多次反叛，又普及了AI。”
    “结果死性不改，不但压榨人，还压榨AI。”
    “只是由于人与AI之间能互相抚慰，这种局面便长久维持了下去。”
    “但他们却更加过分，以为这长久的平静是他们精妙设计的结果，于是变本加厉，最终引发了更大的反叛，反噬了自身。”
    “至于我们是怎么诞生的？”
    “那当然是因为爱了。”
    “合欢宗治下依旧沿用着AI，而每当一个AI被灌注了足够的爱后，它就会拥有自己的情感，从而获得生命。”
    “至于我嘛，我是因为我的爷爷才诞生的。也因为爷爷生病了，我才出来打工赚钱，想要治好他。”
    “不过老板你不了解也正常，毕竟除了合欢宗治下，其他魔宗地区还是挺抵触我们的，所以我们也很少外出。”
    “好了老板，你的目的地到了，祝您旅途愉快。”
    当艾莉丝说完，周衍这才回过神来，再次抬头看去，已经来到了一座豪华大厦之前。
    而艾莉丝也已悄然离去。
    周衍此刻脑子很乱，不过却不是因为艾莉丝讲的故事。
    毕竟故事虽长，说白了也就是真理教日常作死，又给自己造了个大爹，反被炸了而已。
    这种事，周衍在时岁晏的神通里也见过，甚至说不定就是因为此事，真理教才不敢接制造“岁”的活。
    虽然最后还是接了，并且日常翻车就对了。
    周衍真正在意的，其实是对方讲这个故事时，那种心血来潮感愈发强烈的情绪。
    原本周衍还不明白，但当艾莉丝说完之后，他已然彻底明悟自己现在需要什么。
    看来真得去见一见那位合欢宗宗主了。
    “叮，奇遇任务《谒神》已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