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孔宣。”
    “性别。”
    “随机。”
    听到“随机”两个字，坐在审讯桌对面的男子狠狠瞥了周衍一眼。
    “这是审讯室，不是过家家，希望女士你能严肃一点。”
    周衍微微一笑，反驳道。
    “你是在假定我的性别吗？”
    这话把男子噎住了，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恕我直言，女士。”
    “如果你是本地人，性别再多样化我都没有任何想法，只会如实记录。”
    “但你能跟我解释一下，作为一个外来黑户，你是哪来的这么多性别吗？”
    “那你别管，我就问一句，你是想假定我的性别吗？”
    周衍依旧扣帽子起手，让男子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最终只能揉着太阳穴，在性别那一栏写上“随机”。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辩。跳过这一环节，直接谈谈你所犯的罪行吧。”
    “当街袭人，造成流血事件，带来了极大的不良影响。此外，你还可能是个偷渡的黑户。”
    “这两条不论哪一条，都够你蹲上几年了。”
    “现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周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看着面板上的时间，默数了几秒之后，才说道。
    “慢慢享受吧。”
    “什么？”男子皱了皱眉，没明白周衍的意思。
    “随便你说什么罪行，说我有多坏，你有多正义，随你说吧，反正时间快到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你现在这个态度，都够我再给你加一段刑期了。”
    男子直接站起身，双手扶着桌子，身体前压，想给周衍制造压力。
    但周衍依旧很淡定，那张似乎有些模糊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让我告诉你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样至少能让你有点准备。”
    “很快会有人来敲门，你会被叫到外面。”
    “过道里有一个官职比你高的人，首先他会祝贺你所做的一切，说你抓捕了不稳定分子，维护了当地的治安。”
    “然后你会得到奖金或者升职。”
    “但他也会告诉你，我需要被释放。”
    “你会为此反对，甚至以辞职要挟，但我之后依旧会被释放。而释放我的原因，刚好与你要判罚我的罪行相反。”
    男子刚想嘲讽她几句，门却刚好敲响了。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但看到有人开门叫他出去，心里还是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思索片刻后，他还是出去了。
    出门前，他还深深地看了周衍一眼。
    果不其然，在门口走廊里等着他的正是副局长。
    对方一见到他就称赞起来，还说要升职加薪，和周衍说的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对方真的如周衍所说，要他释放周衍。
    理由是斗殴与孔宣无关，她反而是受害者，甚至有录像为证。
    只是录像涉及某些缘故，不能给他看。
    一滴冷汗从男子后背滑落。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背景？
    难道博爱之城也堕落了吗？
    他再看向面前的副局长，眼神里多了不少复杂的色彩。但他又想到自己的家人，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释放她。”
    “嗯，去做吧。”
    “虽然是个乌龙，但你这功劳还是算的。”
    “小兄弟好好干，我看好你。”
    副局长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示意他赶快去办。
    看着对方离开，副局长这才松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啊。”
    “原本还以为是个大案子，搞了半天是个乌龙。”
    就在刚刚，一个名叫艾莉丝的智械向警局提交了一份第一人称录像，主角正是周衍。
    从视频里可以清楚看出对方演技的拙劣。全场都是对方的挑衅和自我表演，跟周衍没有半毛钱关系。
    双方既然没什么实际冲突，顶多算行为艺术，自然没有理由判罚。
    只不过事件涉及那位公子，他父亲是懂王塔的高管，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既然对方没有真正犯错，也就没必要公开了，尤其没必要给一个小稽查员看。
    至于黑户问题，也不是问题。
    关于孔宣的滞留报告已经由他人代交，临时身份凭证已经办下来了，上面写的是神职人员，算有正经身份。
    只是临时凭证发得晚了些，上午系统还没更新，信息有些滞后。
    周衍进去之后，档案整理入库时顺势更新了信息，资料就刷出来了。
    就这样，周衍打卡了博爱之城的稽查局。
    周衍刚出来，副局长就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今天这事烂到肚子里。那位公子不是好惹的，虽然这次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我劝你以后躲远点。”
    “不然下次，哪怕事情是真的，进来的人也会是你，而不是他。”
    在副局长眼里，对方充其量就是个有点小背景的人物。
    既然是需要被带进来的，那证明也没什么大背景。
    资料更新写的是神职人员，在六宗地盘上搞信仰的，又能有几个大组织？
    所以他自然不把周衍放在眼里。
    看着副局长一脸高傲的样子，周衍正琢磨要不要给他也来一拳，一辆浮空车突然停在了稽查局门口。
    很快，之前在懂王办公室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下了车。
    副局长原本还在警告周衍，一见青年却愣了神，随即换上一脸谄媚的笑容。
    “哎呀，王秘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不知道王秘。”
    他刚想伸手去握，不料对方直接越过他，小跑几步来到周衍身前。
    接着，他就看到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王秘书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仪，郑重说道。
    “很抱歉，明王冕下，让您受惊了。”
    “希望旅途中的些许蝇虫没有打扰您的雅兴。懂王冕下已等候多时，请您先上浮空车，剩下的由我来善后。”
    一股龙王赘婿的味儿扑面而来，但不得不说，还挺爽的。
    周衍本来还想着给这局长一拳，然后打电话摇人。
    毕竟他一个化神修士，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没有。
    但没想到懂王还是个厚道人，排面给得这么足。
    然而刚有几分喜悦，周衍的心情又急转直下，警惕起来。
    准备得这么足，证明这家伙居心不良啊。
    根据青玄所说，那懂王至少是个合体修士，不可能连楼下发生了什么都感应不到。
    而他的面容做过滤镜处理，一般情况下也不会引人注目，更别提被搭讪了。
    所以懂王是在刻意看我的态度，顺便想最后出场，收获最多的人情？
    否则不可能我刚进来他们就到了，排面还安排得这么到位。
    这么看来，与其说是真理教的科研人员，倒更像是个精明十足的商人。
    周衍心里这么想着，但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窃喜，这表情恰好被王秘书收入眼中。
    也因此王秘书产生了一些情绪变化，在从王秘书那里收到心之法则的回应后，周衍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果然如此。
    我就说哪来那么多无脑剧情。
    懂王这个该死的老怪物，我还没上楼呢，就已经开始折腾我了。
    周衍没有多做停留。
    路过副局长身边时，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小兄弟好好干，我看好你。”
    留下一句话，周衍便坐上浮空车，再次朝懂王塔进发。
    原地只剩下王秘书，以及瘫坐在地、满身冷汗的副局长。
    与此同时，刚得知实际情况的男子也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乌龙啊。
    那女的吓我一跳，还以为真是什么大人物呢。
    原来是办理的临时凭证还没刷新，外加还涉及到了那个家伙。
    那平时在附近耍疯的富家公子哥，他自然认识。
    对方的做派，他也早就想收拾了。
    只是那家伙一直小心谨慎，干的都是擦边的事，他一直没抓到把柄。
    而且每次只要不是彻底违法、只是擦边的情况，线索都会被副局长掐死，他甚至连看都不能看，就像这次一样。
    在整理完档案后，男子就一脸幽怨地准备下班。
    “还真是误会那位女士了。”
    “不过她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这样我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把人瞪走了。”
    “那个该死的混蛋富二代，又让我当了回恶人。”
    “我迟早要抓了你！”
    他一边抱怨一边走出大门，结果正巧看到了震撼他一生的画面。
    那个刚刚走出审讯室的女士，正登上一辆他只在大屏幕上见过的、用于接待贵宾的浮空车。
    她路过副局长时，只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就把人吓得瘫软在地。
    一时间，他彻底推翻了之前的猜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这时，目送浮空车离去的王秘书看到了他。
    “那个谁，过来一下。”
    男子左顾右盼，最后不敢确信地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过来。”
    被对方叫住，又想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他后背顿时冷汗直流，颤颤巍巍地走向王秘书。
    但剧情并没有朝他想象的方向发展。王秘书只是甩给他一份档案，轻推了一下眼镜，说道。
    “这里面是今天在懂王塔前，那个富二代的犯案资料。还有几张盖了真理教印章、内容空白的纸。”
    “你随便抽几个罪名去抓他就行。如果不够，用那几张空白的纸随便编几个，这辈子别让他出来了。”
    男子咽了口口水，有些语无伦次。
    “这...我这...需要副局长意同，啊不是，是同...”
    “好了。”王秘书伸出戴白手套的手打断了他，又扶了扶眼镜，“今天以后，你就是副局长了。去做吧。”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男子有些晕乎乎的，但还是下意识问道。
    “那...副局长怎么办？”说完便看向瘫坐在一旁的副局长。
    王秘书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目光又飘向周衍离开的方向，显然想赶紧回去。但他仍保持着风度，微笑道。
    “前副局长最近五行缺水，应该是想去偏远山谷的水库旁，来一场长达十几年的钓鱼运动吧。”
    说完，王秘书便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只留下还有些茫然的男子和面色发白、但松了口气的副局长。
    哦不，应该是有些茫然的新副局长，和松了口气的前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