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的目光却越过黄飞虎的肩头，投向了他身侧那片空无一物的殿角。
    他微微颔首，神色恭敬而郑重。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九天之上的雷云般骤然降临。
    黄飞虎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便仿佛自虚无中浮现，悄无声息地立在了殿中。
    那身影身着赤金宫装，身姿曼妙，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凤霞光，明明是女子，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的神圣威仪。
    吓得黄飞虎根本不敢抬头直视。
    他下意识地垂下头颅，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等气息，难道是什么神仙？
    纣王见状，率先收敛了帝王威仪，对着那身影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语气恭敬至极：
    “麻烦上仙了。”
    金凤微微侧身，抬手轻施一礼，玉指轻弹，一道流转着暖红霞光的光点便从她指尖溢出，径直没入了武成王黄飞虎的眉心。
    “嗡——！”
    “此乃凤凰真印，哪怕圣人现身，也不可察觉！”
    做完这一切，金凤身形一晃，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绯红残影，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那缕尚未散尽的凤鸣余韵，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黄飞虎还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那道神印与金凤的威压，心神尚未全然回神。
    纣王已缓步走到他身前，将那封神秘录、姜皇后与东伯侯假死的隐秘，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几句话的功夫，便将这惊天大局，尽数摊在了一脸错愕的武成王面前。
    黄飞虎脸上的错愕几乎凝成了化石。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声音都在发颤：
    “大王……这些事，臣……臣能知道吗？”
    他以为自己早已见惯风浪，可“封神”二字入耳，依旧如九天惊雷劈头砸下。
    那是连圣人都要入局、关乎天地格局的天大秘事，更是天道定数。
    他不过是人间一个王侯，怎配触碰这等通天机密？
    纣王却缓缓摇头，眼底带着一抹笃定的深寒：
    “无妨！有上仙手段遮天蔽日，便是天上诸多仙神，也无法窥破分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飞虎身上，语气郑重而沉重：
    “此刻朝歌，表面风平，实则暗流涌动。
    西方二圣暗中布局，妖妃就是关键的棋子，寡人身边能真正依靠、又能放心托付的，唯有你这武成王一人。”
    黄飞虎猛地跪倒在地，沉重的身躯砸在金砖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额头死死磕在地面，双手撑地，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因激动与忠诚而微微发颤，却又掷地有声：
    “大王！”
    “臣定当为大王、为大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猛地抬头，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惶恐与犹疑，而是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悍勇。
    昔日乃黄家世代忠良，如今更是大商擎天之柱。
    既然仙命难违，仙神不仁，那他黄飞虎便逆天而行，随纣王会一会天上的那些仙神。
    纣王伸手扶住黄飞虎，掌心传来对方掌心厚茧下滚烫的温度。
    他望着武成王眼中熊熊燃烧的悍勇烈火，连日来因圣人算计而郁结心头的阴霾，竟如积雪遇骄阳，刹那间消融殆尽。
    “好！好一个武成王！”
    纣王朗笑出声，声震殿宇，惊得檐角铜铃叮咚乱颤，“有你这番话，寡人便无惧那所谓的天道大势！”
    他松开手，负手立于丹陛之上，目光穿透了重重宫阙，仿佛望见了那片人族先辈浴血奋战、从妖族獠牙下艰难求生的洪荒古世。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穿越万古的苍凉与不屈：
    “人族自诞生之日起，便行走于夹缝。
    上古之时，妖族横行，天地不仁，我人族先辈以血肉之躯为矛，以不屈脊梁为盾，在那黑暗岁月里，硬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他们能熬过万劫，我子孙后代，为何便要俯首称臣？”
    纣王猛地转身，双目之中精光爆射，那是一种被圣人逼至绝境后，反而燃得更旺的逆命之火。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镇国神器之上，沉声道：
    “今日孤在此立誓，天道若要亡我大商，我便逆天！
    圣人若要棋子人族，我便为人族争一线生机！
    黄飞虎，你我君臣二人，便携手逆天改命，看看这天，究竟能不能压得住人族的铮铮铁骨！”
    殿中烛火骤然明亮了几分，映得二人身影愈发挺拔决绝。
    宫墙之内，阴风怒号，卷着残烛摇曳不定。
    “母后！！！”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东宫的寂静，殷郊那柄巨神斧险些脱手砸落，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起，每一寸肌肤都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父皇怎能如此糊涂！母后贤良淑德，怎会遭此横祸！
    定是那妖妃妲己，还有那帮奸佞，构陷母后！孩儿要去见父皇，讨个说法！”
    殷郊红着眼就要往外冲，却被身后的殷洪死死拉住。
    “兄长！不可鲁莽！”
    殷洪脸色苍白，双手如铁钳般锁住兄长的臂膀，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你可知母后身死的消息，为何直到此刻才传到我们耳中？父皇他……恐怕比我们更早得知！”
    他猛地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死寂的夜色，喉结剧烈滚动：
    “若是寻常宫变，父皇岂会坐视不理？如今宫中毫无动静，连禁军都未曾调动分毫，这只有一种可能。
    此事背后牵涉极大，大到父皇都不得不暂时压下！”
    殷洪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忧虑与警惕：
    “更何况，你看父皇近来那般模样！酒池肉林，沉迷酒色，全然不顾朝政！他如今哪里还有半分清明？
    若我们贸然去闹，不仅讨不到公道，反而可能正中那幕后黑手的下怀，连自身都难保！”
    殷郊身形一僵，滔天怒火中似乎涌入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看着弟弟眼中凝重的神色，又想起纣王近来种种反常之举，牙关死死咬紧，发出咯咯作响的声音。
    片刻后，殷郊猛地甩开殷洪的手，一拳砸在身旁的青铜立柱上，指节瞬间崩裂出血，却浑然不觉。
    “好！好！既然父皇不愿管，那便由我们来！”
    殷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母后血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