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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塔在那扇木门前站定,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吧。”门后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和上次一模一样。
夏洛塔推开门走了进去。五个孩子跟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地穿过那扇深色的木门,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房间还是那个样子。不大的空间,深色的木地板,暖黄色的吊灯,发黄的羊皮地图铺在深色的实木桌子上。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旧书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奥尔德雷克坐在桌子后面的椅子里,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口冒着白色的蒸汽。他看见夏洛塔进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个淡淡的笑意,但那个笑意在看到夏洛塔的脸色之后就凝固了。
他的目光从夏洛塔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五个孩子身上,又从五个孩子身上移回夏洛塔脸上。他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嗒”。
“夏洛塔?”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你们现在不是应该在医疗中心做检查吗?出什么事了?”
夏洛塔没有回答。她站在桌子前面,脸色还是那种不正常的白,浅金色的竖瞳盯着奥尔德雷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沉默了两秒,然后侧过身,把站在她身后的艾拉推了上来。
艾拉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桌沿。她稳住身体,抬起头看了一眼奥尔德雷克——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深棕色的头发梳向脑后,脸上有一些细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他看起来不像什么“议长”,更像艾斯特维尔港那些在码头边钓鱼的退休老船长。
但夏洛塔的脸色告诉她,这个人不是什么退休老船长。
奥尔德雷克的目光落在艾拉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在等一个解释。
艾拉扭头看了一眼夏洛塔。夏洛塔朝她点了点头,浅金色的竖瞳里的意思是“给他看”。
艾拉把手伸进腰包里,摸到那个藤编手环,攥着它抽出来,把手环放在奥尔德雷克面前的桌子上。
深色的实木桌面上,那个深绿色的、边缘有些发亮的藤编手环安静地躺着。它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像是路边随手折了根树枝编出来的,连编的纹路都不太规整,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紧。
奥尔德雷克低头看着那个手环。
他的表情变化没有索蕾妮那么剧烈,他把手伸向那个手环。
夏洛塔往前迈了一步:“议长——”
“没事。”奥尔德雷克说,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不急不慢的调子。他的手指碰到手环,把那个藤编的圆圈从桌面上拿起来,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内侧,又翻过来看了看外侧。
他的手指在手环表面轻轻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质感。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奥尔德雷克把手环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他靠回椅背里,椅子的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看了看夏洛塔,又看了看站在桌边那五个孩子,最后把目光落在艾拉身上。
“这个手环,是谁给你们的?”
艾拉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不自在,但她挺了挺背,没有往后退。
“我们老大。”她说,“常青之树的店长。这是他的树枝编的,不管多远都能联系上他。”
奥尔德雷克听完这句话,没有说话。他把双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搁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那个手环,沉默了好一会儿。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科尔站在后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伊莱娜攥着科尔的衣角,指节泛白。菲娜站在艾拉旁边,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奥尔德雷克的脸,一眨不眨。
奥尔德雷克终于抬起头来,深棕色的眼睛看着艾拉。
奥尔德雷克抬起头来,深棕色的眼睛看着艾拉。
“你们老大,”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不轻不重,“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活动的?”
艾拉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她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日子,然后抬起头。
“差不多一年半前吧。”她说,“那个时候魏岚老大‘收购’了常青之树。”
奥尔德雷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年半。”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着夏洛塔。
夏洛塔站在桌边,浅金色的竖瞳也正好看向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奥尔德雷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艾拉。
“你刚才说,他叫魏岚?”
“对。”艾拉说,“魏岚店长。”
奥尔德雷克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含了一下,没有念出声。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深绿色的藤编手环,然后抬起头,目光从五个孩子脸上扫过。
“你们先出去一下。”他说,“我和夏洛塔说几句话。就在门外等着,不要走远。”
菲娜最先转身。她拉了拉艾拉的袖子,朝门口走去。艾拉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手环,伸手把它抓起来塞回腰包里,然后跟着菲娜往外走。科尔、伊莱娜和雷恩跟在后面,五个人鱼贯而出,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奥尔德雷克靠在椅背里,两只手的手指交叉着搁在腹部,深棕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那盏暖黄色的吊灯,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夏洛塔身上。
“一年半。”他说。
夏洛塔站在桌子前面,两只手垂在身侧,银白色的辫子垂在肩膀前面。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比刚才在医疗中心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
“议长,”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这个房间里的人能听见,“那根树枝的气息,你也感觉到了吧。那确实是那棵树的气息。但我不明白——那棵树怎么可能会有‘树枝’?那棵树不是——”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的东西吗?”
奥尔德雷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交叉的双手松开,一只手伸出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桌上刚才放过手环的那块地方,然后把手收回来。
“你说得对。”他说,“那棵树确实和我们不在同一个层面上。我们这个世界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触碰到它,就像画里的人碰不到画画的那只手。”
他顿了顿,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墙上那扇圆形的、镶着铅条的玻璃窗。窗外是德拉贡尼亚的景色,那些发光的建筑和能源传导柱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夜晚黯淡了许多。
“就算通过幽界可以短暂窥见那棵树的冰山一角,那也只不过是一种精神投影而已。就像你在水面上看到月亮的倒影,你可以看见它,可以感觉到它的光,但你伸手去捞,捞上来的只有水。
“那棵树对我们这个层面来说,本质上就是那个月亮。我们能看见它的影响,能感知到它的气息,但不可能拿到它的‘树枝’——因为它在我们的层面根本没有‘树枝’这种东西。”
夏洛塔站在桌子对面,浅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手环的问题不在于它为什么能携带着那棵树的气息,而在于它为什么能存在于这个房间里。那棵树的树枝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像月亮不应该被装在口袋里。
“但如果那个手环确实是那棵树的树枝,”夏洛塔说,声音压得很低,“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棵树在我们这个层面有了某种‘实体’。”
奥尔德雷克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撑着桌面的手收回来,两只手插进长袍的腰带里,在桌子前面来回走了两步。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不可能。”他停下脚步,看着夏洛塔,“以我们对那棵树的了解,它不具备在我们这个层面实体化的任何条件。它是世界的基底,但也仅此而已。”
夏洛塔没有接话。她知道奥尔德雷克不是在跟她争论,而是在自己跟自己辩论。
奥尔德雷克又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深棕色的眼睛盯着墙上那幅龙脊山脉的远景图看了几秒。
“可那个手环上的气息又是真实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我和你都感觉到了。索蕾妮也感觉到了,这说明不是错觉,不是集体幻觉,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放在了我们面前。”
他转过身,看着夏洛塔。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我们对那棵树的认知是错的,它比我们以为的更复杂,它有能力在我们这个层面产生实体。第二种——”
他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
“第二种,那个叫魏岚的存在,不是那棵树本身,而是别的什么东西。那个手环上的气息是从那棵树来的,但制造这个手环的人可能只是借用了那棵树的力量,或者——他自己就是那棵树和我们这个层面之间的某种桥梁。”
夏洛塔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管是哪种可能,我们都需要更多的信息。光靠猜是猜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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