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双浑浊的老眼，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在叶无缺身上！
    那目光之中，没有丝毫老人的迟暮与浑浊，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难以抑制的贪婪，以及一种……猎人看到落入陷阱的珍贵猎物时，那种志在必得的炽热与疯狂！
    老者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在跳舞，丑陋而骇人。
    叶无缺神色依旧平静淡漠，仿佛眼前出现的不是一个诡异的老怪物，而只是一块石头。
    但他的内心，却不由得微微一震。
    几百万年？
    这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老者，竟然说……他在这里苦守了几百万年？！
    就为了命主的这份传承？！
    看来，他早就发现了这里的机缘，但是他却是没有将其得到……或者说……他没有资格！
    应该是，无法通过命主骨架的考验，无法靠近，无法获取传承。
    所以，他就用了最笨，也最需要耐心的方法……等！
    等一个真正有资格、足够惊艳的生灵出现，帮他把传承取出来，然后他再出手……抢夺！
    好深的心机！好可怕的耐心！为了一个机缘，甘愿在此枯坐蛰伏几百万年？！
    这是何等的执着，或者说……何等的偏执与贪婪！
    灰袍老者似乎并不急着动手，他仿佛压抑了太久，有太多的话想要倾吐。
    他笑眯眯地看着叶无缺，如同在看一件已经属于他的绝世珍宝，声音沙哑而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耐心：
    “小辈……你可知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回忆之色弥漫。
    “几百万年前……当本座还是壮年，游历至此，偶然感应到这颗命星深处那隐晦而尊贵的命运波动时……你可知道，当时的我，有多激动？有多兴奋？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啊……”
    他的语气变得亢奋：“那气息……那是踏命帝麟！是十大帝凶中执掌命运的至尊！其传承，尤其是对吾等参悟命运、渴望超脱者而言，简直是无上至宝！足以改变命运，逆天改命！”
    但随即，他的声音又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愤：“然而……当我满怀希望，第一次尝试靠近那骨架时……我连千丈都无法踏入！那恐怖的帝兽威压与命运排斥，几乎将我的神魂碾碎！我知道，我不够惊艳，没有通过那该死骨架的考验！我没有那个资格！”
    “后来……” 老者的声音变得阴冷，“我不甘心！我疯了一样地修炼，寻找各种增强实力、提升潜能的秘法与宝物……耗费了无数心血与时间，当我自认为脱胎换骨，再次前来时……结果，跟之前一模一样！我还是无法靠近！那考验，仿佛就是一道天堑，将我这种庸才死死挡在外面！”
    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无缺，里面燃烧着扭曲的火焰：“但是！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这诸天万界，无尽生灵中，总会有真正惊艳的妖孽，有那个资格！就比如……你！”
    他伸出手指，指向叶无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所以，我做出了决定！我就在这里等！隐匿气息，收敛生机，如同一块石头，与这颗古星、这片星域融为一体！几百万年啊……漫长的孤寂，无尽的等待，看着一批又一批生灵来到这颗星辰，又失望离去，或者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秘密……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疯狂：“但本尊忍住了！因为本尊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有缘人出现！会帮本尊……打开这扇紧闭了万古的宝库大门！”
    老者激动得近乎要颤抖起来，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与狂喜：“几百万年的苦守！几百万年的期待！今日……终于……终于就要实现了啊！你……你让本尊这几百万年的努力与煎熬，没有白费！你说……本尊是不是……需要好好感谢你啊……我的小宝贝？”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朝着叶无缺靠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叶无缺神色平静地看着他靠近，淡淡道：“你就这么确定，能轻易拿捏我？”
    听到叶无缺这平静到近乎挑衅的反问，灰袍老者猛地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差点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挤出来，仿佛叶无缺说了一句多么荒谬绝伦的话。
    笑了好一阵，他才勉强止住，用枯瘦的手指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看向叶无缺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充满了戏谑与怜悯：
    “呵呵……小辈，有自信是好事。但盲目自信，就是愚蠢了。”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玩味：
    “不过，看在你帮了本尊大忙的份上，本尊可以让你……死得明白一点，也……舒服一点。”
    说完，他佝偻的身躯，猛地一直！
    “轰——！！！”
    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那看似枯瘦矮小的身体里，彻底爆发！
    这股威压之强，之厚重，之磅礴，远超方才的炎大人三人不知道多少倍！
    威压在疯狂攀升！
    不朽初期……不朽中期……不朽后期……不朽巅峰……然后，毫无阻滞地，冲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一股更加玄奥、更加宏大、仿佛与天地法则更加紧密交融的恐怖波动，轰然降临！
    封侯不朽！
    这貌不惊人、枯守了几百万年的灰袍老者，赫然是一尊达到了封侯不朽境界的老怪物！
    这等实力，莫说是在这起源古路前段，便是在诸天万界许多地方，都足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成为让无数生灵仰望的巨擘！
    他是真正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将修为打磨到极高层次的恐怖存在！
    感受到这股足以让寻常不朽都颤栗跪伏的恐怖气息，叶无缺的脸上，非但没有出现灰袍老者预想中的恐惧、凝重、绝望，反而……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清晰的兴奋与激动之色！
    那眼神，如同久旱逢甘霖，如同寂寞的绝世剑客终于遇到了值得拔剑的对手！
    “封侯不朽……不错，不错。”
    叶无缺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的喟叹，“看来，去杀那个轩辕子兮之前……得先把你这个藏了几百万年的老怪物……宰了热热身。”
    一直横推惯了，偶尔来一个真正够分量的、活了不知多久的老东西打一打，试试如今自己的极限，印证新得的传承感悟……确实会很不错。
    灰袍老者见叶无缺不仅不怕，反而露出了如此兴奋的神色，也是微微一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这反应……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但随即，他便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只是这笑容深处，多了一丝被轻视的阴冷：
    “呵呵……倒是个……有个性的小家伙。”
    “希望待会儿……你的骨头，也能像你的嘴一样硬。”
    话音落下，灰袍老者那佝偻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周遭的虚空，一股引而不发、却更加危险致命的杀机，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叶无缺周身每一寸空间。
    山洞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