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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老师的这番话,让王汉彰已经预测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那些关于抗日、关于团结、关于民族大义的话,绕来绕去,最终的目的已经呼之欲出。就像是看一场戏,台上的演员还没开口,台下的观众已经知道他要唱什么词儿。
王汉彰的脸迅速地阴沉下来,就像六月的天,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乌云密布。那阴影像一层厚重的幕布,遮住了所有的光,遮住了所有的期待。他嘴角边浮现出一丝冷笑,那笑容里透着无奈,透着嘲讽,也透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愤怒。
那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扭曲,像是戴着一张古怪的面具。只见他边笑边说道:“范老师,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袁文会就是你们团结的对象吧?”
这话说得直接,没有任何掩饰,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捅向问题的核心。王汉彰说完这话,就死死盯着范老师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他要看看,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面对这样的质问,会有什么反应。是心虚,是慌乱,还是继续他那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范老师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迎着王汉彰的注视,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张脸还是那么温和,那么镇定,像是一潭静水,激不起半点涟漪。他说:“小王同学,袁文会这个人我了解了一下。他跟你一样,也是青帮出身。虽然之前在南市的时候,他的行径可以说是劣迹斑斑,欺压商户,鱼肉百姓,没少干坏事。但是到了安平县之后,他也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
他说着,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那茶杯是搪瓷的,上面印着’南开大学‘的字样,杯底还有几块掉了瓷,露出里面黑色的铁皮。他把茶缸放下,继续说:“不瞒你说,我们的交通站,就是在安平县保安队的掩护下建立的。如果没有袁文会的默许和支持,我们的同志很难在那里开展工作。所以,袁文会跟你一样,属于可以团结的力量!”
范老师再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但王汉彰却感觉到,这种平静之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那坚定像一堵墙,挡在他面前,让他所有的期待都撞得粉碎,碎成渣,碎成末,碎得什么也不剩。
王汉彰没有说话。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烟盒。他掏出烟盒,纯银的烟盒上面有一个弹孔。这一枪就是袁文会派人打的。如果不是这个烟盒替自己挡下了这颗子弹,自己的坟头草早就一人高了!
他打开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然后他掏出打火机,那是一个美国产的芝宝打火机,镀铬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打着火,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着尼古丁的辛辣,慢慢从鼻孔里喷出来。那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升腾,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他看着那团烟雾,看着它慢慢变形,慢慢消散,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在看烟雾,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透过那层烟雾,他看见的是那七个弟兄的尸首,是安连奎眼里的泪,是袁文会那张得意的脸。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范老师,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决绝。他说:“范老师,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说了那么多,最后告诉我,袁文会是可以团结的力量?”
他的声音颤抖,充满着愤怒的力量:“你知不知道,袁文会能在安平县当上保安队的队长,背后就是日本人支持的。他的这支保安队里面,还有日本教官的存在!那些教官帮着训练,帮着出主意,帮着制定战术。他就是日本人养的一条狗,一颗楔在华北腹地的钉子!我把话放在这,一旦日本人进攻华北,袁文会的这支保安队,肯定会第一个投日!到时候你们的那个交通站,就会被袁文会当成见面礼,送给日本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气。那怒气像地下的岩浆,虽然被厚厚的岩层压着,但随时都有可能喷涌而出,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坐在他对面的范老师能感觉到,王汉彰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恼怒的情绪。那张脸还是平静的,但那眼神里的光,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刀,寒光闪闪。那刀锋对着他,虽然还没有刺过来,但已经让他感到了寒意,那寒意从脊梁骨往上蹿,一直蹿到后脑勺。
范老师没有反驳。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酒壶,给王汉彰的酒杯里倒满酒。那酒液清澈透明,在杯子里微微晃动,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是一汪琥珀。
他放下酒壶,看着王汉彰,说:“小王同学,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已经掌握了。袁文会跟日本人有来往,他的保安队里有日本教官,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是,把袁文会定为工作目标,这是上级决定的,我也不好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我们的影响下,人是会变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范老师你们是朱啊,还是墨啊?呵呵……”王汉彰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冬天里刮过的北风,能一直冷到人的骨头里。他盯着范老师,一字一句地说:“你说的没错,人,确实是会变的,但是,狗,却永远改不了吃屎!”
这话说得狠,说得绝,说得不留任何余地。话音落下,包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墙上那幅“宁静致远”的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那四个字写得遒劲有力,笔走龙蛇,可此刻看来,却像是在嘲笑什么。宁静?致远?在这乱世里,谁能宁静?谁能致远?
范老师听了,眉头微微皱了皱。那皱起的纹路很浅,很短,几乎察觉不到,但王汉彰看见了。他看见范老师的眉心挤出了一道竖纹,看见他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看见他搭在桌上的手指轻轻一颤。那一颤很轻微,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话刺痛了。
但很快,范老师的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那张脸还是那么温和,那么儒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像是什么话都没听见。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动作很慢,很稳,像是要用这口茶把刚才那些话都咽下去。
他并没有回答王汉彰的尖锐问题,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们的人找到袁文会之后,跟他谈了很久。我们要求他归还货物,并且要他保证以后不再进行类似的活动。袁文会得知你与我们合作之后,承诺不会再找你的麻烦。而且,他还会对误伤你们的人进行赔偿。今天下午,袁文会就会派人来,和你们商谈赔偿的事情。”
王汉彰听了,心里一凛。那感觉就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袁文会还敢派人来?看来这个老逼尅的和赤党的关系不错啊!赤党肯定是给了他承诺,确保来谈判的人的安全。要不然,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派人到天津来。
可他偏偏就敢派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赤党给了他足够的保证,说明赤党在他面前许下了承诺,说明赤党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而自己呢?自己给赤党提供了那么多消息,帮了他们那么多忙,到头来,却和那个杀了自己七个弟兄的仇人成了“一家人”。
呵呵,这个范老师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抗日,什么团结,什么中国人的脊梁,可实际上呢?他和茂川秀和都是一丘之貉!
茂川秀和嘴上说“一碗水端平”,实际上站在袁文会那边。范老师嘴上说“有益于国家有益于民族”,实际上也要团结袁文会!都他妈一个样!
在这些人的眼里,自己就是个棋子,有用的时候用一下,没用的时候就扔到一边。自己的死活,自己的仇恨,他们根本不在乎。
你们不是让袁文会的人来给我赔钱吗?这哪里是来赔钱?这是袁文会重返津门的一次试探!如果自己不拿出点动作来,一是让江湖上的朋友小看,这二来嘛,自己在天津卫的基业,很有可能就此不保!
你不是没拿我当回事吗?你不是要团结袁文会吗?好,那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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