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在枯燥的徒步中悄然流逝。
    林长生带着他那已经彻底变成“移动宝石展柜”的乌龟卡卡西，在寂灭山脉深处，日复一日地向着南方跋涉。
    九十年的光阴，足以让很多事情发生变化。
    林长生对《上古符文详解》的研究依旧进展缓慢，但好歹能将那个“坚固”符文维持个十息左右了，虽然效果依旧微乎其微。
    他的《长生逍遥操》（百炼锻体诀）练得越发行云流水，但修为增长几乎陷入停滞，大宗师巅峰仿佛就是当前的铁壁天花板，难以撼动。
    他跟石头聊天的技巧倒是越发精湛，甚至能根据石头的形状编出完整的身世故事。
    卡卡西的龟壳则已经华丽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五颜六色的“宝石”层层叠叠，几乎看不到原本的墨玉底色，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堪称荒野中最靓的仔（龟）。
    林长生已经从最初的痛心疾首，变成了如今的麻木接受，甚至偶尔还会帮它品鉴一下新捡到的“宝石”成色。
    就在林长生感觉自己快要和这片山脉融为一体，彻底变成野人的时候，转机，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午后，悄然降临。
    那天，他们刚翻过一座陡峭的山岭，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生长着许多奇异药草的谷地。
    林长生正准备例行公事地让卡卡西感应一下方向，却突然敏锐地察觉到，远处有一股极其微弱、但绝非自然产生的……能量波动？
    有人？！
    林长生精神猛地一振！
    九十年了！
    除了自己和卡卡西，他终于感知到其他活人的气息了！
    虽然这气息很弱，但足以让他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
    “龟爷！快！隐蔽模式！有情况！”
    他低声招呼，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带着卡卡西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躲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他看清了。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背着药篓、修为大概只有……嗯。
    感觉比自己当年一品武者时强不了多少的年轻修士，正小心翼翼地采摘着一株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药草。
    练气期？而且层次不高！
    林长生瞬间做出了判断。
    虽然对方修为低微，但这是他九十年来遇到的第一个“外界”修士！是信息源！
    他强压下激动，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穿了九十多年、已经有些破烂但还算整洁的衣袍（大宗师的体面）。
    示意卡卡西待在原地别动（免得吓到人），然后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最和善、最人畜无害的笑容，从灌木后走了出来。
    “咳咳，这位小友，请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那年轻采药人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过身，手里紧紧攥住了一把药锄。
    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从山林里冒出来的、气息深沉如海（对他而言）、穿着古朴的中年人。
    “你…你是谁？！”年轻人声音有些发颤。
    “小友莫慌。”林长生笑了笑，为了表示善意，他甚至从储物袋（里面没啥值钱东西了）里拿出了一块前几天打到的、烤好的低阶兽肉。
    “山野相遇即是缘，老夫…呃，我在此地迷路多年，见此烟火气，心生亲切，特来叨扰。一点野味，不成敬意。”
    那烤肉的香气显然对低阶修士有着不小的诱惑。年轻人咽了口口水，警惕心稍减，犹豫了一下，接过兽肉：“多…多谢前辈。晚辈赵小乙，是山外‘青木集’的药农，进来采点药。”
    两人就在谷地找了块石头坐下。
    林长生一边看着赵小乙啃肉，一边状似随意地攀谈起来。
    “小乙啊，看你这修为，是练气期吧？练气几层了？”
    林长生故作好奇地问。
    赵小乙啃着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修士特有的、哪怕修为低微也存在的淡淡优越感：“回前辈，晚辈资质愚钝，刚练气三层不久。
    前辈气血如此旺盛磅礴，走路龙行虎步，莫非是…体修？”
    “体修？”林长生心中一动，顺势点头。
    “算是吧。我于此道摸索前行，闭塞已久，不知如今外界，修行境界如何划分？
    我这体修境界，若对应你们传统修仙，又当如何？”
    赵小乙闻言，脸上那丝优越感更明显了，他清了清嗓子。
    带着一种给“乡下土鳖”科普的语气道：“前辈有所不知，如今修仙界，主流自然是咱们传统炼气修仙之道。
    境界划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其后境界，晚辈就不知了。”
    “练气期分十层，打磨灵力，开拓经脉；筑基期，灵力化液，开辟紫府，诞生神识，可御器飞行，才算真正踏仙途；
    金丹期，液凝成丹，寿元大增，神通初显；元婴期，丹破婴生，近乎不死……”
    他侃侃而谈，说到筑基御器飞行、金丹神通广大时，眼中充满了向往。
    林长生听得心神震动！
    筑基才能飞？金丹就神通广大？元婴近乎不死？
    这…这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相比起来，我这点大宗师的力量…
    他忍不住追问：“那小友你看，我这般体修境界，若对应练气，大概在几层？”
    赵小乙打量了一下林长生，感受着那股让他心悸的气血之力，沉吟了一下。
    语气带着些许倨傲和肯定地说道：“前辈气血如烘炉，体魄强横远超常人，想必已至凡俗武道的顶点——大宗师之境了吧？
    嗯……大宗师巅峰的体修，肉身强悍，近战无敌，但无法力，无神识，不能施展术法，更不能御空飞行……综合来看。
    大约……相当于我们练气六层左右的修士吧。若是遇到练气后期的师兄们，怕是……唉。”
    练气六层？！
    相当于练气六层？！！
    林长生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在了心口！
    我…我苦修一百多年！历经生死！耗尽灵石！
    走到今天大宗师巅峰！在此界已算无敌！结果…结果放到真正的修仙界，才特么相当于练气六层？！
    还是个不能飞、不能放法术、只能抡拳头的练气六层？！
    一百多年啊！才练气六层？！
    这升级速度比蜗牛爬还慢啊！
    这要是放在网游里，我就是那种开服一百年还没出新手村的究极咸鱼啊！
    韩立！你让我徒步百年！我认了！
    可你没告诉我，我走了百年，实力才特么相当于个练气中期啊！这出去不是送菜吗？！
    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微微颤抖，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笑容。内心受到的暴击，比当年在弱水里淹个半死还要沉重一万倍！
    赵小乙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还在那感慨：“体修之路，前期虽快，但越往后越难，据说堪比登天！
    到了金丹境后，更是无法与我们法修相比了。
    前辈能修至大宗师，已实属不易了……”
    林长生：“……” 我谢谢你的安慰啊！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那股想要吐血三升的冲动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信息差！这只是信息差！至少现在知道了，不算晚！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问“青木集”的情况，得知那只是一个修仙界边缘的小坊市，由几位筑基期修士掌管，偶尔会有金丹真人路过。以及确认了继续往南，确实能走出这片山脉。
    最后，他强笑着送走了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离开的赵小乙。
    待那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山林尽头，林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
    他缓缓坐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九十年徒步，风餐露宿，所有的坚持和信念，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练气六层…呵呵…练气六层…
    卡卡西从灌木后“叮叮当当”地爬了出来，蹭到他身边，传递来“主人…怎么了…肉没了？”的关切（？）意念。
    林长生缓缓转过头，看着卡卡西那身闪瞎眼的宝石铠甲。
    语气飘忽地问道：“龟爷…你说…我练了一百多年，才相当于个练气六层…我这算不算…修仙界的底层社畜？还是那种加班一百年都没升职加薪的那种？”
    卡卡歪着脑袋，消化了一下这个复杂的问题，然后传递回“不懂…但主人…厉害…肉好吃…”的朴实无华的意念。
    林长生被它逗得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它冰凉坚硬的宝石龟壳。
    “算了，练气六层就练气六层吧。”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光芒，“好歹知道路没走错，也知道上面还有筑基、金丹、元婴…总算有个盼头了。”
    “走了，宝石龟！”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目标不变！先走出这破山！练气六层怎么了？
    好歹比练气三层强！等出去了，咱们再从零开始…不对，是从练气六层开始，继续修仙！”
    至少…时间多，慢慢熬吧！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再次踏上了征程。
    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似乎更沉重了一些，背影里透着一股看透现实的沧桑。
    修仙界…内卷这么严重的吗？
    林长生带着他那身价（自封的）暴涨的“宝石龟”卡卡西，怀揣着“练气六层”的“巨大”打击，又向南跋涉了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