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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山风,已经带来了暖意。吹得王泽家门前的槐花簌簌落下来,地面就像是铺了一层碎雪。
王泽骑着牛走在坡上,身上依然披着一块塑料膜披风。随着小黄牛奔跑,披风在身后飞舞飘扬。
左手抓住腰间别着的木棍,却并没有拔出来的意思。并且他的目光,也没停留在牛群身上。
而是越过面前的山峦,看向远处叁汇场方向。
姐姐王红莉的身影、徐娅和冉艳丽笑盈盈的脸、还有谭东红、柳军等人的身影,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晃。
距离姐姐带同学来家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期间徐娅和冉艳丽,跟着姐姐又上来过一回。
两个小姐姐依然爱逗他,三句两句就要绕到“林冬梅”身上。逗得王泽耳根子发烫,低着头抠衣角,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徐娅生得白,眉眼弯弯,鼻梁挺翘,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浅浅的梨涡。活脱脱像镇上挂历上的刘亦菲,是王泽长到十几岁,见过最好看的姐姐。
每次她一开口,王泽的心就怦怦直跳。既怕她逗自己,又盼着她多跟自己说两句话。
而冉艳丽姐姐,虽然没有徐娅姐姐漂亮。但脸蛋圆嘟嘟的,也是唇红齿白眉眼秀丽。
这一次来的时候,徐娅从书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指尖捏着边角,轻轻展开递到王泽面前:
“小泽你看,这是我们上个月去龙骨寨春游拍的,全班都在这儿。”
照片小小的,才巴掌大,像素模糊。人头挤在一起,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一群半大的孩子,站在龙骨寨的石梯上。背后是青山云海,个个笑得眉眼飞扬。
王泽的眼睛,一下子就定在了照片上。手指微微蜷着,不敢碰,只敢凑近了细细看。
“你看第三排左边那个,扎高马尾、穿红蓝校服的那个。”
徐娅的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一个小小的身影上,声音软乎乎的:“她就是林冬梅,我跟你说的那个姑娘。”
王泽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
照片太小,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那个女孩脸蛋微圆,头发扎得利落。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小兰花。
就这么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王泽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牢牢记住了那个位置,记住了那个大概的模样,甚至以后在夜里放牛回家,躺在硬板床上,还会凭着记忆。
在脑子里一点点勾勒,那个叫林冬梅的女孩的样子。
冉艳丽在一旁笑着打趣:“小泽,等你上学了,我就把冬梅介绍给你认识,她人可温柔了!”
王泽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去看院坝里的鸡,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才不要……”
“不要!你确定吗?”
徐娅也是满脸笑意,看着背影大声追问。
“啊……确…………确…………定…………”
王泽红着脸,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虽然他嘴上说不要,可心里却悄悄盼着,那一天能早点来。
只是这份小小的期盼,很快被一件事打断了——堂姐夫秦权家要办女儿的满月宴。
秦权是大伯王正良的女婿,按辈分,王泽得喊一声姐夫。
这是家里的大喜事,村里的习俗规矩。婚丧嫁娶、生儿育女,亲朋好友都要去帮忙,王泽自然也不例外。
早在满月宴前三天,王泽就收拾干妥当,早早下了山,直奔秦权在后坝的家。
上午劈柴、生火、到处借桌子板凳。下午去平桥道班,背采买回来的啤酒,菜肴等物资。
里里外外的杂活,他抢着干,不喊累不叫苦,手脚麻利得很。村里的长辈见了,都夸王学武教了个好孙儿。
秦权为人实在,见王泽小小年纪这么懂事。对于这份同族兄弟情,也都记在心里。
为了这次满月宴,秦权特意买了一头大肥猪。活猪送到后坝秦家,正好帮忙的人一起按猪。
十几个壮劳力,轻松按住三百多斤的大肥猪。杀猪匠秦中林,抽出并不锋利的杀猪刀。快、准、狠,一刀就结束了猪命。
随后便是烧开水烫猪毛,刮干净后就分肉砍骨头。中午帮忙的人,也能吃到新鲜的猪血旺。
其实,杀猪匠手里的这把杀猪刀,原本是王泽爷爷的。前几年放牛的时候,王泽还经常栓根绳子,背在背上带出去玩耍。
有一次,秦中林来王家坪,给黄家强杀年猪。发现了王家这把杀猪刀,再看看自己不足三寸宽的杀猪刀,于是死皮赖脸非得要买。
王泽爷爷多年不杀猪,留着也无用。再加上秦中林一直央求,最后便以五块钱的价格卖给了他。
看着这把熟悉的杀猪刀,再看那毫无反抗之力的大肥猪。王泽不免又想起,小时候家里杀年猪的场景。
小时候杀年猪,对于王泽来说,这是过年前最开心的事情。不光寡淡了大半年肚里,终于有了充足的油水。一旦到了杀年猪的时候,距离过年也就没几天了。
虽然听到猪的惨叫很怕,但是肉吃在嘴里那是真香。
特别是刚杀完猪,肉还没砍好也还没有开饭。杀猪匠先给割一小块精瘦肉,抹上一点盐巴,然后包着菜叶子丢炭火里烤。
瘦肉在炭火里滋滋冒油,香味随着清风肆意飘散。那种诱人期待的感觉,简直是不摆了。
直到现在想想,都还会直流口水!
那时候杀年猪,对于普通家庭也算是一件大事。一头两百余斤的年猪,也不是一个人可以按住。所以在杀猪前,还得通知亲戚邻居来帮忙按猪。
而且一旦订了时间,就必须得把猪给杀了。因为大家都要杀猪过年,而且村里就一个杀猪匠,所以有时候排不上轮子。
根据王泽的记忆,小时候杀猪。不光要给杀猪匠钱,还需缴纳五块钱的杀猪税。
所以为了逃避杀猪税,王泽家里还偷偷自己杀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家里人多,悄悄咪咪就给杀了。
随后销毁证据,就这么给躲了过去。
还有一年家里实在没人,又到了必须杀年猪的时候。无奈之下就王泽与姐姐王红莉,还有邻居黄家强帮忙协助杀猪匠。
一群老弱妇女,也还是把年猪给杀了!
不管谁家杀年猪,都会喊邻居或者亲戚去吃刨汤肉(杀猪宴)。就好比小时候在茶园坪读书,大伯家杀猪的时候,就会喊王泽与姐姐中午去吃饭。
不过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邻里关系紧张之际。
有一年黄家强家里杀猪,就没有喊王泽他们吃饭。不光没有喊吃饭,王泽站在她家地坝下面的庄稼地张望,还被她的孙子跟外孙,手持吹火筒驱赶。
王泽见势不妙,赶紧转身离开。这件事情导致他,一整天没有好心情。
因为这一年,他家没有养猪。所以也就,没有年猪可杀。
关于杀年猪,这是一代人的记忆。就算现在时代不一样,但是杀年猪依然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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