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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写完了,林烽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苏婉把文件拿去誊抄,他靠在椅背上,脑子却没闲着。
仗要打了,武器弹药是硬需求,但还有一样东西,比弹药还重要——药品。
朝鲜冬天冷,零下三四十度,冻伤是常事。打仗就有伤员,伤员需要药,需要医疗器械,需要血浆。这些东西,兵工厂造不了,得靠后勤总部采购。采购的渠道杂,供应商多,稍有不慎,就会买到假货、次品。
林烽想起当年在瓦窑堡的时候,有一次从外面买了一批磺胺,说是进口的,结果用了没效果,一查是假的。那次死了好几个伤员,他气得几天没吃饭。
“不能重蹈覆辙。”林烽自言自语,拿起笔,铺开信纸。
信是写给国家总后勤部部长的。他没用公函格式,用的是私人信件的形式,但字字句句都是公事。
“老张,见字如面。朝鲜战事已定,我军即将入朝。前方将士流血牺牲,后方保障必须跟上。武器弹药我负责,但药品、医疗器械、血浆等医疗物资,需要你们采购。我提几点建议,供你参考。”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好了才落笔。
“第一,严格筛选供应商。必须有资质、有信誉、有生产能力。那些皮包公司、二道贩子,一概不用。第二,采购过程全程监督。建议成立专项督查组,从采购、运输到入库,每个环节都要有人盯。第三,物资质量必须达标。药品要检测,器械要试用,血浆要检疫。不合格的,一律退货。情节严重的,追究法律责任。”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段。
“老张,我不是不信任你们。我是怕。怕战士们在前线流血,后方的药却是假的。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不能再发生了。拜托了。”
写完,他签上名字,把信装进信封,交给参谋:“加急,送北京。亲手交给张部长。”
参谋接过信,敬了个礼,跑了出去。
林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沈阳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工人们已经开始加班了。远处,一列军列正在装车,车上装的是炮弹和子弹。
苏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林部长,大连那边来消息了。苏厂长说,化工厂已经三班倒了,无烟火药产量在爬坡。但她提了个问题——原料不够。硝酸、硫酸供应跟不上。”
林烽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说:“通知太原化工厂和天津化工厂,全力生产硝酸、硫酸。专列运输,三天一趟。告诉苏婉,原料的事我来解决,她只管生产。”
苏婉点头,出去回电了。
林烽坐回椅子上,脑子里还在转医疗物资的事。光写信不够,还得有人盯着。他想了想,拿起电话,打到瓦窑堡。
“老秦,是我。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去一趟北京。”
秦昭廷在电话那头问:“去北京干啥?”
林烽说:“医疗物资采购的事,我不放心。你去找张部长,就说我让你去的。协助他们建立采购督查机制。你是搞技术的,懂行,知道哪些东西能用,哪些不能用。把好关。”
秦昭廷说:“行。我明天出发。”
林烽又说:“带上家泉次郎。他手上有准头,量具用得精。医疗器械的精度,他能把关。”
秦昭廷笑了:“林部长,您这是把搞军工的搬到医疗上来了。”
林烽说:“道理一样。枪炮精度不够,打不准。医疗器械精度不够,要人命。去吧。”
晚上,林烽没回宿舍,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苏婉给他盖了件大衣,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志愿军战士穿着单薄的棉衣,在雪地里冲锋。枪炮声震耳欲聋,有人倒下了,卫生员跑过去,打开急救包,里面是空的。他急得大喊,但喊不出声。
猛地惊醒,后背全是汗。他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不会的。不会的。”他自言自语,“这一次,什么都得备齐。枪、炮、子弹、药,一样不能少。”
远处,火车的汽笛声长鸣。又一列军列驶出站台,满载着弹药和配件,驶向边境。那些弹药,将送到战士们手中。那些配件,将修好战损的装备。而那些药品,还在路上。
林烽掐灭烟,站起来,走到窗前。天边露出一抹白,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又开始了。
瓦窑堡炼钢厂里,何强洗站在炉前,盯着仪表。炉火正旺,钢水翻滚。他对李均说:“老李,林部长说要加产量,五千吨。咱们的炉子够不够?”
李均翻了翻本子:“够。三座二十吨电弧炉,两座十吨的,还有平炉。二十四小时不停,五千吨能行。”
何强洗点点头,拿起长柄勺,舀了一勺钢水,倒进模具。钢水冷却,发出滋滋的响声。
“那就干。干到仗打完。”
他站在炉前,像一尊铁铸的雕像。炉火映着他的脸,黑里透红。远处,火车的汽笛声又响了。又一列专列,满载着钢锭,驶向沈阳、长春、哈尔滨。
那些钢,将变成坦克,变成大炮,变成战机,变成刺刀,变成子弹。
它们会跨过鸭绿江,会落在敌人的阵地上,会炸开敌人的碉堡,会穿透敌人的坦克。
何强洗盯着炉火,轻声说:“快点。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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