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想了想，当初从南荒到北漠，再到中州，一路颠沛，几经生死。如今终于要踏上归途，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就叫‘渡虚’吧。”他轻声说道。
    渡过虚空，亦是渡过虚妄。
    “好名字！”鲁大师抚掌赞叹。
    临行前，夏侯将一枚自己炼制的玉简交给了鲁大师，里面是他对空间法则的一些粗浅感悟，以及几套利用空间之力锻造法宝的法门。
    这对鲁大师而言，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珍贵的无上至宝。
    老头捧着玉简，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夏侯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渡虚宝船腾空而起，在覆海城无数修士敬畏的目光中，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无尽海的茫茫雾气之中。
    城墙上，几大家族的家主看着那消失的流光，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座大山，终于被挪开了。
    “总算……送走这位瘟神了。”
    ……
    宝船的船舱内，空间极大，布置得典雅舒适。
    夏侯正盘腿坐在一堆小山般的天材地宝中间，一一清点着。
    这些都是覆海城那几个家族孝敬的，其中不乏一些只在无尽海深处才能寻到的奇珍。
    “这‘海心玉’倒是好东西，能安神定魂，给爹娘做两块护身符正好。”
    “还有这‘万载珊瑚’，蕴含的水行精粹极为纯粹，可以给笑笑拿去炼制法宝。”
    他一边分门别类，一边规划着，脸上带着一丝归心似箭的期待。
    这是他离家最久的一次，百年光阴，恍如一梦。
    不知道父母是否安好，弟弟腾飞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妹妹笑笑的孩子，怕是都也有孩子了吧。
    洛凝霜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她很少见到夏侯流露出这样柔和的一面，褪去了那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算计，更像一个即将归家的游子。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安心。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夏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在想，你家里人……会不会不喜欢我？”洛凝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她自问见惯了生死，道心坚固，可在这种事情上，竟和凡俗的小女儿家没什么两样。
    夏侯闻言一愣，随即失笑。他凑过去，刮了刮她的鼻子。
    “放心，只要是我喜欢的，他们都会喜欢。”
    洛凝霜的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将头扭向一边，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时，渡虚宝船猛地一震，船舱内示警的阵法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夏侯的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这无尽海，也不是那么欢迎我们回家啊。”
    他站起身，走到船头，洛凝霜也跟了过来。
    只见前方的海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艘造型狰狞的巨大楼船，上面挂着骷髅与弯刀的旗帜，将他们的去路死死堵住。
    甲板上，站满了气息彪悍的海盗，一个个都用贪婪而嗜血的目光，盯着这艘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渡虚宝船。
    “哟，一条大鱼！”为首的一个独眼胖子，舔了舔嘴唇，他是化神中期的修为，“看这船的品相，怕是出自鲁大师之手！兄弟们，发财了！”
    “大哥，船上好像只有两个人！”旁边的小弟兴奋地喊道。
    “两个人？”独眼胖子笑得更开心了，“那就是肥羊！男的杀了喂鱼，女的……”
    他的目光落在洛凝霜身上，眼中淫邪之色一闪而过。
    夏侯看着这群不知死活的海盗，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洛凝霜说道：“你说，是不是我把修为压得太低了？”
    洛凝霜没说话，只是素手一翻，几枚闪烁着星光的飞针，已经悬浮在了她的指尖。
    夏侯按住了她的手。
    “杀鸡焉用牛刀。这船，还没试过它的火力呢。”
    他心念一动，渡虚宝船两侧的船舷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了数十个暗格。
    一个个黑洞洞的炮口，从中伸了出来，对准了前方的海盗船。
    “开炮！”独眼胖子大手一挥。
    然而，没等他们的灵能炮充能完毕，渡虚宝船上的炮口中，已经亮起了璀璨的六色光芒。
    “大六合寂灭·曲速湮灭炮。”
    夏侯轻声念出了自己给这门主炮起的名字。
    下一瞬，数十道由金、木、水、火、土、空六种本源之力高度压缩而成的寂灭光束，撕裂了空间，以一种超越了神念感知的速度，爆射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七八艘海盗船，连同船上的所有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飞灰都没有留下。
    海面上，只剩下那依旧汹涌的波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凝霜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才转头看向夏侯：“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用足以轰杀返虚境的能量，去对付一群最高只有化神期的海盗，确实奢侈。
    “不浪费。”夏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主要是想看看，连射的散热效果怎么样。”
    清剿了那群不开眼的海盗，接下来的航程变得清净了许多。
    或许是渡虚宝船那惊鸿一瞥的火力震慑了某些窥探的目光，又或许是他们已经驶入了更危险的海域，连海盗都不敢涉足。
    宝船的速度极快，在夏侯的操控下，仿佛一道穿梭于空间缝隙的幽灵，日行十数万里。
    但无尽海的广袤，依旧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全力航行了两个月，对照着海图，他们才行进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越是靠近中心海域，环境就越是恶劣。
    天空中不再是单纯的乌云，而是混杂着空间乱流与法则碎片的混沌风暴。
    海面之下，时常有身躯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恐怖黑影一晃而过，那偶尔泄露出的气息，连夏侯都感到一阵心悸。
    “看来那听海阁的老头没骗人，这地方确实有老怪物。”夏侯站在船头，神色凝重。
    到了这里，他也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全速航行，而是放缓了速度，将渡虚宝船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片普通的礁石，随着洋流缓缓漂浮。
    这一日，宝船经过一座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孤岛。
    岛上仙气氤氲，灵雾缭绕，隐约可见五色神光冲天而起，显然是有异宝出世。
    “下去看看？”洛凝霜看向夏侯。
    “来都来了，空手而归不是我的风格。”夏侯笑了笑。
    两人收起宝船，落在岛上。
    岛屿不大，中央有一座碧绿的深潭，五色神光正是从潭底散发出来的。
    潭水蕴含着惊人的生命精粹，只是闻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这下面，怕是有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