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交易,但那种亲密和恭敬的姿态,足以说明问题。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没想到线索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更没想到会是一个记者主动找上门。“你为什么调查这个?为什么找我?”
“王建国案。”陈阳的眼神变得严肃,“我有个亲戚住那片,认识张阿姨。她那天吓得魂都没了,但后来突然改口,太蹊跷。我顺着查,就摸到了宏远和张伟的账户。再往下,就发现了这些。”他指了指平板上的照片,“我觉得,这案子背后水很深。我一个小记者,挖不动。但你是检察官,你有权限,也有责任。”
林默沉默地看着他。陈阳的眼神坦率而热切,带着初出茅庐的理想主义光芒。这光芒让她既感到一丝久违的共鸣,又隐隐担忧。他太年轻,太莽撞,不知道这潭水有多浑。
“你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林默沉声问。
陈阳咧嘴一笑,带着点年轻人的无畏:“知道。但总得有人做点什么吧?王大爷不能白死。”
林默看着他,心中快速权衡。陈阳的出现,无疑带来了新的线索和视角,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然而,她手上的牌太少,周明的警告像紧箍咒,内部调查阻力重重。一个外部的、看似独立的记者,或许……是破局的可能。
“找个安全的地方谈。”林默最终说道。
两人在附近一家嘈杂的快餐店角落坐下。陈阳详细讲述了他调查宏远商贸的过程,以及他拍到的那些照片的时间和地点。林默则谨慎地透露了部分案情进展,包括证据的消失和周明的态度。信息在两人之间交换,一个模糊但骇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一张由金钱和权力编织的网,正试图将王建国的死亡彻底掩盖。
“我需要你拍到的那些照片的原件,还有你调查到的所有关于宏远商贸资金流向的资料。”林默说。
“没问题!”陈阳立刻答应,“我回去整理好,发给你。”
“不!”林默打断他,“不要通过网络。用最原始的方式,刻盘或者存U盘。明天上午十点,市图书馆三楼阅览室,靠窗第二个位置。”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顾虑,用力点头:“好!”
离开快餐店,林默回到检察院,心头却并未轻松。陈阳的出现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涟漪之下是更深的未知。她坐在办公桌前,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准备整理一下思路。屏幕亮起,熟悉的桌面壁纸——一片宁静的湖泊——映入眼帘。
她移动鼠标,点开存放案件资料的文件夹。图标刚显示出来,屏幕猛地一黑!
不是断电。主机风扇还在嗡嗡作响。紧接着,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骷髅头图标,下面是一行不断跳动的、扭曲的白色英文:
ALL YoUR FILES ARE ENcRYptEd! pAY oR dEStRoY!
林默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她猛地扑向主机,试图强制关机,但键盘和鼠标毫无反应。骷髅头狰狞地笑着,屏幕边缘开始闪烁诡异的绿色乱码。
她立刻拔掉网线,但为时已晚。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她颤抖着手,试图打开备份用的移动硬盘,屏幕上却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驱动器无法访问。文件或目录损坏且无法读取。”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猛地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崭新的黑色U盘,插上电脑。U盘的图标在“我的电脑”里闪了一下,随即也变成了无法识别的灰色问号!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对方不仅侵入了她的电脑,删除了所有资料,甚至……连她刚刚备份在U盘里的关键证据,也一并摧毁了!她保存宏远商贸资料时,电脑是断网的!U盘是新的!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空调的冷风仿佛带着针尖,扎在她的皮肤上。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紧闭的门,扫过天花板角落,扫过窗外对面大楼无数黑洞洞的窗口。一种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的、令人窒息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他们无处不在。
第五章 调离与警告
办公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林默盯着屏幕上那个狰狞的血红色骷髅头,指尖冰凉。硬盘指示灯疯狂闪烁的咔哒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啃噬她的神经。那个崭新的黑色U盘,此刻在电脑上显示着一个冰冷的灰色问号,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自以为是的谨慎。物理断网,全新设备——这些防御在对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窗户。他们不仅侵入了她的工作电脑,甚至可能……已经渗透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她猛地起身,冲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百叶帘,将外面世界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视目光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单调的嗡鸣和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无处不在。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他们是谁?他们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浑浑噩噩地度过一夜。第二天清晨,林默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进检察院大楼。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周围同事的招呼声、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她强迫自己走向办公室,却在门口被检察长周明的秘书拦住了。
“林检察官,周检请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秘书的语气公式化,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检察长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周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像是在审阅什么重要的材料。听到林默进来,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笑容。
“小林来了,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默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看着周明,等待着他开口。
周明放下文件,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小林啊,最近王建国那个案子,你辛苦了。压力很大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林默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她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周明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高,影响面广,领导们都很重视。考虑到案情的复杂性,以及……嗯,最近出现的一些情况,”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默苍白的脸,“院里经过慎重研究,决定对办案力量进行一些调整。”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文件,推到林默面前:“这是调令。从今天起,你手上的工作,包括王建国交通肇事案,全部移交给刘志检察官负责。你暂时去档案科帮忙,熟悉一下基础工作流程,也正好……休息调整一下。”
调令。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林默的目光落在“刘志”的名字上,又移到“档案科”那几个字上。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从心底升起。休息调整?把她从核心办案岗位一脚踢开,发配去管理陈年旧卷宗,这就是所谓的“调整”?
“为什么?”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她努力控制着不让它发抖,“周检,这个案子我一直跟进的,所有的细节……”
“小林!”周明打断她,脸上的温和褪去,换上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这是组织的决定。办案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要讲究团队协作,更要讲究程序和纪律!刘志同志经验丰富,更能稳妥地处理好这个案子。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学会服从大局,遵守规矩。去档案科沉淀一下,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
“规矩?”林默几乎要冷笑出声,“周检,证据在消失,证人在被收买,我的电脑被恶意攻击,所有电子证据被销毁!这些规矩吗?”
周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林默!注意你的言辞!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妄加揣测!作为检察官,更要谨言慎行!调令已经下了,你立刻和刘志办理交接手续,今天之内完成!这是命令!”
他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反驳的权威。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默看着周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疏离,所有争辩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这不仅仅是一纸调令,这是一道清晰的驱逐令,将她彻底排除在真相之外。
她拿起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调令,指尖冰凉。“是,周检。”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站起身,没有再看周明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交接过程异常迅速而冰冷。刘志,那位头发花白、在院里以“老好人”着称的资深检察官,只是公事公办地接收了林默移交的、所剩无几的纸质案卷材料。对于林默提到的证据消失、电脑被黑等情况,他只是含糊地“嗯”了几声,眼神飘忽,始终没有与林默对视,仿佛在躲避着什么。林默看着他近乎麻木的反应,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刘志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选择了沉默和顺从。
离开熟悉的办公室,抱着一个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走向位于大楼最偏僻角落的档案科,林默感觉自己像个被流放的囚徒。档案科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一排排高耸的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墓碑。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带着好奇、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将纸箱放在脚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将她撕裂。
浑浑噩噩地挨到下班。走出检察院大门时,天色已经昏暗,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却无法驱散她心头的阴霾。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想立刻回到那个可能同样被监视的公寓。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听筒里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电流杂音。几秒钟后,一个经过明显电子变声处理的、冰冷、毫无起伏的机械音传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耳膜:
“林检察官,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祸上身。王建国的事,到此为止。再查下去……”那声音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小心走路。”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默僵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对方不仅知道她的一举一动,甚至知道她此刻的方位!她猛地环顾四周,下班的人流匆匆而过,每一张陌生的面孔在她眼中都充满了可疑。是谁?那个戴着鸭舌帽躲在暗处的人?还是某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公寓楼下。冲进单元门,按下电梯按钮时,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锁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推门进去,反手锁好门链。
然而,当她打开客厅的灯时,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靠垫被扔在地上,茶几上的书本杂志散落得到处都是。书架上的书被抽出来几本,随意地丢在一边。她冲进卧室——衣柜门敞开着,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明显被翻动过。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虽然还在原位,但电源线被拔掉了。
她颤抖着检查了厨房和卫生间,同样有被翻动的痕迹。但诡异的是,她仔细清点后,发现家里什么都没丢。钱包里的现金一分不少,抽屉里的一点备用金也原封不动,连她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块旧手表都还在。
这不是入室盗窃。
闯入者翻遍了她的家,却什么财物都没拿走。他们要找什么?证据?那个已经被销毁的U盘?还是……其他能威胁到她的东西?
林默的目光落在书桌角落那个带锁的小抽屉上。锁是完好的,但她记得自己离开时,抽屉是关紧的。她走过去,轻轻拉开——里面是她的一些私人信件和一本日记本。日记本被拿出来过,又放了回去,但位置明显不对。
他们翻看了她的日记。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最后一丝安全感彻底崩塌。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扭曲的光带,像一条窥伺的毒蛇。
他们不仅把她踢出了案子,警告她闭嘴,还闯入了她最私密的空间,翻检她的生活,窥探她的内心。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你无处可逃,你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林默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黑暗中,只有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
第六章 地下调查
墙角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衬衫渗入皮肤,林默蜷缩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霓虹的光带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窥探之眼。日记本被翻动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混合着那个电子变声的冰冷警告——“小心走路”。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浸泡着她的四肢百骸。无处可逃。这个认知像沉重的枷锁,几乎要将她压垮。
她闭上眼,王建国血肉模糊躺在清晨街道的画面却猛地撞了进来。还有张阿姨那张布满皱纹、因恐惧而扭曲的脸。那个被豪车撞飞、无声无息消失在清晨薄雾里的环卫工人,他的公道呢?难道就这样被掩埋,被金钱和权力碾碎,连同她一起?
一股微弱却极其尖锐的刺痛从心底升起,瞬间刺穿了厚重的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一种近乎绝望的责任感。她不能就这样倒下。如果连她都放弃了,王建国就真的白死了。
林默猛地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环顾这个被翻得一片狼藉、如同战场般的“家”,她眼中最后一丝脆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们翻走了她的安全感,却翻不走她脑子里的东西。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那个带锁的抽屉,拿出那本被翻动过的日记本。她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拿起笔,没有犹豫,飞快地写下几个名字和缩写:李教授(法医鉴定中心)、陈阳(城市观察报)、宏远商贸、明远集团、刘志(交接回避)、周明(调令施压)、匿名电话(变声警告)、入室搜查(目标不明)。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疑点,一条可能被堵死的路,或者……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她的目光停留在“李教授”三个字上。李正华教授,市法医鉴定中心的权威,当初王建国案的尸检报告就是他签发的。报告本身并无问题,但林默记得,在最初询问时,李教授曾无意中提过一句关于肇事车辆前保险杠的细微痕迹,似乎暗示其并非一次撞击形成。当时她并未深究,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一个被忽略的关键。
他后来突然以“身体原因”拒绝再接受任何关于此案的询问。这正常吗?
林默的心跳加速了几分。李教授很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他承受了某种压力。他是被威胁的证人之一。找到他,或许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但怎么找?她的手机可能被监听,座机同样不安全。检察院的通讯网络更是早已不再可信。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无法追踪的联系方式。
林默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落满灰尘的旧背包上。她走过去,从背包最内侧一个隐蔽的小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几乎被遗忘的电话卡。这是很久以前为了一个特殊任务准备的预付费匿名卡,从未启用过。她翻出抽屉里那部早已淘汰的老款诺基亚功能机,装上这张卡,开机。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显示着“无服务商”的提示。她需要找一个公共电话亭。
第二天清晨,林默像往常一样出门上班,但目的地并非检察院档案科。她刻意绕了远路,换乘了两趟公交车,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下车。巨大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人流如织,喧嚣嘈杂。她走进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在熙熙攘攘的美食广场角落,找到了一个半废弃的投币式公用电话亭。
硬币滑入投币口的声音清脆。林默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法医鉴定中心总机号码,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您好,市法医鉴定中心。” 接线员的声音传来。
“麻烦转接李正华教授。” 林默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一个普通咨询者。
“抱歉,李教授最近休假了,暂时不接工作电话。”
“休假?” 林默的心一沉,“请问有他个人的联系方式吗?或者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您如果有专业问题,可以找其他值班法医咨询。”
电话被挂断了。
线索断了。林默握着冰冷的听筒,站在嘈杂的美食广场中央,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她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对手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更彻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教授是业内权威,社交圈子相对固定。她记得他除了在鉴定中心任职,还是市医科大学的客座教授。大学!
林默再次投入硬币,这次拨通了市医科大学基础医学院的办公室电话。几经周折,她终于从一个语气和善的行政人员口中得知,李教授虽然暂停了鉴定中心的工作,但下周还会按计划来医学院给研究生上一堂《法医损伤学》的专题课。
时间,地点。林默飞快地记下。这是唯一的机会。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间堆满书籍和打印资料的出租屋里,陈阳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他面前的浏览器开了十几个标签页,全是关于汽车维修、改装、零配件供应链的论坛帖子和行业新闻。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其中一行被重重圈了起来:“明远集团旗下关联汽修厂——‘速驰’连锁。”
他追踪宏远商贸的资金流时,一个不起眼的子账户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账户在案发前一周,曾向位于城西工业区的一家名为“精工坊”的小型汽修厂支付了一笔不大不小的款项,备注是“技术服务费”。精工坊的注册信息极其简单,几乎查不到什么背景,但陈阳通过一个汽修论坛的匿名爆料帖,发现这家小厂私下里口碑“很野”,专接一些“特殊改装”的活,尤其擅长进口豪车。
而肇事的赵明,开的正是一辆进口豪华跑车。
陈阳决定冒险一试。他换上一身沾着机油污渍的旧工装,戴上一顶鸭舌帽,背着一个半旧的工具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下班的普通汽修工。他来到城西工业区,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精工坊”。店面不大,门口停着几辆待修的普通轿车,卷闸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刺鼻的机油味。
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对面街角的小卖店买了包烟,跟看店的大爷攀谈起来。
“大爷,对面那家‘精工坊’手艺怎么样?我朋友有辆好车,想改点东西,怕不靠谱。” 陈阳递过去一根烟,语气随意。
大爷接过烟,瞥了一眼对面,压低声音:“那地方?嘿,手艺是有点邪门,专搞些擦边球的。不过听说后台硬,一般人惹不起。前阵子好像还出了点事……”
“出事?” 陈阳心里一动。
“具体不清楚,就听说老板那几天脾气特别臭,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单子记录还是啥的,把手下一个小工骂得狗血淋头,后来那小工就不干了。” 大爷摇摇头,“反正那地方水深,小伙子,真要改车,还是找大厂吧,贵是贵点,省心。”
重要的单子记录?丢了?陈阳的心跳加速。他谢过大爷,走到“精工坊”附近观察。透过半开的卷闸门,能看到里面有几个工人在忙碌。他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年轻学徒模样的工人,正闷头干活,脸色不太好看,似乎还带着点委屈。
陈阳耐心地等到中午工人们出来吃饭。那个年轻学徒独自一人走向旁边的小吃摊。陈阳跟了上去,在他点餐时,装作不经意地撞了他一下。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 陈阳连忙道歉,顺手帮他把掉在地上的饭盒捡起来。
“没事。” 学徒闷声说,接过饭盒。
“兄弟,看你脸色不太好?刚挨训了?” 陈阳递过去一根烟,语气带着同病相怜的意味。
学徒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叹了口气:“别提了,老板最近跟吃了枪药似的。就为了一张破单子,非说是我弄丢的,扣了我半个月工资!”
“什么单子这么重要?”
“谁知道呢!就一辆特好的跑车,送来改前杠和悬挂的,要求特别怪,还指定要最快速度弄好,不能留记录。那天活多,单子随手放哪了我也记不清了,结果第二天老板就说单子不见了,大发雷霆,还让我把电脑里的维修记录也删干净……” 学徒抱怨着,忽然意识到说多了,警惕地看了陈阳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哦,没事,就随便问问。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也老挨骂。” 陈阳打着哈哈,又闲聊了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关键信息!陈阳快步离开工业区,心脏狂跳。肇事车辆在案发前一天进行过非法改装!前杠和悬挂!这很可能就是李教授当初提到的“非一次撞击形成”痕迹的原因!而维修记录被刻意删除了!这绝非巧合!
林默在医科大学教学楼略显陈旧的走廊里来回踱步。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书籍混合的味道。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林默一眼就看到了夹在人群中的李正华教授。他比印象中瘦削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拎着一个旧公文包,步履匆匆。
“李教授!” 林默快步上前,低声喊道。
李教授闻声抬头,看到林默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脚步顿住,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愕和……恐惧。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
“林检察官?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他的声音干涩而紧张。
“教授,我需要和您谈谈,关于王建国案。” 林默开门见山,目光紧紧锁住他,“我知道您承受了很大压力,但王建国不能白死,他的家人还在等一个公道。”
李教授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疲惫地摇摇头:“林检察官,案子已经移交了,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请你不要再问了。” 他说完,绕过林默就想离开。
“那辆车在案发前一天改装过前保险杠和悬挂系统,对吗?” 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李教授背上。
李教授猛地停住脚步,身体僵硬。他没有回头,但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有人删除了维修记录,就像他们删除了监控录像,覆盖了行车记录仪数据,收买了目击证人一样。” 林默走到他身侧,声音带着一种沉痛的理解,“教授,您是权威,您的一句话,可能就能改变一切。我知道这很难,很危险,但请您……再想一想王建国倒在那条冰冷街道上的样子。”
李教授缓缓转过身,眼圈发红,他看着林默,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痛苦。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仿佛被隔绝在外。良久,他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图书馆,古籍阅览室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带上录音笔……不,不要用电子设备,带纸笔。我只能说一次,而且……我什么也不能保证。”
李教授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低着头,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默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她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极其危险的机会。但同时,陈阳那边似乎也有了突破。改装!维修记录删除!这和李教授可能掌握的线索形成了可怕的呼应。
傍晚,林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楼下。经历了一天的奔波和高度紧张,她的神经依旧紧绷。走到自家门口,她习惯性地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就在转动钥匙的瞬间,她敏锐地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滞涩感——和平时那种顺畅的转动不太一样。
非常非常轻微,如果不是她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
林默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转动钥匙,推开门,开灯,反锁。屋内和她早上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被再次闯入的痕迹。
但门锁那微不可察的滞涩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她刚刚因为获得线索而升起的一丝希望之中。
他们来过了。或者,他们一直在。
第七章 法庭对决
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刑事审判庭的空气凝滞而沉重。高悬的国徽下,深色木质审判席庄严肃穆,旁听席却稀稀拉拉,只有几个神情麻木的记者和明显是赵明一方派来的、衣着光鲜的男女。王建国的妻子,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农村妇女,坐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一个褪色的布包,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绝望的茫然。
审判长敲下法槌,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法庭里扩散开去。
“现在继续审理被告人赵明涉嫌交通肇事致人死亡一案。请公诉人继续举证。”
坐在公诉席主位的刘志检察官清了清嗓子,动作带着一种程式化的麻木。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翻开面前薄得可怜的卷宗。林默坐在他侧后方的助理席位上,位置偏僻,几乎被阴影笼罩。她的目光扫过被告席。赵明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的目光偶尔掠过旁听席那几个派来的人,微微颔首,仿佛这不是决定他命运的审判,而是一场需要应酬的商务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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