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却更印证了赵卫国的判断——联盟的阴影无处不在,恐惧早已根植人心。
第三天清晨,方明刚踏入检察院大门,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他闪身躲进无人的楼梯间,接通电话。
赵卫国的声音从未如此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焦灼:“出事了!王梅……昨晚在家突发‘心梗’,送医途中死亡!孙强……今天早上在来汽修店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渣土车撞了,当场……没了!”
方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两条人命!就在他们接触后不到二十四小时!联盟的反扑速度之快、手段之狠辣,远超他的想象!他们不是在阻止调查,而是在系统地、冷酷地清除所有可能的隐患!
“老徐呢?徐正明呢?”方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他是下一个目标!”赵卫国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刚刚收到消息,老徐昨晚在回家路上被人袭击,后脑遭到重击,现在在市一院IcU,深度昏迷,医生说……随时可能不行了!”
方明的心猛地一沉。徐正明,掌握着原始尸检报告的关键人物,现在命悬一线!
“小方,听着!”赵卫国的语速快得像在打电报,“医院现在肯定被他们的人盯着!但这是最后的机会!那份报告,老徐一定藏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他家里?办公室?都有可能被他们翻遍了!唯一可能还在他身上的,或者……他昏迷前可能留下了线索!你必须想办法进去,在他……在他走之前,拿到东西!或者问出线索!”
“可是医院……”方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闯入被严密监视的IcU,无异于自投罗网。
“没有可是!”赵卫国厉声打断,“这是唯一的突破口!错过了,苏晚晴的真相,还有我们扳倒联盟的希望,就真的石沉大海了!听着,我会想办法制造一点小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但时间窗口很短!你必须快!伪装!用尽一切办法!”
电话被挂断。方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浸湿了后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一秒都带着死亡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伪装……混乱……机会……
半小时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大厅人满为患。一个穿着皱巴巴工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中年男人(方明)推着一辆运送医疗废弃物的手推车,低着头,步履匆匆地穿过嘈杂的人群。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工装口袋里塞着一副沾着污渍的橡胶手套。他巧妙地避开了几个在大厅里看似随意走动、眼神却异常警惕的男人,推着车拐进了通往住院部的员工通道。
通往IcU的走廊异常安静,弥漫着消毒水和死亡的气息。方明的心跳如擂鼓,他能感觉到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隔离门外,无形的压力。时间紧迫,赵卫国制造的“混乱”——急诊室那边一个精心安排的“醉汉闹事”——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他推着车,尽量自然地靠近IcU的护士站。一个护士正低头写着什么。方明压低声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含糊地说:“护士,那边……急诊让送个东西过来,说是给徐……徐正明家属的。”他故意说得含糊不清。
护士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徐正明?IcU3床?家属在等候区,不在这里。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就说让赶紧送过来。”方明继续含糊着,同时用眼角余光迅速扫视着护士站后方通往IcU内部的通道门。门禁灯亮着绿色,似乎刚有人进去。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呵斥声,似乎是急诊那边的“混乱”波及过来了。护士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皱眉看向那边。
千钧一发!方明猛地将手推车往护士站侧面一推,车上的几个空输液瓶“哐当”一声滚落在地!趁着护士惊愕低头查看的瞬间,他如同猎豹般矮身,闪电般冲向那扇刚关闭不久的通道门,在门禁感应器红灯亮起前的最后一秒,侧身挤了进去!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但方明已经冲进了IcU的缓冲区。他顾不上身后传来的惊呼和脚步声,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过一个个被玻璃隔开的监护单元。3床!他看到了门牌号!
单元里,各种监护仪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生命曲线。病床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徐正明)静静地躺着,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罩着呼吸机,脸色灰败,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一个护工正背对着门,在整理旁边的仪器。
方明猛地拉开玻璃门冲了进去。护工吓了一跳,刚转过身:“你……”
“我是他侄子!刚接到电话赶过来的!”方明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同时一步跨到病床边,俯下身,凑到徐正明耳边。老人的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徐老!徐老!我是方明!赵卫国让我来的!”方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比的急切,“苏晚晴!那份报告!原始尸检报告!在哪里?他们要害你!快告诉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方明死死盯着徐正明紧闭的眼睛和灰败的脸。一秒,两秒……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徐正明那被呼吸机罩住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同时,他那插着输液管、放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艰难地、颤抖着,向内侧……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
方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是老人身上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内侧?口袋?
他毫不犹豫,在护工惊疑不定的目光和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呵斥声中,伸手探向徐正明病号服内侧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硬硬的、折叠起来的、似乎是塑料材质的东西!
他迅速将东西抽出,看也没看就塞进自己工装的内袋!就在这时,徐正明的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连绵不断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心跳的曲线瞬间变成了一条绝望的直线!
“医生!医生!3床不行了!”护工惊恐地大叫起来。
方明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张失去所有生气的脸,毫不犹豫地转身!门口,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眼神凶狠的男人已经堵住了去路,其中一个正对着耳麦低吼:“目标在IcU3床!抓住他!”
狭小的监护单元内,退路已绝!
第八章 权力反扑
刺耳的警报声和心电监护仪尖锐的长鸣在狭小的IcU监护单元里交织,死亡的冰冷气息与围捕的杀机同时降临。方明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两名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保安”。他们堵死了唯一的出口,其中一人正对着耳麦急促低吼,另一人则缓缓从腰间摸出了警棍,橡胶棍头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束手就擒吧,方检察官。”堵门的保安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或者,你想在这里再添一条人命?”
方明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病床上徐正明毫无生气的脸,那份刚刚塞进内袋、还带着老人体温的折叠塑料物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胸膛。不能被抓!绝不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走廊上突然爆发出更大的混乱!尖锐的哭喊声、物品摔碎的巨响、以及更多医护人员惊慌的呼喊声浪般涌来——赵卫国制造的“混乱”升级了!似乎有人故意在急诊和IcU之间的通道制造了严重的冲突,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推搡、冲撞,连带着几个真正的医院保安也被裹挟着向这边涌来!
堵在门口的两人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外汹涌的人潮。就是现在!
方明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爆发!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矮身一个翻滚,撞向旁边摆放着心电监护仪和其他设备的推车!沉重的仪器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掀翻,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电线断裂的火花,轰然砸向门口的两个保安!
“啊!”一人猝不及防被仪器砸中脚踝,痛呼着踉跄后退。另一人虽然敏捷地侧身躲开,却被翻倒的推车和散落的电线绊住了脚步。
混乱!方明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借着人潮涌入走廊的势头,猛地从两名保安之间的缝隙和翻倒的仪器旁钻了出去!他甚至能感觉到警棍带起的风声擦过他的后脑勺。
“抓住他!”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
但此刻的走廊已乱成一锅粥。惊慌的病人家属、推着担架的医护人员、被“醉汉”追打的保安……方明混入其中,压低帽檐,凭借着对医院布局的模糊记忆和求生的本能,在混乱的人流中左冲右突。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穿过喧闹的急诊大厅,冲进安全通道,一口气跑下三层楼,从医院一个偏僻的侧门冲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肺腑,让他剧烈喘息的同时也清醒了几分。他不敢停留,迅速拐进一条黑暗的小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工装内衬。他颤抖着手,摸向内袋——那份折叠的塑料物还在!他紧紧攥住它,仿佛攥住了最后的希望。
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去任何可能被监控的地方。他躲在一个废弃报刊亭的阴影里,用赵卫国给的加密手机拨通了那个唯一的号码。
“出来了?”赵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紧绷。
“出来了,东西拿到了。”方明的声音嘶哑,“但徐老……走了。门口有他们的人,是专业的。”
“我知道。”赵卫国的声音沉了下去,“医院那边动静太大,瞒不住。他们反应太快了……小方,你暴露了。他们现在肯定知道是你闯进了IcU,拿走了东西。接下来,他们的反扑会像海啸一样凶猛。你要有心理准备。”
方明的心沉入谷底:“我明白。东西我尽快给您。”
“不!”赵卫国立刻否决,“现在给我风险太大!他们肯定在盯着我。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把东西藏好!记住位置,但不要带在身上!你现在最危险的是你自己!立刻处理掉你身上所有可能被追踪的东西,尤其是手机!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的消息!”
通话结束。方明看着手中这部救命的加密手机,毫不犹豫地拆下电池,将手机卡和电池分别扔进了相隔甚远的两个垃圾桶,机身则被用力砸碎在墙角。他脱下沾着污渍的工装外套和鸭舌帽,揉成一团塞进垃圾桶深处,只穿着里面的普通夹克,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如同惊弓之鸟,在城市边缘一个不需要登记身份证的破旧小旅馆里熬过了后半夜。第二天清晨,他用公用电话拨通了检察院办公室的座机,想试探一下情况。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是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年轻书记员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异样的疏离和谨慎:“喂,市检察院公诉一处。”
“我是方明。”方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昨天身体不太舒服,请个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书记员的声音更低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方……方检察官?您……您还好吗?那个……林处长正找您呢,还有……您最好看看今天的早新闻……”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方明的心脏。他立刻挂断电话,冲到旅馆楼下油腻腻的小卖部。店主正开着电视,本地新闻频道的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
“……本台记者独家获悉,我市检察院一名方姓检察官,近期被举报涉嫌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巨额贿赂,并在多起案件办理中存在严重渎职行为。据知情人士透露,该检察官已被内部立案调查。市检察院相关负责人表示,将依法依规严肃查处,绝不姑息,坚决维护司法队伍的纯洁性……”
屏幕上,甚至配上了一张方明穿着检察官制服的照片,旁边打上了触目惊心的“涉嫌受贿渎职”字样。
方明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诬陷!赤裸裸的诬陷!他们动手了!而且是以最狠毒、最彻底的方式——不仅要消灭他的肉体,更要摧毁他的名誉,让他身败名裂!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狭小的房间,巨大的愤怒和屈辱几乎将他吞噬。就在这时,他口袋里那部日常使用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发来的彩信。
他点开。
一张照片跳了出来——是他昨天穿着那身伪装工装,在市一院急诊大厅推着手推车的侧影!照片的角度刁钻,刻意模糊了周围环境,却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脸!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
“主动投案,交出东西,你和你家人还能活。”
冷汗瞬间浸透了方明的后背。他们不仅诬陷,还在制造“证据”!这张照片一旦被公开,他闯入医院、接触濒死证人的行为,完全可以被曲解成“毁灭证据”或“威胁证人”!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立刻检查自己的手机。电量消耗异常快,后台似乎有不明进程在运行。他又翻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后,发现系统运行异常卡顿,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程序图标赫然出现在任务栏里!
联盟的反扑远比他想象的更周密、更恶毒。媒体造势,内部调查启动,电子设备被植入监控和伪证程序……他们编织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困在中央。他现在不仅是“犯罪嫌疑人”,更是一个行走的“证据制造机”,他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对方构陷他的新“罪证”!
方明坐在冰冷的床沿,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程序图标,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窗外,城市依旧喧嚣,阳光明媚,但他却仿佛置身于一个冰冷、无声的囚笼之中。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绝境?不!他还有那份藏起来的证据!还有赵卫国!还有……那最后一线,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对正义的执着。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风暴已经来临,他无处可退。
第九章 绝地反击
冰冷的日光灯管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嗡嗡作响,投下惨白的光晕。方明坐在吱呀作响的铁架床边,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陌生的监控程序图标。它像一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旅馆房间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的气息,窗外是城市边缘特有的、混杂着工业噪音的沉闷声响。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外面是虎视眈眈的毒虫,而他,就是那只被观察、被玩弄的猎物。
那张医院偷拍的彩信照片,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脏。愤怒的岩浆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不能失控。愤怒只会加速毁灭。他缓缓松开手,掌心留下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联盟的反扑雷霆万钧,污名化、内部调查、电子监控、死亡威胁……他们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目的就是让他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甚至主动交出那份用徐正明生命换来的证据。他们成功了第一步——他成了众矢之的,名誉扫地,孤立无援。但他们不知道,或者不愿相信,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既然他们想让他认罪伏法,想让他交出东西……那就如他们所愿!
方明站起身,走到房间唯一的小窗前。窗外是杂乱的后巷,堆满垃圾。他深吸一口气,那浑浊的空气仿佛也带着铁锈的味道。他拿出那部日常使用的、已被监控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找到了林处长的号码——他的直属上司,那个名字赫然在“逍遥法外联盟”名单上的人。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处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冷漠和不易察觉的审视:“方明?你在哪里?内部调查组正在找你。”
方明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被巨大的压力彻底击垮:“林处……我……我撑不住了。”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声,“新闻……那些指控……都是假的!但我……我解释不清了……他们……他们手里有照片……”
“什么照片?”林处长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
“医院……我昨天……去了市一院……”方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我……我鬼迷心窍……有人……有人告诉我徐正明手里有对我不利的证据……我……我害怕……我想去……想去求他……或者……或者销毁……”他语无伦次,将一个被恐惧支配、试图掩盖“罪行”的懦弱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处长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导:“方明,糊涂啊!你现在在哪里?立刻回院里,向调查组坦白一切!争取宽大处理!你现在这样逃避,只会让事情更糟!”
“我……我不敢回去……”方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林处,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份东西……那份徐正明的东西……我……我可以交出来……只求……只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别动我的家人……”他抛出了诱饵。
“东西?”林处长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瞬,“什么东西?在哪里?”
“一个……一个塑料片……折叠的……徐正明临死前给我的……他说……他说能救我……但我……我不敢看……”方明的声音充满了惶恐,“我……我把它藏起来了……在一个……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藏在哪里?”林处长的追问带着一丝急切。
“我……我现在不能说……”方明的声音充满了不信任和恐惧,“除非……除非你们保证……保证我和我家人的安全……还有……撤销那些诬告……”
“方明!”林处长的语气严厉起来,“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立刻说出东西的下落,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不……不……”方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般的哭喊,“你们不保证……我死也不会说!大不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他猛地挂断了电话,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知道,这出戏的序幕已经拉开。林处长,或者说他背后的联盟,会相信他走投无路下的“投降”吗?他们会相信那份致命的证据,正被他这个“懦夫”紧紧攥在手里,作为最后的保命符吗?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把真正的信息传递给赵卫国。他不能再用任何电子设备,任何通话都可能被监听,任何信息都可能被截获。他必须用最原始、最隐蔽的方式。
第二天,方明像个真正的惊弓之鸟,用仅剩的现金换了身更不起眼的旧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低着头,混迹在城市图书馆的阅览室里。他选了一个靠角落、摄像头死角的位置,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刑法学通论》。他佯装看书,手指却在书页的空白边缘,用指甲极其轻微地划下几个只有他和赵卫国才懂的暗号——一个代表地点(他藏匿证据的废弃工厂通风管道),一个代表时间(今晚午夜),一个代表行动(“取走”)。
他耐心地“看”了整整两个小时书,然后起身离开,将那本做了记号的《刑法学通论》放回它原本的位置——一个很少有人光顾的法律典籍书架的最顶层。他知道,赵卫国的人,或者赵卫国本人,会定期来这里“查阅资料”。这是他们多年前就约定好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启用的“死信箱”。
做完这一切,方明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联盟不会轻易相信他的“投降”,他们一定会试探,会逼迫,甚至会对他进行更严密的监控。他必须尽快拿到那份能彻底钉死他们的决定性证据——联盟核心成员在秘密据点内的谈话录音。根据赵卫国之前提供的模糊信息,以及他自己从恢复数据中拼凑的线索,那个据点很可能位于城西一家挂着“宏图商贸”牌子的废旧仓库深处。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联盟对他失去耐心,或者发现他传递信息的把戏之前行动。他需要装备。他避开了所有可能被电子支付的场所,用现金在几个不同的五金店和电子市场,零散地购买了强光手电、绝缘胶布、一套简易的开锁工具,以及一个带有录音功能的微型纽扣摄像头——这是他计划的关键。
夜幕降临。方明像一道影子,穿梭在城西工业区破败的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宏图商贸的仓库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边缘,高大的卷帘门紧闭,只有侧面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透出微弱的光线。仓库周围异常安静,只有远处公路上偶尔传来的货车轰鸣。
方明伏在仓库后方一处堆满废弃轮胎的阴影里,仔细观察。没有明显的监控探头,但直觉告诉他,里面一定有。他绕到侧面,找到一扇锈迹斑斑的、用于通风或检修的铁门。门锁是老式的挂锁。他屏住呼吸,拿出开锁工具,在黑暗中凭着触感小心拨弄。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咔哒。一声轻微的响动,锁开了。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里面一片漆黑。他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仓库内部空旷而巨大,堆放着一些蒙着帆布的废弃机器和货箱。唯一的光源来自仓库深处一个用隔板临时搭建的房间,隐约有说话声传来。
方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像猫一样,贴着冰冷的墙壁和巨大的机器阴影,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越靠近那个房间,声音越清晰。他辨认出两个声音,一个低沉沙哑,一个略显尖利。
“……姓方的已经吓破胆了,在跟老林谈条件,想把东西交出来保命。”是那个略显尖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哼,算他识相。”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不过,东西拿到手之前,不能掉以轻心。老林那边稳住他,拿到东西后……”声音停顿了一下,透出冰冷的杀意,“让他和他知道的秘密,一起消失。做得干净点,像医院那个老东西一样。”
方明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们不仅要证据,还要灭口!他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恐惧,继续靠近。隔板房的窗户被厚厚的窗帘遮住,但门缝里透出光亮。他悄悄移动到门侧一个堆满空木箱的死角,这里既能避开可能的门内视线,又能清晰地收音。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纽扣摄像头,小心地将它吸附在木箱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镜头正对着隔板房的门口。然后,他开启了录音功能。微型设备上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进入工作状态。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涉及更核心的内容——十年前苏晚晴“自杀”案的真相,如何伪造证据,如何收买当年的办案人员,甚至提到了更高层人物的默许……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敲击着方明的耳膜,也敲击着他心中那点残存的、对司法公正的信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录音设备忠实地记录着这黑暗中的罪恶交易。方明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最轻。他知道,这些声音,就是撕破这张黑网最锋利的刀。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的谈话似乎接近尾声。脚步声响起,有人走向门口。方明的心猛地一紧,迅速伸手,准备收回那个小小的录音设备。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靠近他进来的那扇铁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地上的空油桶!
隔板房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谁?!”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厉声喝道。
紧接着,隔板房的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方明藏身的木箱一角!
第十章 正义曙光
刺眼的白光像一把利刃,瞬间劈开方明藏身的阴影。隔板房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那里,逆光的面孔模糊不清,但那股凌厉的杀意却扑面而来。方明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在血管里。时间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个微小的声音都被放大——自己粗重的喘息,对方鞋底摩擦水泥地的轻响,还有远处那声该死的、暴露行踪的金属摩擦声余韵。
“谁?!”低沉沙哑的喝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没有思考的余地。求生的本能和长期高压下磨砺出的反应速度在千钧一发之际接管了身体。方明猛地侧身扑倒,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抓那吸附在木箱上的纽扣摄像头,而是狠狠抓住旁边堆叠的空木箱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向门口的方向猛力一掀!
哗啦——轰!
沉重的木箱失去平衡,带着风声砸向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变故来得太突然,门口的人下意识地后退闪避。混乱中,方明的手终于触碰到那个冰冷的金属小点,指尖用力一抠,将它死死攥在手心。他甚至来不及确认是否抓牢,身体已经借着掀翻木箱的反作用力,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朝着仓库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翻滚而去。
“抓住他!”尖利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木箱落地的巨响。
方明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只知道向前跑,在堆积如山的废弃机器和蒙尘的帆布间亡命穿梭。身后是手电光柱的疯狂扫射,脚步声和叫骂声紧追不舍。仓库深处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几乎令人窒息。他利用每一个障碍物作为掩体,凭着进来时惊鸿一瞥的记忆,朝着仓库另一侧隐约可见的、似乎是卸货通道的方向狂奔。
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尖啸声让他头皮发麻!他们开枪了!方明一个矮身,躲进一台巨大的冲压机床后面,子弹打在厚重的机身上,迸出刺眼的火花。他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火烧火燎,攥着录音设备的手心全是冷汗,那小小的金属块此刻重若千钧,承载着他所有的希望和身后致命的追兵。
不能停!他咬紧牙关,看准前方一堆码放得歪歪扭扭的金属管,猛地冲过去,用肩膀狠狠一撞!哗啦啦——金属管如同多米诺骨牌般倾泻而下,瞬间在狭窄的通道里形成了一道障碍。趁着追兵被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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