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明那个案子……物证A-07的事,您怎么看?林检之前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
老周正低头搅拌咖啡,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几滴深褐色的液体溅落在台面上。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陈默一眼,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担忧,甚至还有一丝……警告?“小陈啊,”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剩气音,“林检的事……大家都很难过。案子已经结了,法院的裁定也下来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还年轻,路还长,别钻牛角尖。”他匆匆说完,甚至没等陈默再开口,便端着几乎没喝的咖啡快步离开了茶水间,留下陈默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一点点沉下去。老周的反应,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检察院内部,并不干净。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开始收紧了。
下午,陈默借口查找一份旧案的参考卷宗,走向位于办公楼深处的档案室。档案室管理员王姐是个快退休的老好人,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今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躲闪。陈默报出赵世明案的卷宗编号,王姐在电脑上查询片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陈啊,你要的这个卷宗……今天上午刚被调走了。”
“调走了?谁调的?”陈默的心猛地一紧。
“是……是李科长签的字。”王姐的声音更低了,几乎不敢看陈默的眼睛,“说是……按规定归档封存了。”
归档封存?在案件撤销仅仅几天后?而且是在林正阳刚刚遭遇“意外”的当口?这速度未免太快了,快得反常。陈默的指尖冰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试图抹去一切痕迹。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问:“那相关的物证鉴定报告备份呢?我记得技术科那边应该有存档。”
王姐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经过,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技术科……技术科那边好像也在整理,听说……有些非核心的辅助材料,因为保管期限到了,已经……已经按规定销毁了。”她说完,立刻低下头,假装忙碌地整理桌上的文件,再也不看陈默一眼。
销毁了。陈默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动作如此之快,如此彻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有条不紊地抹去赵世明案留下的所有印记。这绝不是巧合,这是系统性的清除!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正在缓缓合拢的陷阱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下班时,他特意选择了一条平时很少走的僻静小巷。刚拐进去不久,一种被尾随的直觉便强烈地攫住了他。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借着路边商店橱窗的反光,眼角余光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陈默猛地停下脚步,假装系鞋带,那人也立刻停下,若无其事地看向旁边的店铺招牌。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再犹豫,转身走进旁边一家热闹的便利店,在货架间穿梭,从后门快速离开,混入熙攘的人流。当他再次回头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感觉,却久久不散。
更直接的警告发生在两天后。他结束一个外勤任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公寓楼下。刚走到单元门口,一种异样的感觉便让他停下了脚步。门锁……似乎有细微的划痕,很新。他心头一凛,立刻警惕起来。打开门,屋内乍看之下一切如常,但陈默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书桌上的几本书摆放的角度有了几毫米的偏移;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有几件衣架的朝向不对;最重要的是,他藏在床头柜夹层里的那个空白U盘——位置虽然没变,但上面落下的一丝极其微小的灰尘痕迹被抹掉了!
有人进来过!而且是非常专业的人,试图将一切复原得不留痕迹,但再高明的搜查,也难免会留下极其细微的破绽。陈默站在客厅中央,环视着这个本应属于他的私人空间,一股强烈的愤怒和屈辱感涌上心头。他们不仅监视他,还敢直接闯入他的家!这是赤裸裸的恐吓,是在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你无处可逃!
恐惧和愤怒交织着,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孤立无援。检察院内部有人要抹掉证据,外面有人跟踪监视,家里被人非法搜查……他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挣扎,就被缠得越紧。导师倒下了,他该信任谁?又能向谁求助?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重的压力压垮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陈检察官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静而清晰的女声,“我是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苏芮。关于林正阳检察官的车祸案,我这边有一些补充检验的发现,可能……和案件定性有关。你有时间的话,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我在中心后面的小花园等你。”
苏芮?陈默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局里出了名的技术过硬、性格耿直的法医。林检的车祸案……补充检验?他心中一动,立刻答应下来。无论这是否是另一个陷阱,这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线索。
市局法医鉴定中心后面的小花园很安静,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苏芮穿着一身白大褂,站在一棵梧桐树下,身形挺拔。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秀但带着职业性的冷峻,眼神锐利而直接。
“陈检察官,”苏芮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很低,“林检的车祸案,最初的结论是雨天路滑导致的单方事故,对吧?”
陈默点头,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我重新勘验了事故车辆,特别是那辆被撞得变形的黑色桑塔纳。”苏芮的目光紧紧锁住陈默,“重点检查了刹车系统。在左前轮的刹车油管上,发现了一处非常隐蔽的、人为造成的裂口。裂口边缘整齐,有明显工具切割的痕迹,而且被巧妙地伪装成了事故挤压造成的破损。”
陈默的呼吸瞬间屏住:“人为切割?”
“没错。”苏芮的语气斩钉截铁,“这种程度的裂口,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尤其是遇到紧急情况大力刹车时,会导致刹车油迅速泄漏,刹车瞬间失灵。这才是导致车辆失控撞向护栏的真正原因,而不是什么雨天路滑!”
她顿了顿,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用证物袋密封好的小物件,递给陈默。那是一个小小的、扭曲变形的金属片,上面还沾着黑色的油污。“这是在刹车油管附近发现的,不属于车辆本身的零件。初步判断,是某种特制的、延时起作用的破坏装置上脱落的碎片。装置在车辆启动后一段时间才发生作用,制造了‘意外’的假象。”
陈默接过证物袋,指尖冰凉。金属片的冰冷触感透过薄薄的塑料袋传来,像一块寒冰,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人为破坏!延时装置!这哪里是什么意外,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为什么现在才……”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最初的现场勘查和车辆检验不是我负责的。”苏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报告上没有任何关于刹车系统人为破坏的提及。我是……私下重新检验的。因为,”她直视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相信那是意外。林检出事前,曾经给我打过电话,询问过赵世明案中一份物证的鉴定细节,语气很急。第二天,他就出事了。”
她看着陈默震惊而愤怒的脸,最后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陈检察官,林检的车祸,不是意外。有人想让他永远闭嘴。”
夕阳的余晖将苏芮的身影拉得很长。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快步离开了小花园,留下陈默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证物袋。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他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刹车油管上的裂口,特制的破坏装置碎片……苏芮冷静而笃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这不是意外,是谋杀!一场针对林正阳的、处心积虑的谋杀!因为林检触碰到了真相,触碰到了赵世明那庞大腐败网络的核心!
愤怒如同火山熔岩,在他胸腔里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U盘里的名单,被销毁的档案,如影随形的跟踪,非法搜查的公寓……这一切碎片,终于被苏芮带来的这枚冰冷铁证串联起来,构成一幅完整而狰狞的图景——一张由金钱、权力和谋杀编织的巨网,正从四面八方,向他,向所有试图揭露真相的人,毫不留情地笼罩下来。
他低头看着证物袋里那块扭曲的金属片,它在夕阳下反射着微弱而冰冷的光。这不仅仅是一件物证,更是一份无声的宣战书。
第五章 信任危机
证物袋的边缘硌着掌心,那冰冷的金属碎片仿佛带着苏芮话语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陈默心头。谋杀。这个词不再是U盘里冰冷的文字记录,不再是深夜惊醒时的模糊噩梦,而是变成了手中这块扭曲的铁证,带着机油和死亡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深秋傍晚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凉意,却无法冷却胸腔里翻腾的怒火。他将证物袋小心地贴身藏好,像藏起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环顾四周,小花园静谧无人,但他知道,无形的眼睛或许就在某个角落窥视。他压低了帽檐,迅速融入街道上渐浓的暮色,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警惕。
苏芮的发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默的思路。林检的车祸是谋杀,那么制造这起“意外”的人,必然与赵世明案背后的势力紧密相连。他们如此急于抹掉赵世明案的痕迹,甚至不惜对检察官下手,只能说明林检的调查已经触及了核心,那个所谓的“污点证据”背后,藏着足以让整个腐败网络崩塌的秘密。陈默决定,必须盯紧赵世明。这个刚刚从谋杀指控中“脱罪”的商业大亨,此刻必然是最活跃也最可能露出马脚的关键节点。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利用一切可能的间隙,像一个真正的影子,谨慎地追踪着赵世明的行踪。他更换了日常路线,频繁使用公共交通和短途步行来摆脱可能的跟踪,手机也更换了新的匿名SIm卡。赵世明的生活看似恢复了往日的奢华与高调,频繁出入高级会所和私人俱乐部。然而,在第三天傍晚,陈默蹲守在赵世明常去的“云顶”私人会所对面的一间咖啡馆二楼,透过望远镜,他捕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停在会所侧门,一个穿着便服但身形挺拔、步伐沉稳的中年男人下了车。陈默的心猛地一沉——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张队长!张队长负责林正阳车祸案的调查,正是他最初做出了“单方意外事故”的初步结论。只见张队长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后快步走进了会所侧门,身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后。大约半小时后,赵世明在几名保镖的簇拥下,从同一个侧门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志得意满的微笑。张队长并未一同出现。
陈默放下望远镜,指尖冰凉。负责调查林检“意外”的警官,私下会见了这起“意外”的最大受益者?这绝非巧合!一股寒意夹杂着强烈的愤怒席卷了他。连警方内部也被渗透了吗?张队长那份“意外事故”的结论报告,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刺眼。他几乎可以断定,那份报告,和苏芮发现的刹车油管裂口一样,都是精心炮制的谎言!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胸中翻涌的疑云,敲开了检察长刘振邦办公室的门。刘振邦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在检察系统内德高望重,是林正阳的上级,也是陈默一直以来敬重的领导。办公室宽大肃穆,红木书柜里摆满了法律典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味道。
“小陈啊,脸色不太好,要注意身体。”刘振邦放下手中的文件,示意陈默坐下,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切,“林检的事,大家都很难过,但工作还是要继续。”
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检察长,我来是想汇报关于林检车祸案的一些……新发现。还有,关于赵世明案,我怀疑背后存在严重的司法腐败,甚至可能涉及……”
“陈默!”刘振邦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他抬手打断了陈默的话,眉头紧锁,“你还在纠结赵世明那个案子?法院的裁定已经生效了!‘污点证据’是程序问题,结果合法有效!至于林检的车祸,”他加重了语气,“交警部门和刑侦支队的联合调查结论很清楚,就是一起令人痛心的意外!你要尊重专业部门的调查结果!”
“可是检察长,我……”陈默急切地想拿出苏芮的发现。
“没有可是!”刘振邦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陈默,我理解你对林检的感情,也理解你年轻气盛,想要查明真相的心情。但是,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你是一名检察官!你的职责是依法办案,维护的是整个司法体系的权威和公信力!”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陈默心上:“质疑法院的生效裁定?质疑兄弟单位的调查结论?甚至捕风捉影地怀疑司法系统内部有问题?你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吗?这会引发多大的信任危机?会让公众怎么看我们?会让那些真正在一线维护正义的同志怎么想?”
刘振邦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陈默面前,语气稍微缓和,却带着更深的告诫:“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因为一时冲动,钻了牛角尖,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更不要给整个检察系统抹黑!林检的事,是意外,是悲剧,我们都很难过。但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要继续。把精力放在新的案子上,这才是对林检最好的告慰。明白吗?”
陈默看着检察长眼中那份不容辩驳的决绝,以及那深藏眼底的一丝……或许是无奈,或许是警告的复杂情绪,他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明白了。检察长并非一无所知,但他选择了维护“大局”,维护这个看似稳固的司法系统的“面子”。在这里,他得不到任何支持,反而会被视为一个危险的麻烦制造者。
他默默地站起身,向检察长微微鞠了一躬,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那间充斥着无形压力的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世界。走廊里空无一人,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绝望将他淹没。体制的大门,在他面前沉重地关上了。
然而,风暴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就在当天下午,陈默的名字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登上了本地新闻版面的头条。一篇由赵世明集团御用大律师周宏伟署名的、措辞严厉的律师声明被多家媒体转载。声明中,周宏伟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和司法公正”的名义,公开指控检察官助理陈默“在赵世明先生已被依法宣告无罪的案件尘埃落定后,仍滥用职权,私下进行非法调查,持续骚扰、诽谤赵世明先生及其关联人士,严重违反检察官职业道德和职业纪律,涉嫌侵犯公民隐私权、名誉权”。
声明列举了所谓的“证据”:包括陈默“多次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地点对赵世明先生进行尾随跟踪”、“利用职务之便非法调取与案件无关的公民个人信息”、“散布不实谣言,诋毁司法机关依法作出的公正裁决”。周宏伟在声明最后义正词严地表示,已就陈默的“违法行为”向市检察院纪检监察部门正式提出控告,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呼吁有关部门“严肃查处,以儆效尤,维护法律职业共同体的纯洁性和司法公信力”。
这篇声明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陈默的生活和工作中引爆。同事们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疏离感几乎化为实质。他桌上的办公电话开始频繁响起,大多是媒体要求“采访”或“核实情况”的,被他一一冷硬地挂断。手机更是被各种陌生号码的短信轰炸,有谩骂,有威胁,也有少数不明真相的“热心市民”的指责。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行走的标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揣测和舆论压力。
下班时,他刚走出检察院大门,就被一群早已守候多时的记者围堵。闪光灯噼啪作响,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
“陈检察官,请问你对周宏伟律师的指控有何回应?”
“你是否真的对赵世明先生进行了非法跟踪?”
“你私下调查的行为是否得到了检察院的授权?”
“林正阳检察官的车祸是否与你调查赵世明案有关?”
尖锐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来。陈默紧抿着嘴唇,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用手臂格开几乎怼到脸上的话筒,低着头,在保安的协助下艰难地挤出人群。身后,记者们不甘心的追问和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噪音。他快步走向地铁站,感觉背后有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着他。
回到公寓楼下,他发现单元门口竟然也蹲守着两个拿着相机的陌生人。看到他出现,立刻举起相机。陈默心头火起,猛地停下脚步,冰冷的目光扫过去。那两人似乎被他的眼神震慑,讪讪地放下了相机,但并未离开。
家,这个最后的避风港,也失去了安宁。他打开门,屋内依旧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但那种被侵入、被窥视的感觉却比上次更加清晰。他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周宏伟那份声明刺眼的标题。诬告、诽谤、滥用职权……这些罪名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检察院内部的警告言犹在耳,体制的大门向他关闭。外部,赵世明的反击迅猛而致命,利用舆论和法律武器,将他塑造成一个违法乱纪、公报私仇的“害群之马”。跟踪、监视、非法搜查的阴影从未散去。现在,连家门口都堵上了记者。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导师昏迷不醒,苏芮身份敏感不能公开联系,同事避之不及,公众舆论将他钉在耻辱柱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为敌。他拿出贴身藏着的证物袋,那块冰冷的金属碎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真相,被一层又一层的谎言和污蔑包裹着,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照亮了夜空,却照不进他此刻深陷的泥潭。信任,在巨大的权力和精心编织的谎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陷入了真正的危机,一场关乎名誉、职业甚至生命的信任危机。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第六章 孤军奋战
冰冷的门板抵着后背,门外记者低沉的交谈声和偶尔响起的快门声,像细密的针,不断刺穿着公寓内死寂的空气。陈默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冰冷的金属碎片——苏芮交给他的,林正阳车祸中那截被做过手脚的刹车油管残片。证物袋粗糙的边缘摩擦着掌心,那尖锐的触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保持清醒的锚点。
周宏伟律师的声明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检察院内部的警告、同事的疏离、公众的质疑、家门口的记者……所有通往真相的官方路径都被彻底堵死,甚至他自己,也成了被追猎的对象。体制抛弃了他,舆论审判着他,赵世明的势力像无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但每当那潮水即将将他淹没时,掌心金属碎片的冰冷触感,林正阳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面容,以及赵世明那张在法庭上露出得意微笑的脸,就会清晰地浮现出来。愤怒,一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愤怒,在胸腔里重新点燃,压过了恐惧和无力。
他不能倒下。林检的真相,赵世明案背后的黑幕,必须有人去揭开。既然明路不通,那就走暗路。他必须靠自己,也必须找到那些同样被逼到角落,却可能掌握着关键碎片的人。
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帘一角。楼下,那两个记者还在原地徘徊,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他必须甩掉他们。陈默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衣柜深处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背包上。他迅速行动,换上最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和运动裤,戴上棒球帽和口罩,将必要的物品——备用手机、少量现金、那个装着金属碎片的证物袋——塞进背包。然后,他关掉了公寓里所有的灯,让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凌晨两点,城市最沉寂的时刻。陈默轻轻打开通往消防通道的后门,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他没有走楼梯,而是攀上冰冷的金属扶手,身手敏捷地翻过几层楼,最终从大楼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出口钻出,迅速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他不敢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只能依靠步行,在迷宫般的小巷中不断穿行、折返,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
他要去的地方,是林正阳生前在一次醉酒后,无意间向他透露的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地址——老城区深处,一个叫“王会计”的人。林检当时含糊地说:“那是个……知道赵世明不少脏事的人……胆小,但良心未泯……藏在‘老地方’……” 这个信息当时并未引起陈默太多注意,此刻却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
“老地方”指的是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筒子楼区。陈默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手机离线地图的指引,在破败、散发着霉味和垃圾酸腐气息的巷弄里穿行。狭窄的巷道两侧是斑驳脱落的墙皮,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他找到了林检提过的那栋楼,楼道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他摸索着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来到四楼最尽头的一扇铁门前。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厚厚的灰尘。陈默深吸一口气,按照林检提过的暗号,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内一片死寂。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人已经不在了?或者,林检的信息有误?他正准备再试一次,门内传来极其轻微的、拉动门栓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充满惊恐的眼睛在门缝后警惕地打量着他。
“谁?”一个沙哑、颤抖的声音问道。
“林检让我来的。”陈默压低声音,报出了林正阳的名字。
门缝后的眼睛猛地睁大,随即门被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个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旧工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疲惫和紧张。他正是王会计。
“快进来!”王会计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一把将陈默拽了进去,随即迅速关上门,反锁,又挂上链条。
屋内狭小、简陋,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味道。唯一的桌子上堆满了账本和单据,一盏昏暗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王会计背靠着门,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
“林……林检察官他……”王会计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怎么样了?我听说……”
“还在昏迷。”陈默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这个惊恐的男人,“王会计,林检相信你。现在,我也需要你的帮助。赵世明案,你知道内情,对吗?”
听到“赵世明”三个字,王会计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眼神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慌乱地摇头,下意识地后退。
“林检的车祸不是意外!”陈默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是谋杀!因为他在查赵世明!因为有人害怕真相被揭露!王会计,如果你还念着林检对你的信任,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下一个躺在医院或者坟墓里的,可能就是你自己!”
陈默的话像重锤,狠狠砸在王会计心上。他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眼神在恐惧和挣扎中剧烈摇摆。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我……我害怕……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告诉我!”陈默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只有揭露真相,才能真正安全!”
王会计抬起头,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流淌下来。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嘶哑地开口:“赵……赵世明……他……他有个账本……”
陈默的心猛地一跳:“账本?什么账本?”
“一个……一个记录了他所有……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的账本!”王会计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给法官……给鉴定专家……给那些帮他做伪证的证人……还有……还有警察……检察院……里面的人……每一笔钱,每一次交易,时间、地点、金额……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才是……才是真正的证据!比U盘里的东西……更致命!”
“账本在哪里?!”陈默急切地追问,心脏狂跳。如果能拿到这个账本,一切就都明朗了!
王会计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度惊恐,他猛地指向窗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在……在他……他的……”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
陈默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擦着耳边掠过,同时,他面前的王会计身体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道刺目的血花,在他胸前工装口袋的位置,迅速晕染开来。
“噗通!”王会计的身体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粘稠的暗红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和恐惧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翻滚着躲到桌子后面。第二枪!子弹“噗”地一声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墙壁上,溅起一片灰泥。
杀手!就在外面!
陈默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肾上腺素飙升。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扫视四周,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但杀手很可能就守在门外或者窗外。他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默的目光落在王会计倒下的身体上,那只伸出的手,食指似乎正指向桌子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他猛地探手过去,在桌子腿和墙壁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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