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是赵天野背后势力的反扑,但彼时她专注于法庭上的证据链,无暇他顾。现在回想起来,那很可能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按下拨号键的瞬间,指尖微微颤抖。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对方早已弃用这个号码,或者……也遭遇了不测。
“喂?”一个沙哑、带着浓重鼻音的男声响起,背景音嘈杂,像是某个喧闹的夜市。
“陈岩队长?”林夏的声音有些发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嘈杂的背景音似乎也小了些。“我是陈岩。你是谁?”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市检察院,林夏。”她报上身份,清晰地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林检察官?”陈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稀客。找我这个‘黑警’有什么事?难道检察院终于想起来要给我发个‘受贿模范’的锦旗?”
林夏无视他的讥讽,单刀直入:“赵天野被无罪释放了,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过了片刻,陈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疲惫:“知道。电视上看到了,那杂种笑得挺开心。怎么,林大检察官是来通知我这个‘前科人员’,正义又一次胜利了?”
“证据被污染了。”林夏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dNA样本里检测出了异常的试剂残留,导致关键证据失效。”
“污染?”陈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谁干的?!”
“我不知道。但不止赵天野这一起。”林夏顿了顿,将公寓的狼藉、消失的证据、张明的失踪以及那笔象征死亡的“抚恤金”简要道出,最后补充道,“我查了档案,过去五年,有十二起涉及权贵的案件,关键物证都出现了类似的‘意外’污染。而你的案子,恰好是其中之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寂。林夏甚至能听到对方牙齿紧咬发出的咯咯声。良久,陈岩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怀疑,当年搞我的,和现在搞你的,是同一伙人?”
“不是怀疑,是肯定。”林夏斩钉截铁,“他们有个名字,叫‘清洁工’。专门处理‘不干净’的证据。赵天野是他们的大客户。”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沉默中酝酿着风暴。“……你想怎么样?”陈岩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一个人斗不过他们。”林夏坦然承认自己的无力,“我需要帮助。我需要知道‘清洁工’到底是谁,他们怎么运作,背后站着谁。”
“呵,”陈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找我?一个被扒了警服、人人喊打的‘黑警’?我能帮你什么?去街上贴小广告通缉他们?”
“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林夏目光锐利,尽管隔着电话,“你被他们构陷过,你了解他们的手段,你比任何人都恨他们。而且,你当刑警这么多年,三教九流,总有些……不那么‘正规’的人脉还在吧?那些人,或许能听到一些官方渠道永远听不到的声音。”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林夏耐心等待着,她能感觉到陈岩内心的剧烈挣扎。被诬陷的屈辱,停职的落魄,对赵天野及其背后势力的刻骨仇恨,以及对恢复名誉的渴望……这一切都在撕扯着他。
“代价呢?”陈岩终于开口,声音冰冷,“林检察官,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冒着违反纪律的风险来找我这个‘污点人员’,想要什么?我又能得到什么?”
“我提供内部情报。”林夏毫不犹豫,“检察院的动向,周正检察长可能的动作,甚至一些不公开的案卷信息——只要我能接触到。你需要什么线索,我可以想办法从内部帮你挖。至于你……”她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次我们能扳倒他们,揪出‘清洁工’,揪出赵天野背后的保护伞,你当年的案子,就有翻案的可能。你的警服,你的名誉,都能拿回来。”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交易。一个检察官和一个被停职的刑警,在司法体系的灰色地带,结成的危险同盟。他们各自握着对方需要的筹码,也各自承担着背叛和毁灭的风险。
电话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几秒钟后,陈岩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牛肉面馆。”林夏报出之前和老马见面的地点,“带上你能信任的人。记住,我们没见过这通电话。”
“知道了。”陈岩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林夏才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公寓的混乱和空荡带来的绝望感并未消散,但心底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因为找到了另一簇同样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种,而稍微明亮了一些。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前方是更深的黑暗和更致命的危险。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次日下午,“老地方”牛肉面馆依旧人声鼎沸,油腻的香气和嘈杂的人声交织。林夏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面前一碗面几乎没动。她警惕地观察着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三点整,一个穿着磨损皮夹克、胡子拉碴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陈岩。他比林夏记忆中要憔悴许多,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扫视店内时带着职业性的警觉。他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眼神机警地四处打量。
陈岩径直走到林夏对面坐下,年轻人则坐在邻桌,背对着他们,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林检察官。”陈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戒备。他指了指邻桌的年轻人,“猴子,以前队里的技术骨干,现在……跟我混口饭吃。”
林夏微微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清洁工’组织,我目前只知道这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特征——他们使用一种特定的专业试剂进行污染。张明,法医中心的技术员,很可能和他们有关,或者至少知情。但现在他失踪了,家人收到了‘抚恤金’。”
陈岩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张明……我有点印象,技术宅一个,胆子不大。看来是被灭口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假警察呢?监控有拍到脸吗?”
林夏拿出手机,调出拷贝的监控录像片段,推到陈岩面前。画面里,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身形挺拔,步态沉稳,帽檐压得很低。
陈岩眯着眼仔细看着,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又缩小,反复观察了几遍,突然指着其中一人提着的深色箱子:“看这里。”
林夏凑近。陈岩指着箱子侧面一个极其模糊的、几乎被像素点淹没的白色标记:“这个logo,像不像……‘明远’律所的缩写变形?”
林夏心头一震!明远律所!本市顶尖的律所之一,合伙人郑明远更是赫赫有名的大律师,专为富豪权贵打官司。赵天野的辩护律师团里,就有明远律所的人!
“郑明远……”林夏喃喃道,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如果“清洁工”和明远律所有关,那意味着什么?
“这只是猜测。”陈岩谨慎地说,“但猴子可以试着从技术角度复原一下这个logo,或者查查这种箱子的来源。另外,”他压低声音,“我这边查到点东西。赵天野被放出来这几天,可没闲着。”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他又犯事了?”
陈岩冷笑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昨晚,西郊废弃工厂区,一个下夜班的女工被发现,死状……和他之前的受害者一模一样。喉咙被割开,身上有虐待痕迹。”
林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愤怒让她几乎拍案而起:“他刚出来就敢……”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陈岩打断她,语气冰冷,“辖区派出所接到报案后,不到两小时,案子就被市局刑侦支队接手了。带队的是周正检察长的心腹,王副支队长。然后,就在刚才,我收到消息,王副支队长宣布,现场证据不足,无法锁定嫌疑人,案子……暂时搁置。”
“证据不足?!”林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地点特征!赵天野有重大嫌疑!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不想查!”陈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现场据说被‘破坏’得很严重,关键物证‘意外’丢失或污染。老套路了,林检察官,你我都见识过。”
林夏只觉得一阵眩晕。赵天野的嚣张,司法系统的麻木,受害者家属的绝望……这一切仿佛一个无休止的轮回。而她和陈岩,就像试图阻挡这辆失控列车的螳螂。
“他们这是在挑衅!”林夏咬着牙,“是在告诉我们,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没错。”陈岩的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我们的动作得更快。猴子会想办法查那个箱子和明远律所。你,”他盯着林夏,“想办法弄清楚,周正检察长和王副支队长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还有,赵天野现在在哪里,谁在保护他。”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在悬崖边缘的舞蹈。林夏看着陈岩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又看了看邻桌那个沉默却机警的年轻人猴子。这条灰色的同盟之路,比她想象的更加崎岖,也更加危险。但她别无选择。
“我会查。”林夏的声音恢复了检察官的冷静,尽管内心波澜汹涌,“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陈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带着猴子起身,像两滴融入人海的水,迅速消失在面馆门口喧嚣的人潮中。
林夏独自坐在原地,看着面前早已凉透的面汤。窗外,阳光刺眼,车流如织。城市的繁华景象下,罪恶在阴影中滋生蔓延,而维护正义的利剑,却布满了肮脏的污点。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苍白却坚定的脸。新的一页已经翻开,上面写满了未知的危险和必须付出的代价。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第六章 暗网交易
键盘敲击声在狭小的安全屋里回荡,像密集的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林夏蜷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她面前的浏览器界面并非寻常网页,而是一个需要多重跳转、经过层层加密才能抵达的暗网入口。页面设计极简,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和一个输入框:“说出你的需求,留下你的报价。清洁,我们是专业的。”
这是猴子通过他那些“不那么正规”的渠道,耗费两天时间才摸到的门路。据说,“清洁工”只接熟客或经过验证的大单。林夏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压下心头翻涌的厌恶。她必须成为买家。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她敲下一行字:“需要处理一份关键物证,涉及商业机密诉讼。标的额八位数。预付三成定金,事成付清。要求:痕迹彻底清除,经得起复检。”她虚构了一个背景,金额足够诱人,却又不会显得过于突兀。发送。
等待回复的时间漫长而煎熬。安全屋是陈岩提供的,位于老城区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窗外是晾晒的衣物和偶尔响起的自行车铃声,与屏幕另一端那个阴暗世界形成诡异反差。林夏起身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她想起西郊那个无辜女工惨死的照片,想起赵天野在法庭上那抹令人作呕的微笑。正义的天平早已倾斜,她正试图在深渊边缘,用肮脏的砝码将它扳回。
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图标闪烁起来。没有声音提示,只有图标本身微微亮起。林夏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坐回电脑前,点开。
回复异常简洁:“证明你的价值。附件是测试题。72小时。”
附件是一个加密压缩包。猴子远程协助解开后,里面是一份真实的、尚未结案的交通肇事案卷宗扫描件。案情清晰:肇事司机超速闯红灯,撞死一名行人,路口监控清晰记录全过程。但附件里还有一份伪造的“新证据”——一张模糊不清、角度刁钻的所谓“目击者证词”,声称看到死者当时在低头看手机,突然加速冲入车道。
任务要求:利用林夏作为检察官的权限,在检察院内部案件管理系统中,将这份伪造的证词“合理”地添加进原始电子卷宗,并修改相应的证据目录和接收记录,使其看起来像是案发初期就提交的合法证据。系统会留下操作日志,但“清洁工”提供了详细的、如何利用系统时间戳漏洞和权限分级进行伪装的教程。
林夏盯着屏幕,胃里一阵翻搅。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测试,更是一次灵魂的献祭。他们要她亲手玷污自己宣誓守护的法律。篡改证据,哪怕只是一起看似普通的交通肇事案,都是在为那个吞噬无辜者的怪物添砖加瓦。她仿佛看到那个冤死的行人,在冰冷的卷宗里无声控诉。
“不行……”她低声自语,手指冰凉。检察官的徽章在抽屉里沉默着,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良心。
手机震动,是陈岩发来的加密信息:“猴子追踪到‘清洁工’联络节点,指向城东一栋高级写字楼。正在排查租户。你那边如何?”
林夏盯着这条信息,又看向屏幕上那份伪造的证词。陈岩在冒险,猴子在冒险。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撕开那道铁幕。而她,如果连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所有的同盟,所有的愤怒,都将化为泡影。赵天野还在逍遥法外,西郊女工的冤魂尚未安息,张明生死不明……周正和那个隐藏在幕后的“清洁工”组织,依旧在嘲笑着法律的无力。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敲击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重,每一次落下都像在心上剜了一刀。她调出检察院内部系统,登录自己的账号。熟悉的界面此刻变得面目可憎。她按照教程,一步步操作:找到那个交通肇事案的电子卷宗编号,进入证据管理子目录,利用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用于紧急补录早期证据的后台通道,上传了那份伪造的证词扫描件。接着,修改证据目录列表,调整接收时间戳,使其与案卷中其他早期证据的记录吻合。最后,利用权限抹去自己操作时产生的特定日志标记。
整个过程耗时近一个小时。当屏幕上跳出“操作成功”的提示时,林夏猛地推开键盘,冲进狭小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双手。水流冲刷着皮肤,却洗不掉指间那股无形的、令人作呕的粘腻感。她抬起头,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底布满血丝。她刚刚为了抓住恶魔,主动跳进了泥潭。
回到电脑前,她将操作成功的截图(隐去敏感信息)通过暗网通道发了回去。几乎是立刻,新的消息弹出:“测试通过。你的诚意我们收到了。明远律师事务所,郑明远主任办公室。明晚九点,带上你的‘需求’原件。过时不候。”
郑明远!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林夏脑中炸开。明远律所的创始人,法律界的明星,无数权贵的座上宾……竟然就是“清洁工”的幕后主脑!猴子从监控画面中那个模糊的箱子上捕捉到的猜测,竟以如此直接而残酷的方式被证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让她如坠冰窟。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甚至暂时压过了她亲手篡改证据的罪恶感。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陈岩的信息,只有一行字,却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查到了!郑明远名下离岸公司,近三年每月固定向一个海外账户汇款,金额巨大。收款账户的最终受益人……指向周正的一个远房亲戚!”
资金往来!郑明远和周正之间,果然存在着肮脏的金钱纽带!这几乎坐实了周正检察长就是“清洁工”在司法系统内部的最高保护伞!
双重冲击让林夏几乎窒息。她刚刚为虎作伥,替郑明远的组织完成了肮脏的测试,而陈岩则撕开了郑明远与周正之间最隐秘的遮羞布。她看着暗网上那条冰冷的会面指令,又看着陈岩发来的确凿证据。明晚九点,郑明远办公室。那将是一个龙潭虎穴,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还是一个获取终极证据的机会?
她瘫坐在椅子上,安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电脑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映照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微微颤抖的双手。指关节因为刚才的用力搓洗而泛红,隐隐作痛。这双手,刚刚玷污了法律的神圣。而她的灵魂,也在这场与魔鬼的交易中,被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为了正义,她已亲手为自己烙上了污点。前方是郑明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背后是周正深不可测的阴影。这条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而她已经无法回头。
第七章 背叛与陷阱
明远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写字楼在夜色中如同一柄冰冷的利剑,直插城市的天际线。林夏站在街角阴影里,抬头望着二十七层那扇灯火通明的落地窗。九点整。郑明远的办公室。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细密的雨丝钻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和那个装着伪造“需求”原件的U盘——里面是她精心准备的、一份关于某地产巨头商业贿赂的虚假指控,金额巨大,足以引起“清洁工”的兴趣。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岩发来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已就位。外围监控,猴子盯着网络。小心。” 他坚持要在附近策应,尽管林夏强烈反对。此刻,他应该就在对面大楼的某个角落,用高倍望远镜注视着这里。这份无声的守护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却又带来更深的忧虑。郑明远和周正的能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无声跳动。镜面轿厢映出林夏的身影——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却像淬了冰。她努力维持着“寻求非法服务的买家”应有的镇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电梯门在二十七层无声滑开,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尽头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林检察官,请进。”郑明远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温和儒雅,听不出丝毫异样。
林夏推门而入。办公室宽敞奢华,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郑明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她对面的座位。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接待一位普通的客户。
“郑主任。”林夏微微颔首,坐下,将那个U盘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这是原件。”
郑明远没有去看U盘,目光落在林夏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林检察官的效率很高。测试任务完成得很……干净。”他刻意在“干净”二字上顿了顿,像一根细针扎进林夏的神经。“不过,我很好奇。以你的身份和前途,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每个人都有价码,郑主任。我的价码,就是让某些人付出代价。”她故意说得含糊,带着被逼入绝境的愤懑和不甘,这是她反复演练过的角色设定,“有些规则,在明面上永远行不通。”
郑明远轻轻笑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规则?”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玩味,“林检察官,你踏入这个房间,就已经在规则之外了。你交出的那份‘投名状’,足以让你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林夏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知道!那份交通肇事案的伪造证据,就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郑明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更关心的是,你背后的人是谁?是谁,指使你这位前途无量的公诉人,来试探‘清洁工’的深浅?”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像手术刀般试图剖开林夏的伪装。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夏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他怀疑了!他根本不相信她是单纯的买家!
就在这时,林夏口袋里的手机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不是来电,而是一条新信息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格外刺耳。郑明远的视线立刻扫向她放手机的口袋。
林夏的心跳几乎停止。这个时间点,谁会给她发信息?陈岩绝不会!计划中,他只会被动接收她的紧急信号!
她强作镇定,没有去碰手机。但郑明远已经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向她走来。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不看看吗,林检察官?说不定是重要消息。”
冷汗瞬间浸湿了林夏的后背。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是陷阱?还是意外?她不能看,看了就可能暴露;但不看,同样会引起更深的怀疑。
就在郑明远距离她只有两步之遥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硕男人冲了进来,神色紧张,甚至来不及敲门。
“郑先生!出事了!”男人急促地报告,“刚收到消息,城西废弃工厂,警方突击行动扑空,黑狼帮的人提前转移了!他们内部有鬼,怀疑是刑警队陈岩泄密!行动组那边……截获了一段通话录音,是陈岩给黑狼帮老大通风报信的!来源号码……”男人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瞥了林夏一眼,“来源号码,显示是林检察官的私人手机!”
嗡——
林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她的手机?给黑狼帮通风报信?陈岩被捕?这不可能!
郑明远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林夏,脸上那抹伪装的温和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一丝……了然的残忍。“林检察官,”他的声音像毒蛇吐信,“看来,你今晚带来的‘惊喜’,远不止一个U盘啊。”
林夏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却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她明白了!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双重陷阱!对方不仅洞悉了她的意图,更利用了她的手机号码作为栽赃陈岩的工具!是谁?是周正?还是郑明远?或者他们根本就是一体的!
“不是我!”林夏霍然站起,声音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颤,“这是栽赃!是你们……”
“带走!”郑明远厉声打断她,对那个黑衣男人下令,“控制住她!别让她碰任何东西!通知周检察长,我们抓到了内鬼的同伙!”
黑衣男人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扭住林夏的胳膊。林夏奋力挣扎,目光扫过郑明远办公桌上那个尚未被拿走的U盘,又看向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陈岩!他怎么样了?
“郑明远!周正不会放过你的!你们做的那些事……”林夏的话被强行捂住嘴的动作打断。她被两个突然出现的保镖拖向门口。挣扎中,她看到郑明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影在巨大的玻璃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他似乎在欣赏夜景,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冰冷的绝望像潮水般淹没林夏。她输了。不仅没能拿到账本,反而害了陈岩,自己也深陷囹圄。对方的手段狠辣而精准,直接掐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看守所的会见室狭小、阴冷,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林夏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看着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陈岩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脸上带着明显的淤青,剃短的头发让他显得更加冷硬。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比在外面时更加锐利,像淬火的刀锋。他拿起通话器,声音透过劣质的扬声器传来,有些失真,却字字清晰:“他们动手了。”
林夏紧紧攥着通话器,指节发白,声音嘶哑:“不是我!陈岩,你相信我!我的手机……”
“我知道不是你。”陈岩打断她,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号码是你的,但打电话的人不是你。手法很专业,用了变声器和基站伪装。他们急了,狗急跳墙。”
林夏一愣,随即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眼眶。他相信她!在这种时候,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他依然相信她!
“检察院里有内鬼,”陈岩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地扫过会见室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级别不低,能接触到你的私人号码,还能精准掌握警方行动细节。我进来,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听着,林夏,别管我了。他们把我弄进来,就是想切断我们的联系,让你孤立无援。接下来,他们会全力对付你。周正,郑明远……他们是一张网。”
“那怎么办?”林夏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账本……”
“账本还在外面。”陈岩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猴子在跟一条新线,关于郑明远那个海外账户的资金最终流向,可能指向更上面的人。但现在……”他摇了摇头,“我被盯死了,猴子一个人太危险。”
他忽然身体前倾,几乎贴在玻璃上,用只有林夏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地说了一个词:“U盘。”
林夏心脏猛地一跳。
陈岩迅速坐直,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无意的动作。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囚服的领口,手指却极其隐蔽地指向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然后,他对着通话器,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说:“林夏,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在帮你的人!保护好自己!”
会见时间结束的铃声刺耳地响起。警卫上前催促。
陈岩最后深深地看了林夏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嘱托,有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诀别。他放下通话器,转身,跟着警卫走向铁门深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沉重。
林夏僵在原地,直到警卫示意她离开。她木然地起身,走出会见室。看守所走廊冰冷的水泥墙壁散发着寒气。她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
不是她的录音笔。
是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U盘。
它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是陈岩刚才整理领口时?还是他靠近玻璃的瞬间?林夏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耳膜里奔涌。她紧紧攥住那个U盘,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陈岩最后的口型和眼神在她脑中反复闪现。
U盘里是什么?是账本?是证据?还是……指向那个内鬼的线索?
她抬起头,看向看守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冰冷的雨丝敲打着玻璃,模糊了外面的世界。陈岩被捕,她被严密监控,对手已经亮出了獠牙。而此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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