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像幽灵一样在货架间穿行,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着箱子上的标签。空气里是纸张、塑料、金属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无数案件遗留物的混合气味。林默的心跳得很快,每一次脚步声在空旷中产生的轻微回响都让他神经紧绷。
“找到了!A-2023-0743!”小周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指着一个放在中层货架上的蓝色塑料物证箱。
林默快步走过去。箱子被标准的物证封条封着,封条上印着“东海市局物证科”的字样和封存日期。他小心翼翼地检查封条,确认完好无损后,才示意小周动手开箱。小周用带来的工具小心地撬开封条卡扣,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几个透明的物证袋。其中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个黑色的3.5英寸硬盘,标签上清晰地打印着:“来源:东海大学三号教学楼监控主机;案件:张雨晴案;编号:ZYq_VId_001;提取日期:2023.10.21”。
正是他们要找的原始监控录像硬盘!
林默的心头涌上一阵激动,但随即被更深的疑虑取代。太顺利了?对手既然能篡改服务器数据,会想不到保护这个原始物证?
他拿起那个物证袋,借着手电光仔细查看硬盘和标签。硬盘的型号和序列号……似乎和他记忆中的现场提取记录照片有些微差别?他立刻掏出手机(调至静音模式),翻出当时在现场拍摄的物证初检照片进行比对。
照片上,硬盘外壳的右上角,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划痕,是提取时不慎碰到的,当时还做了备注。而现在他手里的这个硬盘……光滑如新,没有任何划痕!
“不对!”林默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硬盘被调包了!这不是原始物证!”
小周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怎么可能?封条是完好的啊!”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封条完好,但里面的东西却被调换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物证保管流程本身出现了巨大的漏洞,或者……保管人就是内鬼!对手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更深!
“快走!”林默当机立断,将假硬盘塞回物证袋,合上箱子。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迅速按原路返回,重新钻进通风管道。爬行比进来时更加艰难,带着一种被发现和追捕的恐慌感。灰尘呛得他们直想咳嗽,却又拼命忍住。终于,他们从那个锈蚀的通风口钻了出来,重新回到堆满杂物的后区。
“快,离开这里!”林默拉着小周,快步走向通往地面的消防通道楼梯。直到推开沉重的防火门,重新呼吸到地面上略带凉意的清新空气,两人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脏依然在狂跳。
“林检,现在怎么办?”小周的声音带着后怕和沮丧,“硬盘是假的……线索又断了。”
“不,没断。”林默的眼神在夜色中格外锐利,“对方调包物证,恰恰证明他们害怕原始证据!而且,这暴露了物证保管环节的问题,王科长……”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你先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硬盘的事,我来处理。”林默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系我。”
小周点了点头,年轻的脸庞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我知道了,林检,您也小心。”
两人在空旷的市局大院侧门分开。林默看着小周略显单薄的背影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心中那份不安却越来越重。他转身,准备走向自己停在另一个方向的汽车。
就在这时——
“吱嘎——!!!”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撕裂了夜的宁静!
林默猛地回头。
只见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如同从地狱里冲出的幽灵,从旁边一条小巷里疯狂地窜出,在昏暗的路灯下划出一道扭曲的黑影,以骇人的速度,精准地、恶狠狠地撞向了刚刚走到马路中央、正要穿过斑马线去对面公交站的小周!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小周——!!!”
他失声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和绝望。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小周的身体像断了线的破败木偶,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而残酷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翻滚了几下,一动不动。
那辆黑色轿车没有丝毫停留,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卷起一阵烟尘,瞬间加速,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
只留下空旷的马路上,那盏昏黄路灯下,一滩迅速蔓延开来的、刺目的暗红色血迹,和一个躺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年轻躯体。
林默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轮胎摩擦声的余音和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
第五章 黑金流水
刺耳的刹车声余韵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林默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小周蜷缩的身体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身下那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液体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肆意流淌,刺鼻的铁锈味混杂着冰冷的夜风,狠狠灌入他的鼻腔。
“小周——!”嘶哑的吼叫终于冲破喉咙,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顾不上沾染的血污。手指颤抖着探向小周的颈动脉,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搏动,成了这绝望黑夜中唯一的光点。
“救护车!叫救护车!”他朝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嘶吼,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僵硬,几次才按对号码。报完地址,他脱下外套,笨拙地试图压住小周头部那处最可怕的伤口,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他衬衫的袖子,黏腻的触感如同毒蛇缠绕。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撕裂了夜幕。林默跪在血泊中,看着急救人员将小周抬上担架,看着闻讯赶来的同事惊愕、询问、封锁现场。他机械地回答着问题,目光却死死盯着那辆早已消失无踪的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风暴。这不是意外,是灭口!赤裸裸的警告!冰冷的愤怒取代了最初的惊骇,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奔涌、灼烧。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和绝望混合的气息。林默靠墙站着,手术室门上刺眼的红灯像一只冷酷的眼睛。他拒绝了同事递来的水和纸巾,衬衫袖口和裤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如同烙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手术室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伤者情况非常危重,重度颅脑损伤,多发肋骨骨折,内脏破裂出血……手术暂时保住了命,但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醒,都是未知数。就算醒了,后遗症……”医生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林默的心沉到了冰点。他谢过医生,看着护士推着昏迷不醒、浑身插满管子的小周转入IcU。那张年轻、曾经充满朝气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他走到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小周的父母已经赶到,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无声恸哭,父亲红着眼圈,强撑着精神,看到林默,眼神复杂,有悲伤,有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周叔,阿姨……”林默的声音干涩沙哑,“对不起,是我……”
“林检察官,”小周的父亲打断他,声音低沉而疲惫,“小周……他是为了什么?”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疑问和痛苦。
林默喉咙发紧,他无法说出真相,那只会将这对可怜的父母也拖入更深的恐惧。“他在帮我查一个案子……很重要的案子。”他只能含糊地说,“周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一定会查清楚!”
离开医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但林默只觉得眼前一片灰暗。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将头深深埋进方向盘。小周的重伤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对手的凶残和肆无忌惮超出了他的想象。愤怒在胸腔里燃烧,几乎要将他吞噬,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物证被调包,关键证人消失,连试图找出真相的帮手也差点被碾碎……他感觉自己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紧的蛛网,每一步都踩在陷阱边缘。
就在这时,他摸到裤兜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是小周在物证仓库后区,趁他不注意塞给他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微型U盘,用透明胶带粘着,藏在他裤兜深处。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驱车回家,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将U盘插入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小周之前告诉他的一个内部系统默认口令。解压后,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个文本文件。照片拍的是几张潦草的手写笔记,记录着几个银行账号片段、日期和一些模糊的缩写。文本文件则是小周的留言:
“林检,硬盘被调包,我猜他们肯定也盯着原始物证。这是我之前偷偷拍的,技术科内部服务器访问日志的截图(原始日志已被删)。我发现‘Admin_Evidence’账号在案发后频繁登录,操作时间集中在深夜,且多次尝试访问一些与本案无关的银行流水查询系统(内部有接口,但权限极高)。账号最后一次异常登录Ip,指向市郊一个叫‘蓝湾’的私人会所。小心!我感觉我们被监视了。如果……如果我出事,这些可能有用。小周。”
林默死死盯着屏幕。银行流水!小周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他留下线索!这不仅仅是篡改证据,背后很可能涉及巨大的金钱交易!那个“蓝湾”会所……他听说过,是达官显贵云集之地。
希望的火苗在绝望的灰烬中重新燃起,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刘铮,他大学时代睡在下铺的兄弟,毕业后进了省人民银行反洗钱监测分析中心,专啃硬骨头,性格耿直,嫉恶如仇。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喂?谁啊?大清早的……”
“铮子,是我,林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声音清醒了许多,带着一丝惊讶和关切:“默哥?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声音听着不对啊。”
“铮子,我需要你帮忙,很急,也很危险。”林默的声音低沉而凝重,没有寒暄,直奔主题,“查几个账户,可能涉及跨境洗钱和……干扰司法。”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刘铮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和凝重:“账号,姓名,关联案件信息。还有,你需要查什么?流水?对手方?资金最终去向?”
林默将小周留下的账号片段、赵天宇的名字、张雨晴案的关键信息,以及那个可疑的“Admin_Evidence”账号操作记录,尽可能清晰地告诉了刘铮。“重点查案发前后三个月,大额、异常、尤其是流向境外的资金。收款方要深挖,特别是那些空壳公司。”
“赵天宇?政法委赵副书记的儿子?”刘铮的声音明显凝重起来,“默哥,你确定要碰这个?水很深!”
“我的人刚被他们用车撞了,现在躺在IcU,生死未卜!”林默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铮子,我没退路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听到沉重的呼吸声。良久,刘铮才开口,声音斩钉截铁:“账号片段给我发过来。等我消息。自己小心,最近……审计组在查我们系统的一些异常访问记录,风声有点紧。”
接下来的两天,林默如同困兽。他强打精神处理日常工作,同时密切关注着小周的病情(依旧深度昏迷)和案件的任何风吹草动(表面风平浪静)。物证科王科长见到他时,笑容依旧和煦,甚至关切地询问了小周的伤势,但林默总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冰冷的刀锋。他不敢再去物证仓库附近,更不敢联系任何可能被监控的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等待刘铮的消息成了唯一的希望。
第三天深夜,林默的手机屏幕终于亮起,是刘铮发来的加密邮件。他心跳如鼓,手指颤抖着输入密码。
邮件内容简洁而冰冷,附带着一份详细的资金流水分析报告:
“目标账户(赵天宇母亲名下)近三个月资金异动频繁。剔除正常消费及投资,发现六笔大额异常转账,总额折合人民币约一千二百万。资金通过多层复杂嵌套(涉及三家境内贸易公司、两家离岸空壳公司),最终流向维尔京群岛注册的‘星海环球投资有限公司’(Shell pany,无实质业务)。操作手法专业,规避监管意图明显。”
林默的目光急速下移,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报告的最后,附上了六笔转账的详细记录截图。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笔,金额为五十万美元(约合人民币三百五十万)的转账记录上时,瞳孔骤然收缩!
汇款备注栏里,赫然用英文写着一行字:
Evidence handling Fee - Final Settlement
(证据处理费 - 最终结算)
而收款方的账户名称,虽然经过多层掩饰,但刘铮在旁边的批注里,用红字清晰地标注着:
最终收款人识别:wang tao(王涛)。关联信息:wang tao 系东海市公安局物证科科长 wang deliang(王德良)之堂侄。
王德良!物证科王科长!
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林默握着鼠标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屏幕上那行刺眼的“Evidence handling Fee”和“王德良”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物证科科长王德良的亲戚,收取了来自嫌疑人赵天宇家庭的巨额“证据处理费”!
一切都有了最肮脏的解释。监控录像的跳帧,物证硬盘的调包,小周遭遇的“意外”车祸……所有的黑手,所有的阻挠,都指向这条用金钱铺就的罪恶之路。王德良,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掌管着司法公正最基础一环的人,竟是藏得最深的蠹虫!
愤怒如同火山喷发,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恨不得立刻冲进王德良的办公室,将这份证据狠狠摔在他脸上。但仅存的理智死死拉住了他。这只是资金流向,是间接证据。王德良完全可以推脱不知情,或者说是亲戚的个人行为。打草惊蛇,只会让这条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再次断掉,甚至引来更疯狂的报复。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将王德良,将赵家,将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死死钉在审判台上!
林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邮件内容打印出来,将打印件藏进一本厚重的法律典籍的夹层里。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照亮着这个繁华而喧嚣的世界。但林默知道,在这片璀璨之下,涌动着怎样肮脏的黑金流水,吞噬着无辜者的生命和司法的尊严。他拿起那张打印着“Evidence handling Fee”的纸,指尖划过冰冷的墨迹,眼神锐利如刀。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
第六章 倒打一耙
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堆满卷宗的办公桌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带。林默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淬过火的刀锋。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藏匿在厚重法律典籍夹层里的资金流水分析报告。那行“Evidence handling Fee - Final Settlement”和“王德良之堂侄王涛”的字样,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愤怒的岩浆在胸腔里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但他知道,此刻的冲动只会葬送一切。小周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这就是血淋淋的警告。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需要将王德良,将赵家,将这条盘踞在司法系统深处的毒蛇,连根拔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强行压下那股灼烧的怒意。拿起笔,他开始在稿纸上列出清晰的举报要点:资金流向的链条、王德良与收款人的亲属关系、物证被调包的时间点与资金转移时间的吻合、小周遭遇“意外”的关联性……每一个要点,都力求逻辑严密,证据指向清晰。他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仿佛在雕刻一件致命的武器。这份举报材料,将是投向深渊的第一块巨石。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死寂的凝重。林默心头莫名一跳,抬眼看去,是门卫室的号码。他定了定神,拿起听筒。
“林检察官吗?楼下有两位同志找您,说是反贪局的。”门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反贪局?
林默握着听筒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太快了!他刚刚拿到关键证据,举报材料还未成型,反贪局的人就找上门来?这绝不是巧合!
“请他们稍等,我马上下来。”林默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静,但放下电话时,掌心已是一片湿冷。他迅速将摊开的报告和写了一半的举报材料拢在一起,塞进办公桌最底层带锁的抽屉,钥匙紧紧攥在手心。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桌角那本不起眼的《刑法学讲义》上——真正的打印件就藏在那里。他不动声色地将讲义移到一叠文件的最下方。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皮鞋踏在光洁地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之上。电梯下行,金属门倒映出他紧绷的脸庞。
一楼大厅,两名穿着深色夹克、表情严肃的男子正等在接待处。其中一人林默认识,是市反贪局侦查一处的副处长李峰,以前在系统内会议上见过几次,印象里是个不苟言笑、行事刻板的人。另一人则面生,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
“林默同志?”李峰迎上前一步,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我们是市反贪局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请跟我们走一趟。”
“核实情况?”林默的声音很稳,目光直视着李峰,“是关于什么?”
“到了地方,自然会向你说明。”李峰没有回答,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不容置疑。他身旁的陌生男子则上前一步,隐隐形成夹持之势。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对方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这不是普通的“核实情况”,这是要对他采取措施了。他不再多问,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门口停着的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车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是谁?王德良?赵家?还是……更高层的人?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或者,他们想栽赃什么?
车子没有驶向市检察院,也没有去反贪局公开的办公地点,而是七拐八绕,开进了一处僻静的、挂着“干部培训中心”牌子的院落。林默被带进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墙壁是单调的白色,中央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线惨白而刺眼。
“坐。”李峰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自己则和那名陌生男子坐在了另一边。陌生男子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林默面前。
“林默同志,”李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冰冷,“请你解释一下,你个人银行账户(尾号*)于本月15日收到的这笔二十万元人民币转账,资金来源是什么?”
文件夹里,是一张清晰的银行流水单复印件。林默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骤然收缩!
账户确实是他的工资卡。交易日期:本月15日。交易金额:人民币200,000.00元。摘要:转账存入。付款方名称:一个完全陌生的公司名——“宏远商贸有限公司”。
二十万!一笔他从未见过的巨款!
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瞬间席卷了林默。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峰,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颤:“我不认识这个公司!我从未收到过这笔钱!这是栽赃!”
“栽赃?”李峰旁边的陌生男子第一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林检察官,证据确凿。银行流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这笔钱就在你的账户里。”
“这不可能!”林默斩钉截铁,“我的账户流水我随时可以查!我从未见过这笔入账!这绝对是伪造的流水单!”
“伪造?”李峰面无表情地拿起另一份文件,“这是银行系统后台调取的原始交易记录截图,加盖了银行电子印章。你怀疑我们伪造银行记录?”
林默死死盯着那份所谓的“原始记录”,上面确实有银行的电子印章。他的大脑一片混乱,但一个念头却无比清晰:对方的手段极其专业,而且能量巨大!不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往他账户里“存”钱,还能在银行系统层面伪造出天衣无缝的记录!
“那好,”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检察官特有的冷峻,“请你们调查这个‘宏远商贸有限公司’。查它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实际控制人,资金来源!查它和我,和我的工作,和我经手的任何案件,有任何关联吗?这笔所谓的‘转账’,背后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我们当然会查。”陌生男子接口道,眼神锐利如鹰隼,“但在这之前,林检察官,你是否需要解释一下,你最近频繁接触银行系统人员,调查赵天宇案件相关资金流向的行为?尤其是在你个人账户出现不明大额收入的时间点前后?”
图穷匕见!
林默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对方不仅栽赃,还直接点破了他私下调查赵家资金的行为!这等于坐实了他“收钱办事”的嫌疑!小周用命换来的线索,刘铮冒险提供的证据,此刻都成了指向他自己的利刃!
“我调查赵天宇案的资金流向,是因为我发现了该案物证可能被篡改的重大疑点!我有线索指向可能存在权钱交易,干扰司法公正!”林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是我的职责!与这笔莫名其妙的二十万毫无关系!你们不去查真正的腐败,反而在这里构陷一个试图查明真相的人?!”
“职责?”李峰的声音依旧冰冷,“林默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只是在依法调查你账户中来源不明的巨额财产。至于你所说的‘疑点’和‘线索’,如果有,请提供确凿证据。否则,你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借办案之名,行索贿受贿之实。”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林默身上:“现在,请你如实交代,这笔二十万元,是谁给你的?具体是什么名目?对方要求你做什么?”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惨白的灯光下,昔日同事那张公事公办、不带一丝温度的脸,显得如此陌生而冷酷。他们展示的所谓“证据”,像一张精心编织的、沾满毒液的蛛网,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林默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看着对面两张毫无表情的脸,忽然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和一丝洞悉一切的悲凉。
原来,这就是“倒打一耙”。
原来,当黑手伸向扞卫法律的人,连他呼吸的空气,都可以成为罪名。
第七章 孤证困境
冰冷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单调的噪音像是某种刑罚,持续不断地敲打着林默的神经。审讯室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李峰和那个陌生男人的脸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而遥远,他们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他曾为之奋斗的一切。
“林默同志,沉默解决不了问题。”李峰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账户里的二十万,来源不明。你私下调查赵天宇案资金流向的行为,与这笔款项的出现时间高度吻合。这其中的关联,你作何解释?”
林默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黏腻的寒意。他看着对面两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猎人的审视。一股深切的悲凉,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翻涌、炸裂。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是他的屈服,是他的罪名。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在脸上短暂浮现,又迅速隐没在疲惫的阴影里。“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可以去查宏远商贸,可以去查银行流水生成的每一个环节。至于我调查赵天宇案的资金,是我的职责所在,为了查明物证被篡改的真相。信不信,由你们。”
陌生男人冷哼一声,笔尖在记录本上重重划过:“职责?林检察官,你的职责是依法办案,不是利用职权私下交易!现在证据确凿,你账户里凭空多出二十万,而你又在同一时间段内违规操作,私下接触案件相关人员!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巧合?”林默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过去,“实习生小周现在还躺在IcU里昏迷不醒,这难道也是巧合?物证仓库的原始硬盘被调包,监控录像被覆盖,冷藏记录被篡改,目击证人离奇出国……这一连串的‘巧合’,你们反贪局查了吗?还是说,你们只对指向我林默的‘证据’感兴趣?”
李峰的脸色沉了下来:“林默!注意你的态度!我们现在调查的是你涉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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