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徽之下
第一卷 监狱里的举报信
第一章 石破天惊的翻供
2027年3月,江城的春寒还没褪尽,连绵的阴雨把市检察院的大楼裹在一片湿冷的灰白里。
晚上八点半,第一检察部的办公室还亮着大半的灯。林砚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划过统一业务应用系统的屏幕,把手里的故意伤害案审查报告拉到最后,敲下了“拟提起公诉”的结论。
29岁的林砚是第一检察部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法学博士毕业,从检六年,凭着一股钻劲和对证据的极致敏感,办过二十多起重大刑事案件,无一错案,是部里出了名的“硬骨头”——越是难啃的案子,越是别人不敢碰的硬茬,她越要查到底。
“林姐,还不走?”刚入职的书记员夏晓冉抱着一摞卷宗路过,探头进来,“李主任下午走的时候说,让你别熬太晚,明天上午检委会有案子要上会。”
“快了,把这封监狱转来的材料看完就走。”林辰抬了抬手,桌角放着一个印着“江城市第二监狱”字样的机要信封,是下午案管部门刚转过来的,寄件人是正在监狱服刑的赵立军。
赵立军这个名字,林砚太熟了。
五年前,江城轰动一时的“万邦集团特大非法集资案”,就是她刚进检察院时,跟着师父张敬山办的。当时万邦集团以高息为诱饵,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涉案金额27个亿,受害者超过3万人,不少老人把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投了进去,血本无归,甚至有人因此跳楼自杀。
当时的案件侦办中,万邦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沈聿,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时任总经理的赵立军,声称自己只是挂名董事长,对公司的非法集资行为完全不知情,所有的操作都是赵立军瞒着他做的。最终,赵立军作为主犯,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而沈聿,只因为“未尽到管理责任”,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缓刑五年,连一天牢都没坐。
案子判了之后,师父张敬山因为这个案子,和分管领导拍了桌子,气得提前办了退休。他一直跟林砚说,这个案子办得窝囊,沈聿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赵立军只是个推出来顶罪的替死鬼,可当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赵立军,沈聿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他参与了犯罪,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逍遥法外。
五年过去了,沈聿靠着手里剩下的资本,又在江城混得风生水起,成了市里有名的企业家,还当上了市政协委员,经常出现在各种慈善活动的新闻里,风光无限。而赵立军,在监狱里蹲了五年,一直老老实实服刑,从来没有过申诉或者举报。
现在,他突然从监狱里寄来了举报信,还要翻供?
林砚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手写材料,还有一封举报信。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有涂改,纸页上还有洇开的墨迹,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情绪很激动。
她先翻开了举报信,只看了开头几行,呼吸就一下子沉了下去。
“尊敬的江城市检察院领导:我叫赵立军,身份证号xxx,现服刑于江城市第二监狱。五年前的万邦集团非法集资案,我不是主犯,真正的主犯是沈聿!所有的非法集资活动,都是沈聿一手策划、一手指挥的,我只是按照他的命令做事,最后被他推出来顶罪的!”
“除了非法集资,沈聿还有更严重的犯罪事实。当年万邦集团的财务总监刘梅,发现了沈聿把非法集资的钱转移到海外个人账户,想要去公安局举报他,沈聿就派人把她杀了,伪造成了车祸意外!还有,为了让案子顺利了结,他向当时的市金融办主任、公安局分管副局长、法院的法官行贿,总共送了一千两百多万!”
“这些年,我在监狱里,每天都活在愧疚里。我对不起那些被骗的受害者,对不起被害死的刘梅。我当年因为害怕沈聿,也因为他承诺会照顾我的家人,才替他顶了罪。可这五年,他根本不管我的家人,我老婆得了癌症,找他要钱治病,他一分都不给,还威胁我的家人。我现在才明白,他就是个言而无信、心狠手辣的畜生!”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交代出来,我愿意当污点证人,指证沈聿的所有犯罪事实。我只求法律能给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给被害死的刘梅一个公道,也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信的末尾,是赵立军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后面还附了十几页的详细材料,写清了沈聿策划非法集资的全过程,刘梅被害的细节,还有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甚至连沈聿转移资金的海外账户,都写得清清楚楚。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胸口像堵了一块滚烫的石头。
五年了,师父当年的判断,果然没有错。沈聿这个逍遥法外的狂徒,不仅是非法集资案的真正主犯,手上还沾着人命,靠着行贿拉拢保护伞,硬生生把黑的说成了白的,踩着别人的血泪,过上了风光无限的日子。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师父张敬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张敬山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电视的背景音:“小砚?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办的案子了?”
“师父,”林砚的声音有点抖,“我刚收到赵立军从监狱寄来的举报信,他翻供了,说当年万邦的案子,他是替沈聿顶罪的,还举报沈聿杀了刘梅,行贿拉拢保护伞,材料写得非常详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传来了张敬山猛地拍桌子的声音,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激动和愤怒:“好!好啊!这个畜生,终于藏不住了!小砚,这个案子,我们必须办!必须把沈聿这个混蛋绳之以法,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给刘梅一个交代,也给我们自己一个交代!”
“师父,我也是这么想的。”林砚的眼神慢慢变得坚定,“可是这个案子,是五年前已经生效的判决,要翻案,难度很大。而且沈聿现在在江城的势力不小,人脉很广,我们要动他,肯定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阻力?当年我们就不怕,现在更不怕!”张敬山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们是公诉人,我们的职责,就是让有罪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让逍遥法外的狂徒付出代价,让法律的尊严得到维护。哪怕过了五年,十年,只要有犯罪事实没被追究,我们就要追到底!”
“小砚,你放心,师父虽然退休了,但是当年的卷宗我都留着,所有的疑点我都记着。你要是办这个案子,师父给你当后盾,陪你一起查!”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手里的举报信,指尖微微用力。
窗外的雨还在下,可她的心里,却烧起了一团火。
五年前,她刚进检察院,只能眼睁睁看着沈聿逍遥法外,看着师父气得提前退休,看着那些受害者哭天抢地,却无能为力。
现在,机会来了。
哪怕前路有再多的阻力,再多的困难,她也要把这个案子查到底,把沈聿这个逍遥法外的狂徒,送上审判席,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她把举报信和材料锁进保险柜,拿起外套,关了办公室的灯。
走出检察院大楼,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林砚抬头看了看大楼顶端的国徽,在夜色里闪着庄严的光。
检徽之下,不容罪恶逍遥。
这场针对沈聿,针对五年前那桩错案的战役,从这封来自监狱的举报信开始,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 提审,撕开尘封的真相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林砚就到了办公室。
她手里拿着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五年前万邦集团非法集资案的全部卷宗,整整127本,堆在办公桌上,像一座小山。夏晓冉来上班的时候,看到这一桌子卷宗,吓了一跳:“林姐,你这是……要把万邦的旧案翻出来?”
“对。”林砚点了点头,把赵立军的举报信递给她,“赵立军从监狱寄来了举报信,翻供了,还举报了沈聿的其他犯罪事实。这个案子,我们要重新查。”
夏晓冉看完举报信,眼睛都瞪圆了,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当年的案子,竟然是这么回事?沈聿也太狠了吧?不仅让别人顶罪,还杀人灭口?”
“现在还只是赵立军的一面之词,是不是真的,需要我们去核实,去固定证据。”林砚把卷宗翻开,“小夏,你今天上午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卷宗里,所有关于沈聿的笔录、证据、资金流水,全部整理出来,分类归档,尤其是当年我们提出的那些疑点,全部标出来。”
“好!我马上就办!”夏晓冉立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兴奋。她刚进检察院,就听老同事们说过当年万邦的案子,知道这是院里的一桩憾事,现在有机会翻案,把真正的罪犯绳之以法,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八点半,部门的早会结束后,林砚拿着举报信和初步的材料,走进了主任李建国的办公室。
李建国今年52岁,是第一检察部的主任,也是当年万邦案子的承办人之一,和张敬山一起办的这个案子。他看着林辰递过来的举报信,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陷入了沉思。
“李主任,我想申请,对赵立军的举报线索进行初查,对万邦集团的案子,启动再审审查程序。”林砚看着李建国,语气无比坚定,“当年的案子,本来就有很多疑点,只是我们没有证据。现在赵立军主动翻供,还提供了这么多详细的线索,我们必须查清楚。”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林砚,叹了口气:“小砚,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当年这个案子,你师父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我也一样。可是你要想清楚,这个案子,不是那么好办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语气沉重:“第一,这是五年前已经生效的终审判决,要翻案,等于打我们自己的脸,打法院的脸,院里、市里,都会有很大的阻力。第二,沈聿现在不是当年的小老板了,他是市政协委员,市里有名的企业家,人脉很广,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我们一动他,肯定会有无数人出来说情,给我们施压。第三,赵立军是当年的主犯,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他现在翻供,举报沈聿,动机是什么?会不会是为了减刑,故意编造的谎言?他的证言,可信度有多少?能不能找到证据印证?这些都是问题。”
“李主任,我知道这些困难。”林砚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可是,困难不是我们放纵犯罪的理由。如果赵立军举报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真正的主犯沈聿,逍遥法外了五年,手上还沾着人命,而真正的受害者,还在承受着被骗的痛苦,死去的刘梅,沉冤未雪。我们作为公诉人,能视而不见吗?”
“赵立军的动机,确实需要审查,他的证言,确实需要其他证据补强。但是他提供的线索,非常具体,不是凭空编造的。比如刘梅的车祸,当年我们就觉得有疑点,只是没有证据;比如他说的行贿的细节,还有资金转移的账户,这些都是可以核实的。只要我们顺着这些线索查下去,一定能查到真相。”
“至于阻力,当年张师父敢顶着压力办这个案子,现在我们也敢。检徽戴在胸前,我们就不能怕得罪人,不能怕阻力。只要我们站在法律这边,站在真相这边,站在受害者这边,我们就什么都不用怕。”
林砚的话,像重锤一样,敲在李建国的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检察官,眼里的坚定和执着,像极了当年的张敬山,也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当年的他,也和林砚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可这些年,在体制里待久了,磨平了棱角,多了很多顾虑,少了当年的锐气。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看着林砚,点了点头:“好。我同意你的申请,对这个线索进行初查。这个案子,由你担任主办检察官,小夏给你当书记员,我再给你配一个人,陈默,他和你同期入额,办过不少经济犯罪的案子,对资金流水这块很熟,你们两个搭档,互相配合。”
“谢谢李主任!”林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是小砚,我丑话说在前面。”李建国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这个案子,必须办得扎扎实实,所有的证据,都要固定得严丝合缝,不能有一点差错。我们要翻案,要追诉沈聿,必须靠铁证,办成铁案,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不然的话,不仅打不倒沈聿,我们自己还要栽进去,明白吗?”
“明白!李主任,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案子查清楚,办成铁案,绝不放过一个有罪的人,也绝不冤枉一个无辜的人!”林砚站直身体,敬了个礼,语气无比坚定。
从李主任的办公室出来,林砚立刻去找了陈默。
陈默和林砚同岁,同期入额,也是部里的业务骨干,性格沉稳,心思缜密,尤其擅长办理经济犯罪案件,对资金流水、账务处理的敏感度,在院里是出了名的。他和林砚,既是同事,也是竞争对手,两个人经常在办案上较劲,但是彼此都很认可对方的能力。
听完林砚的来意,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林砚,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办这个案子。当年万邦的案子,我刚进院的时候就听说过,确实有很多疑点。能把这个案子的真相查出来,把真正的罪犯绳之以法,是我们公诉人的职责。”
林砚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你,陈默。”
“不用谢我,我不是帮你,是为了案子,为了真相。”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平静,“我们什么时候去监狱提审赵立军?”
“现在就准备,下午就去。”林砚说,“我想第一时间,当面听听赵立军怎么说,看看他到底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好。”
下午两点,林砚、陈默和夏晓冉,带着提审手续,驱车赶往了江城市第二监狱。
监狱在城郊,离市区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子穿过连绵的阴雨,开进了监狱的大门,冰冷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提审室里,灯光惨白,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林砚第一次见到了赵立军。
五年的监狱生活,把这个当年意气风发的万邦集团总经理,磨得面目全非。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背也驼了,眼神浑浊,穿着囚服,手上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浑身都透着一股死气。
可当他看到林砚他们,听到是检察院的人来提审他,关于他举报沈聿的事情,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身体往前倾,双手紧紧抓着面前的桌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赵立军,我们是江城市人民检察院第一检察部的检察官,我叫林砚,这位是陈默检察官,这位是书记员夏晓冉。今天对你进行提审,是针对你提交的举报信和翻供材料,核实相关情况。你听清楚了吗?”林砚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听清楚了!听清楚了!”赵立军赶紧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检察官同志,你们终于来了!我举报的都是真的!当年的案子,我是被沈聿骗了,是他让我替他顶罪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
“你先冷静一点。”陈默开口了,语气很平稳,“我们问你什么,你就如实回答什么。如果你的举报属实,有立功表现,法律会依法对你从宽处理。但是如果你故意编造谎言,诬告陷害,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明白!我绝对没有撒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愿意对天发誓!”赵立军的情绪很激动,“要是有一句假话,你们就加我的刑,让我把牢底坐穿!”
“好。那我问你,”林砚翻开笔录本,看着他,“五年前的万邦集团非法集资案,你说所有的事情都是沈聿策划的,具体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清楚。”
赵立军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当年的事情。
他说,万邦集团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是沈聿一手创办的,他是沈聿的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就跟着沈聿干,一直是沈聿的副手。2019年,沈聿看到非法集资来钱快,就决定搞这个项目,他一开始是反对的,说这是违法的,可沈聿跟他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只要操作得好,根本不会出事。
沈聿亲自制定了非法集资的模式,设计了理财产品,定了高息的标准,甚至连广告投放、客户拓展的渠道,都是他亲自定的。所有的集资款,都进入了沈聿实际控制的账户,他根本碰不到钱,只是按照沈聿的命令,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还有应付上面的检查。
2022年,案子爆了,资金链断了,受害者纷纷报警,公安局立案调查。沈聿找到他,跟他说,让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担下来,说他是公司的总经理,本来就要负主要责任,而沈聿是挂名董事长,只要他一口咬定沈聿不知情,沈聿就能脱罪。
“他跟我说,只要我替他顶罪,他就会给我老婆孩子打一千万,保证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还会花钱找最好的律师,给我运作,最多坐十年牢,就能出来。”赵立军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流,“我当时鬼迷心窍,也害怕,就答应了他。在公安侦查、检察院审查起诉、法院审判的时候,我都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和沈聿无关。”
“可我没想到,我被判了无期徒刑,他根本就没兑现承诺。一开始还给我家里打了点钱,后来就不管了。去年我老婆查出来得了乳腺癌,要做手术,找他要钱,他一分都不给,还威胁我老婆,说要是再敢找他,就让我们一家人都不好过。”
“我在监狱里,每天都活在后悔里。我对不起那些被骗的老百姓,对不起我老婆孩子,更对不起被他害死的刘梅。我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了,我要把他做的所有坏事,全部揭发出来!”
林砚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记录着,把赵立军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
陈默则在旁边,不停地追问细节:“沈聿策划非法集资的时候,还有谁在场?有没有会议记录?”
“有!当时公司的副总张浩,财务总监刘梅,还有法务总监李涛,都在场!我们开了好几次会,都是沈聿主持的,会议记录是刘梅做的,应该存在公司的服务器里!”赵立军立刻回答。
“你说沈聿杀了刘梅,具体是怎么回事?”林砚接着问。
提到刘梅,赵立军的身体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刘梅是财务总监,所有的资金流水,她都清清楚楚。她发现沈聿把大部分集资款,都转移到了他海外的个人账户里,根本不是用来做项目,就去找沈聿,跟他说,要是不把钱转回来,她就去公安局举报他。”赵立军的声音都抖了,“沈聿当时表面上答应她,说会把钱转回来,安抚住了她。可没过多久,刘梅就出车祸死了,就在她准备去公安局的前一天晚上。”
“当时交警定的是意外,刘梅开车的时候刹车失灵,坠下了江。可我知道,是沈聿干的!他提前找人动了刘梅车的刹车,伪造成了意外!车祸之后的第二天,沈聿就把刘梅办公室里的所有财务资料,全部拿走销毁了!他还跟我说,不听话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赵立军越说越激动,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林砚和陈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当年刘梅的车祸,他们在办非法集资案的时候,就觉得有疑点,可当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杀,只能按照意外处理。现在赵立军的举报,刚好印证了当年的疑点。
接下来的提审,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赵立军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交代了出来:沈聿怎么转移资金,怎么行贿拉拢保护伞,怎么销毁证据,怎么威胁知情人,甚至连沈聿当年和哪些人有过来往,说了哪些话,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提审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砚让法警把赵立军带下去,赵立军被带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回头喊:“检察官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把沈聿抓起来!不能再让他逍遥法外了!”
走出监狱,雨还在下。
林砚、陈默和夏晓冉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四个小时的提审,信息量太大了,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如果赵立军说的都是真的,那沈聿不仅是非法集资案的真正主犯,还涉嫌故意杀人、行贿,数罪并罚,足够判他无期徒刑甚至死刑。
可他逍遥法外了五年,早就把大部分证据都销毁了,想要把他绳之以法,难度可想而知。
“林姐,你觉得赵立军说的,是真的吗?”夏晓冉先打破了沉默,小声问。
林砚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不是真的,我们查了才知道。但是他交代的细节,逻辑通顺,和当年案子里的疑点,全部都能对应上,不像是凭空编造的。”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他交代的很多事情,都是只有当年的核心人员才知道的细节,不是他随便就能编出来的。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顺着他提供的线索,一点点找证据,把所有的事实都查清楚,把证据链固定完整。”
“对。”林砚的眼神,在夜色里变得无比坚定,“不管沈聿有多狡猾,有多深的背景,我们都一定要把他查个水落石出。只要他犯了罪,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一定要找到证据,把他送上审判席,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车子驶进雨幕里,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他们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打响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狡猾狠辣、资金雄厚、人脉广泛的对手,前路必然充满了荆棘和挑战。
可他们不怕。
他们是公诉人,检徽之下,不容罪恶逍遥。
第三章 嚣张的狂徒,看不见的阻力
提审赵立军的第二天,林砚和陈默就制定了详细的初查方案,把赵立军交代的所有线索,分成了三个大类,同步推进核查。
第一类,是非法集资案的核心事实,重点核查沈聿在非法集资案中的实际作用,包括当年的会议记录、资金流向、公司的决策流程,固定沈聿是非法集资案真正策划者、组织者的证据。
第二类,是刘梅被杀害的线索,联合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新调查当年刘梅的车祸案,核查是否存在人为破坏刹车、故意制造意外的情况,固定沈聿故意杀人的证据。
第三类,是沈聿行贿的线索,顺着赵立军交代的行贿对象、金额、时间,核查相关人员的银行流水、财产情况,固定沈聿行贿、相关人员受贿的证据,挖出背后的保护伞。
方案制定好之后,三个人立刻分头行动。
陈默带着夏晓冉,去了当年万邦集团的破产清算管理人那里,调取当年公司留存的所有财务资料、会议记录、服务器数据,顺着赵立军交代的资金流向,一笔一笔地核查资金的最终去向,看是不是最终流入了沈聿的个人账户。
林砚则去了市公安局,找到了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周斌。
周斌是个老刑警,今年45岁,干了二十多年刑侦,办过无数大案要案,也是当年万邦集团非法集资案的刑侦负责人之一。当年的案子,他也觉得有很多疑点,尤其是刘梅的车祸,他总觉得不对劲,可当时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不了了之,这件事,也成了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听完林砚的来意,还有赵立军举报的内容,周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眼睛都亮了:“好!我就知道当年的车祸不对劲!沈聿这个混蛋,果然是他干的!林检察官,你放心,这个案子,我们刑侦支队全力配合你们!当年的案子,我一直留着所有的卷宗,刘梅的车,当年我们也封存了,一直没有报废,现在还在停车场放着!我们马上重新勘验,重新调查!”
“太好了,周支队,谢谢你!”林砚也松了口气。有了周斌和刑侦支队的配合,刘梅车祸的线索,核查起来就顺利多了。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周斌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当年我们没能查到真相,让沈聿这个混蛋逍遥法外了五年,是我们的失职。这一次,我们一定把所有的证据都查清楚,把他绳之以法,给死去的刘梅一个交代!”
当天下午,周斌就带着技术队的法医和痕迹检验工程师,去了停车场,对当年刘梅出事的那辆车,重新进行了全面的勘验。林砚也赶到了现场,看着技术人员一点点拆解车辆,检查刹车系统。
果然,经过技术人员的仔细勘验,在刹车系统的油管上,发现了一个非常隐蔽的、人为破坏的痕迹!这个痕迹非常小,当年的勘验因为技术条件有限,加上是车祸之后,油管断裂,车辆损毁严重,没有发现这个人为破坏的痕迹。现在用最新的技术设备,终于发现了这个关键的证据!
“林检察官,你看!”痕迹检验工程师指着显微镜下的痕迹,语气无比肯定,“这个痕迹,是人为用工具提前割开的,不是车祸撞击造成的!割开的深度,刚好能让油管在车辆行驶一段时间、剧烈震动之后,突然断裂,刹车失灵,完全符合车祸发生的情况!这不是意外,是人为制造的谋杀!”
林砚看着显微镜下的痕迹,心脏猛地一跳。
铁证!
这就是证明刘梅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谋杀的关键铁证!
周斌站在旁边,拳头攥得紧紧的,咬着牙说:“果然是这样!这个沈聿,真是心狠手辣!我们立刻立案,对刘梅被故意杀害一案,重新立案侦查!顺着这个线索,查当年给沈聿动手的人,一定能查到沈聿头上!”
初查工作,取得了开门红。
可他们没想到,沈聿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
他们刚从停车场出来,林砚就接到了李建国的电话,让她立刻回院里,说分管副检察长王洪斌找她。
林砚赶回院里,直接去了王洪斌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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