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下，金色的符箓线条并未消散，反而在莫麟的指尖疯狂缠绕、堆叠。
    那不是单纯的光影特效，而是如有实质的金属流体。
    莫麟的手指轻轻扣动。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那把由《神机百炼》演化而出的巨型金色剪刀，悬停在半空。
    它的刀刃并非对着那个站在庄园外、一脸慈悲的神之使徒，而是笔直地指向了那遥不可及的苍穹，指向了那轮惨白的月亮。
    饿狼站在露台边缘，双瞳收缩如针。
    在他的武道感知中，这把剪刀剪向的是一片虚无。
    但在莫麟的视野里，那里有一根足以让密集恐惧症患者发狂的紫色管线。
    那是一根由无数因果、数据流、恶意与高维能量纠缠而成的“脐带”。它从月球背面那个正在窥视的巨大眼球延伸而出，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像是一根输液管，死死插在那个“神之使徒”的天灵盖上。
    源源不断的权限、算力、规则修改补丁，正通过这根管子疯狂灌输。
    “你在干什么？”
    神之使徒似乎察觉到了莫麟的意图。
    它那张原本一直保持着悲悯微笑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慌乱”的情绪数据。
    它抬起手，想要用那种能够修改物理参数的圣洁光芒去抹除头顶的金剪。
    “迟了。”
    莫麟的手指并拢，做了一个剪切的动作。
    “你的主子为了省事，竟然用了直连。这就怪不得我了。”
    虚空中，那把巨大的金色剪刀猛然闭合。
    崩——！
    一种类似琴弦绷断，却又宏大无数倍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不是空气的震动，而是因果律的断裂。
    饿狼看见，天空中那根只有莫麟能看见的紫色“脐带”，在剪刀闭合的瞬间，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的紫黑色浆液。那些浆液还没来得及落入大气层，就被剪刀上附带的金光咒高温直接气化。
    A市的夜空，亮如白昼。
    那是高维能量泄露引发的极光。
    紧接着，那个悬挂在天幕之上、一直死死盯着地面的巨大月球眼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它抽搐了。
    原本占据了半个满月表面的浑浊瞳孔，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溃烂，随后极不甘心地闭合。
    那种压在所有人头顶、让人呼吸困难的恶毒注视，就像是潮水退去后的沙滩，瞬间干涸、消失。
    晚风重新吹进了庄园。
    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露台上凝固的霜花。
    “好了。”
    莫麟收回手指，那把遮天蔽日的金色剪刀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晃了晃。
    “服务器断开连接。”
    庄园外。
    那个正准备将A市彻底改写成水晶花园的神之使徒，动作停住了。
    它保持着单手指向天空的姿势，像是一尊劣质的蜡像。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噪音，从它的喉咙里传出。
    它那原本流畅、优雅、每一帧都完美符合黄金比例的动作，开始出现严重的掉帧。
    它的手臂还在尝试抬起，却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机械频率卡顿着：抬起一厘米，回弹半厘米，再抬起。
    它身上的圣洁白袍开始闪烁。
    一会儿是丝绸的质感，一会儿变成了满是马赛克的粗糙贴图。
    那种高高在上、仿佛造物主一般的压迫感，随着这阵卡顿，荡然无存。
    “修正……修……滋……错……误……”
    使徒的嘴巴张合着，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直接响彻脑海的神圣广播，而是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电子合成音。
    就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暴风雨夜里接收着早已停播的信号。
    莫麟看着那个正在原地鬼畜抽搐的身影，眼神里只有属于程序员看到bUG时的冷漠。
    “没有了云端算力的支持，没有了那个东西实时修改现实参数。”
    “你也不过就是一团……”
    “比较大的数据垃圾。”
    神之使徒似乎听懂了莫麟的嘲讽。
    它那双原本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眸里，属于“神性”的光辉正在急速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野兽般的恐慌。
    它疯狂地向着天空挥舞手臂，试图重新捕捉那个已经断开的信号源。
    可回应它的，只有A市上方那片死寂的大气层。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些刚刚还在蔓延的水晶花朵因为失去了能量供给，纷纷枯萎、崩解成灰白色的粉末。
    饿了。
    一种极为原始的概念，在使徒那即将崩溃的核心程序中诞生。
    为了维持自身的存在不被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挤压消散，它必须进食。
    它不再去管什么“净化世界”的宏愿。
    它猛地扑向地面。
    那张原本只会吟唱圣歌的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锯齿。
    咔嚓！咔嚓！
    它抓起地上的泥土、水泥块、甚至是被它自己变成水晶的建筑残骸，疯狂地往嘴里塞。
    那是何等丑陋的一幕。
    前一秒还是降临人间的天使，这一秒就变成了趴在地上啃食泥土的饿死鬼。
    它的肚子因为吞噬了大量的物质而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透明，却依然填补不了能量断供后的空虚。
    杰诺斯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如同野狗般刨食的怪物，电子义眼的测距仪疯狂闪烁，似乎无法理解这种画风的突变。
    “老师……它这是？”
    “这就是所谓的‘神迹’。”
    莫麟的声音从露台上传来，带着几分慵懒。
    “这就是那个躲在月球后面的家伙制造出来的东西。”
    “只要切断了那根输血的管子，剥离了那层名叫‘高维’的滤镜。”
    “剩下的。”
    “就是这副德行。”
    莫麟放下茶杯，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金色的波纹扩散开来，像是某种解除了封印的指令。
    “杀毒软件已上线。”
    “防火墙隔离完成。”
    “现在，它不再免疫物理伤害，不再具备修改参数的权限。”
    莫麟看向空中的那一抹翠绿，以及地面上的那个钢铁身影。
    “杰诺斯，龙卷。”
    “它是你们的了。”
    “给我往死里打。”
    “只要别把那个核心打碎就行，那是我的战利品。”
    天空中。
    龙卷那一头原本因为愤怒而炸起的卷发，此刻更是无风自动。
    她那双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实质般的怒火。
    刚才的那种屈辱。
    那种念力被污染、精神被入侵的恶心感。
    就像是一只苍蝇飞进了嘴里，虽然吐出来了，但那种反胃的感觉怎么也洗不掉。
    “终于……”
    龙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等到这句话了！”
    她缓缓抬起右腿。
    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也没有再去尝试那种精细的微操。
    她只想发泄。
    只想把那个恶心的东西，碾成粉末。
    轰隆隆——
    方圆十公里的碎石、钢筋、废弃汽车，在这一刻全部浮空。
    它们在龙卷的头顶汇聚、压缩、变形。
    短短两秒钟。
    一只足有百米长、完全由钢铁和岩石压缩而成的巨型高跟鞋，悬浮在了A市的上空。
    那鞋底密密麻麻的纹路，是无数辆被压扁的汽车底盘拼接而成的。
    “把你那张恶心的脸……”
    龙卷右脚狠狠向下一踏。
    空中的巨型高跟鞋同步下坠，带着足以引发小型地震的动能，笔直地砸向那个正在地上啃食泥土的使徒。
    “给我踩进地里去！！！”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大地像是一块被打翻的豆腐，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深达数十米的巨坑。
    烟尘冲天而起。
    这一次，没有诡异的水晶花开。
    也没有任何能量被转化的光效。
    有的，只有最真实的、最原始的、属于物理法则的反馈。
    那个神之使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只巨型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坑底。
    咔嚓！
    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
    是血肉被挤压成泥的声音。
    虽然它的身体是由数据构成的，但在降维之后，它不得不遵循这个世界的物质规则。
    “啊……啊！！”
    坑底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只巨型高跟鞋缓缓抬起。
    只见那个原本圣洁的使徒，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扁平的肉饼，贴在泥土里。
    它身上的白袍成了破布，背后的光轮早就碎成了渣。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那张被踩扁的脸上满是泥土和黑色的数据血液。
    它抬起手，试图再次修改现实。
    可它的手指戳在空气中，除了带起一阵微弱的风，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种无力感，让它发出了绝望的嚎叫。
    “还没完呢！！”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它耳边响起。
    杰诺斯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巨坑的边缘。
    他的胸口装甲全部打开，那颗经过莫麟金光咒强化的核心反应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频率过载运转。
    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杰诺斯那张冷峻的脸。
    刚才那一指之仇。
    刚才那一瞬间的无力。
    作为必须不断变强才能追上老师脚步的弟子，杰诺斯绝对不允许自己在那样的戏耍中退场。
    “既然是垃圾。”
    “那就应该被送进焚化炉。”
    杰诺斯双掌前推，掌心的炮口与胸口的主炮同时锁定坑底那个正在蠕动的肉饼。
    “焚烧炮·全功率·物理歼灭模式！！！”
    轰——！！！
    一道比刚才还要粗壮三倍的赤红色螺旋火柱，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倾泻而下。
    这一次。
    火焰没有变成花瓣。
    高温没有变成凉风。
    那个使徒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体表的伪装皮肤瞬间碳化、卷曲、剥落。
    它像是被丢进炼钢炉里的塑料模特，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溶解声。
    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救……主……救……”
    使徒在烈火中翻滚，那双已经被烧瞎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它还在期盼。
    期盼那个月球背后的存在能再看它一眼。
    哪怕是一眼。
    可惜。
    直到它的四肢被烧成了灰烬，直到它的躯干化作了一摊黑色的液体。
    那个月亮，依旧死寂沉沉。
    就像是一颗真正的、冰冷的石头。
    火焰散去。
    巨坑底部，只剩下一片琉璃化的焦土。
    而在那片焦土的中心。
    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幽紫光的菱形晶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表面布满了裂纹，内部还有一串串如同蝌蚪般游动的数据代码，正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莫麟的身影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坑底。
    他没有理会周围还未散去的高温，弯下腰，两根手指轻轻夹起了那颗晶体。
    “核心捕获。”
    莫麟看着晶体里那团还在试图重组的紫色光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虽然是个被抛弃的残次品。”
    “但里面的底层代码……”
    “可是通往那个维度的钥匙。”
    他将晶体随手抛起，又稳稳接住。
    然后转身，看向那个依然站在露台上、正处于某种顿悟边缘的饿狼。
    “看到了吗？”
    莫麟的声音穿透了烟尘。
    “不管是神，还是怪人。”
    “只要还在这个宇宙里，就得讲规矩。”
    “如果他不讲规矩。”
    “那就把那个制定规矩的桌子，给掀了。”
    饿狼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背对着月光的男人。
    那一刻。
    他眼中的莫麟，比那个躲在月亮后面的神，更加可怕。
    也更加……
    令人向往。
    焦土坑底的热浪还没散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类似于显像管烧焦的刺鼻味道。
    那是物质在极短时间内被反复重组、又被高温强行抹去后留下的“尸臭”。
    脚下的泥土已经彻底结晶化。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亮色泽，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像是踩碎了一地的黑色镜子。
    莫麟站在坑底的中心。
    并没有理会脚下依然高达几百度的余温。
    他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着那颗布满裂纹的紫色晶体。
    晶体只有核桃大小。
    但在莫麟的视野里，这东西内部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核反应堆。
    无数细小如蝌蚪般的符文，正疯狂地撞击着晶体最外层的壁垒。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撞击。
    而是一种极其高频的、针对现实逻辑的撕咬。
    滋——
    滋滋——
    一种并不存在于空气震动中的尖啸声，直接钻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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