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A市地底三百米，莫氏集团核心机房。
    这里的温度常年恒定在零下五度，数千台黑色机柜整齐排列，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红绿交替的信号灯在黑暗中跳动，只有巨大的散热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莫麟站在主控台前。
    他的指尖夹着那枚已经冷却的淡蓝色菱形水晶——“智脑一号”。
    没有了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恶意，这块晶体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块最普通的蓝宝石，内部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数据流。
    “为了那个所谓的‘修正’，神在那个使徒身上倾注了不少算力。”
    莫麟的手指在水晶表面轻轻摩挲。
    触感冰凉，甚至带着一种刺痛灵魂的寒意。
    “现在，这些算力归我了。”
    他没有寻找任何卡槽或者接口。
    这种来自高维度的造物，现有的地球科技根本无法物理兼容。
    莫麟的手掌泛起一层金色的炁。
    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能够融化万物的高温。
    坚硬的超合金主控台外壳在金光下变得柔软，像是一滩被加热的水银。
    莫麟手腕下压。
    那枚蓝色水晶毫无阻碍地沉入了液化的金属之中。
    金色的炁与蓝色的数据流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滋——
    机房内的所有信号灯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只有莫麟的手掌下方，那一团光芒越来越亮。
    金属重新凝固。
    原本方正呆板的主控台，表面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而在符文的中心，那枚蓝色水晶已经成为了这台机器的心脏。
    咚。
    一声类似于心跳的闷响，在空旷的机房内回荡。
    紧接着，所有的机柜同时亮起。
    不再是之前那种单调的红绿光，而是统一变成了深邃幽静的冰蓝色。
    那种风扇的嗡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处不在的高频震动。
    就像是整座机房活了过来，正在进行着某种超出人类理解范畴的呼吸。
    莫麟看着眼前的主屏幕。
    上面原本复杂的代码瀑布流全部消失。
    只剩下一个简洁到极致的蓝色圆环，在屏幕中央缓缓旋转。
    “系统重装完成。”
    莫麟收回手，眼底倒映着那幽蓝的光芒。
    “接下来，该去处理一下外面那堆烂摊子了。”
    ……
    A市英雄协会总部，地下指挥大厅。
    警报声撕裂了空气。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A市西北角的卫星图像被标红，那是之前神之使徒降临的区域。
    画面令人作呕。
    原本繁华的商业街区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疯狂蠕动的血肉沼泽。
    高楼变成了巨大的肉瘤，街道变成了流淌着粘液的肠道，路灯像是白森森的骨刺刺破了苍穹。
    即使隔着屏幕，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恶心感也让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面色惨白。
    “辐射值爆表！”
    “生物污染正在扩散！扩散速度每秒三米！”
    “派遣队无法靠近！任何进入该区域三百米的生物都会发生变异！”
    西奇部长死死抓着桌沿，指节泛白。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怪人灾害。
    这是瘟疫。
    是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生物入侵。
    “这就是你们犹豫的代价。”
    一道冷漠的电子音响起。
    屏幕的角落，那个代表金属骑士波佛伊博士的黑色头像闪烁着。
    “那是神级生物样本的增殖，常规手段无效。”
    波佛伊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智，理智到近乎残酷。
    “建议立即执行‘净化’程序。”
    “那是A市的中心区！”西奇吼道，“那里还有躲在地下室的平民！那是莫氏集团的产业！”
    “那是癌细胞。”
    波佛伊打断了西奇的话。
    “如果不切除，整座城市，甚至整个大陆，都会变成那样的一堆烂肉。”
    屏幕画面一转。
    一张战术打击模拟图展开。
    数枚带有核生化标志的导弹已经锁定了那片血肉街区。
    “我的轰炸机群已经抵达平流层。”
    “三分钟后投弹。”
    “产生的高温会将那片区域彻底玻璃化，这是唯一的解药。”
    西奇看着那倒计时的红色数字，喉咙发干。
    他知道波佛伊是对的。
    但他不敢下令。
    因为那片区域的产权人，叫莫麟。
    在莫麟点头之前，谁敢往那里扔核弹？
    “再等等……”西奇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莫先生就在现场，他也许有办法……”
    “愚蠢。”
    波佛伊冷哼一声。
    “个体力量再强，也无法违背生物学的客观规律。”
    “就算是莫麟，也不可能把一堆烂肉变回钢筋水泥。”
    “倒计时开始。”
    “180……”
    “179……”
    就在数字跳动的瞬间。
    屏幕上的卫星画面，变了。
    并没有爆炸的火光。
    也没有导弹的轨迹。
    一道蓝色的波纹，以莫氏集团大厦顶端为圆心，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
    它很快。
    快得连卫星的高速摄像机都只能捕捉到一抹残影。
    这道波纹并没有携带任何惊人的热量，也没有产生任何冲击波。
    它就像是一道扫描光束，轻柔地扫过了那片正在疯狂增殖的血肉街区。
    “那是什么？”
    西奇瞪大了眼睛。
    “能量检测为零？不……这是某种信号波？”
    还没等技术人员分析出结果。
    神迹发生了。
    卫星画面中，那些正在张牙舞爪、试图吞噬周围建筑的肉红色触手，在接触到蓝色波纹的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种绝对的静止。
    紧接着。
    颜色开始改变。
    那令人作呕的肉粉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晶莹剔透的冰蓝。
    原本软烂、粘稠的生物质感，在这一秒发生了物理性质的根本性逆转。
    咔嚓。
    咔嚓。
    即便听不到声音，但所有人都能脑补出那种清脆的声响。
    一根原本由人类脊椎变异而成的骨刺，在蓝光中被拉直，表面变得光滑如镜，最后变成了一根半透明的水晶立柱。
    一面布满了眼球和血管的肉墙，那些眼球停止了转动，硬化、融合，最后变成了一整面流光溢彩的落地窗。
    “这……”
    波佛伊博士那边的键盘敲击声停了。
    那一直冷漠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不可能。”
    “这不符合物质守恒定律。”
    “这不符合碳基生物的演化逻辑。”
    “碳元素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变成硅晶体？！”
    西奇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桌子上。
    屏幕上的画面，正在上演一场视觉魔术。
    不。
    是神迹。
    那些原本是地狱绘卷的血肉废墟，在蓝光的冲刷下，正在以一种违背重力、违背建筑学的方式自行重组。
    无数的晶体碎片在空中飞舞，精准地咬合在一起。
    一座座造型前卫、通体由高强度生物水晶构成的摩天大楼，正从那片烂肉的尸体上拔地而起。
    没有烟尘。
    没有噪音。
    只有那令人窒息的美感。
    三分钟前，那里还是恶臭熏天的修罗场。
    三分钟后。
    那里变成了一座只存在于科幻电影概念图里的水晶之城。
    每一块砖瓦都在发光。
    每一条街道都流淌着淡蓝色的能量脉络。
    阳光穿透那些半透明的建筑，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晕。
    西奇看着这一幕，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这就是……”
    “莫先生的‘办法’？”
    这哪里是清除污染？
    这分明就是把那个所谓的“神之使徒”的尸体，当成了免费的装修材料！
    ……
    莫家庄园，书房。
    莫麟坐在宽大的藤椅上，手里端着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的模型。
    正是那片刚刚落成的新区。
    “材料不错。”
    莫麟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滑动，像是在玩一款即时战略游戏。
    “那个神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送来的这些高维物质，可塑性确实比地球上的钢筋强多了。”
    他利用“智脑一号”恐怖的算力，瞬间解析了那片血肉街区的分子结构。
    然后配合《神机百炼》中的“物化”手段，强行修改了物质的表达形式。
    把腐肉变成水晶。
    把骨骼变成支架。
    把病毒变成能源。
    这对于现在的莫麟来说，不过是一次稍微复杂一点的炼器。
    “既然地皮是我的，怎么建，当然我说了算。”
    莫麟抿了一口茶。
    视线穿过全息投影，落在了一旁闪烁的数据流上。
    那里。
    有一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正在试图窥探他的杰作。
    “波佛伊。”
    莫麟放下了茶杯。
    原本平静的双眼中，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我刚才是不是警告过你？”
    “要把眼珠子闭上。”
    ……
    数千公里外，深海某处的秘密基地。
    波佛伊博士正趴在巨大的控制台前，双手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他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与恐慌之中。
    “数据……我要数据！！”
    “那是怎么做到的？”
    “那是纳米技术？还是某种未知的炼金术？”
    “必须解析那个蓝光的波段！必须扫描那些建筑的内部结构！”
    他调动了手里所有的资源。
    三颗军用侦察卫星变轨，十二架隐形无人机从高空俯冲，甚至启动了埋藏在A市地下的地震波探测器。
    无数的数据探针，像是一群贪婪的蝗虫，扑向了那座刚刚诞生的水晶城。
    他太想知道了。
    作为一个科学家，这种颠覆物理常识的现象，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然而。
    就在他的探针触碰到莫氏集团网络的边缘防火墙时。
    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停滞了。
    并不是卡顿。
    而是一种被某种庞然大物盯上的死寂。
    滴。
    一声轻响。
    波佛伊博士面前的主屏幕，原本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在这一秒。
    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淡蓝色的竖瞳。
    那只眼睛并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它静静地注视着波佛伊，就像是看着一只在显微镜下载玻片上乱爬的细菌。
    “这是……”
    波佛伊的手指僵在半空。
    一种名为绝望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炸开。
    “谁允许你，扫描我的资产？”
    莫麟的声音，通过基地的扬声器传了出来。
    没有经过任何加密通话，也没有经过任何授权。
    就这样直接在波佛伊最隐秘的堡垒里响起。
    “反……反追踪？”
    波佛伊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拔网线。
    “切断连接！快！启动物理隔断！”
    “晚了。”
    那个声音依旧慵懒。
    “既然你的手伸得这么长，那就别想要回去了。”
    轰！
    那只蓝色的竖瞳猛然炸开。
    化作无数条肉眼无法捕捉的数据狂鲨，顺着波佛伊发出的扫描信号，逆流而上。
    这是一场不在现实维度发生的屠杀。
    但在网络世界里。
    这就是天灾。
    波佛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屏幕上的一个个绿色图标变成红色。
    【警告！A-1号卫星失去控制权！】
    【警告！b-3号无人机群自毁程序启动！】
    【警告！底层逻辑库遭到入侵！防火墙耐久度归零！】
    【警告！root权限被剥夺！】
    红色的弹窗像雪崩一样掩埋了整个桌面。
    那个刚刚接入莫氏网络的“智脑一号”，展现出了它作为高维产物的恐怖。
    它根本不需要去破解波佛伊设置的那些复杂的密码。
    它直接吃掉了。
    它把波佛伊引以为傲的加密算法，当成了开胃的小饼干。
    咔嚓，一口一个。
    “不！！！”
    波佛伊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是他花费了五十年心血建立起来的全球监控网络。
    那是他掌控世界的眼睛和耳朵。
    现在。
    正在被人当着他的面，硬生生地挖走。
    “我的卫星……我的后门程序……”
    “住手！！莫麟！！”
    波佛伊抓起手边的应急斧，狠狠地砸向主机的电源线。
    火花四溅。
    物理连接被切断了。
    机房陷入了一片黑暗。
    波佛伊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斧头。
    “断了……终于断了……”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虽然损失惨重，但至少保住了一部分核心数据。
    就在他以为逃过一劫的时候。
    那个已经被砸烂、断电的屏幕。
    突然幽幽地亮了起来。
    蓝色的光芒照在波佛伊那张惊恐扭曲的老脸上。
    一行字，缓缓浮现。
    【以后上网，记得交保护费。】
    【本次没收资产：全球网络控制权40%。】
    【由于您是初犯，给您留了个底裤。】
    【如果不服，欢迎顺着网线来打我。】
    波佛伊看着那行字。
    嗓子里发出一阵如同风箱漏气般的“咯咯”声。
    噗！
    一口老血喷在屏幕上。
    这位一直躲在阴影里操控一切的科学狂人，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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