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废墟之上，尘埃落定。
    那条绵延数公里的蜈蚣长老，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死蛇，温顺且凄惨地趴在深坑之中。它那原本足以硬抗导弹轰炸的暗金甲壳上，此刻正滋滋冒着热气，那是被“干戚”巨斧斩过后留下的雷火余威。
    而那尊名为“刑天”的钢铁魔神，依旧踩在它的头顶。
    这一幕，对于地面上的邦古兄弟来说，是震撼。
    但对于悬浮在半空中的凤凰男来说，那是……天塌了。
    “这……这怎么可能……”
    凤凰男那张布满鲜艳羽毛的鸟脸上，原本那种身为怪人协会干部的从容与戏谑，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
    它是怪人协会的智囊，是参谋。它甚至看不起蜈蚣长老这种只知道破坏的蠢货。在它的剧本里，今天应该是S级英雄的葬礼，是它凤凰男名扬天下的舞台。
    但现在，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羽毛扔进了冰窖里。
    那个钢铁怪物……不，那个神灵一样的机甲，刚才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它。那种无视，比杀意更让它感到恐惧。
    “逃！”
    一个字在凤凰男的脑海中疯狂炸开。
    作为“迟钝鸟”玩偶服变异而成的怪人，它最引以为傲的其实并不是攻击力，而是那仿佛没有上限的进化潜能，以及……保命能力。
    “只要回到协会……只要向大蛇大人报告这个情报……我就能活！”
    凤凰男猛地收敛了全身那招摇的绚烂羽翼。
    原本臃肿滑稽的玩偶服突然紧缩，变成了流线型的战斗姿态。它没有选择攻击，也没有选择放狠话，而是直接燃烧了体内三分之一的怪人细胞，将速度在一瞬间提升到了极致。
    嘭！
    空气被撞出一圈白色的激波。
    凤凰男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笔直地冲向云霄。
    它很聪明。那个钢铁巨人虽然力量恐怖，体型庞大，但根据物理学常识，这种重型单位的机动性通常是短板。而且，这里是万米高空，是鸟类的领域！
    “只要拉开高度差……哪怕是一千米……”
    凤凰男感受着周围急速倒退的云层，心中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它回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个红色的钢铁魔神依然站在原地，似乎并没有追击的打算。
    “蠢货！既然拥有了那种力量，却不懂得斩草除根……”凤凰男的嘴角刚刚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下一秒。
    它的视网膜上，捕捉到了一幕让它灵魂冻结的画面。
    地面上，那尊原本静止的“刑天”，背后的六道雷火光翼突然无声地扇动了一下。
    没有助跑。
    没有喷射起步的延迟。
    甚至没有音爆。
    那个数吨重的庞然大物，就那么突兀地、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就像是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了一样。
    凤凰男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热浪，从它的头顶上方压了下来。
    那不是太阳的光辉。
    那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的能量辐射，所带来的窒息感。
    凤凰男僵硬地抬起头。
    遮天蔽日。
    在平流层的尽头，在那比它更高、更远的苍穹之上。
    那尊暗红与黑金交织的钢铁魔神，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他背后的光翼舒展，每一根羽翎都流淌着液态的雷火，将周围的云层瞬间蒸发。他并没有看着凤凰男，而是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金属装甲包裹的手掌，似乎在调试某种抓取参数。
    快。
    太快了。
    这不仅仅是速度。这是……缩地成寸？还是空间跳跃？
    “这就是师父说的……制空权吗？”
    杰诺斯的声音通过外放扩音器传来，在稀薄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冷静。
    “根据莫氏集团安保条例。”
    “任何对公司资产造成威胁的生物，禁止离境。”
    嗡——！
    杰诺斯动了。
    这一次，凤凰男看清了。
    但他宁愿自己没看清。
    因为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并不是像飞弹一样抓过来，而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周围的空间都在向那只手掌坍塌。
    凤凰男感觉自己周遭的气流瞬间凝固成了水泥。它拼命地扇动翅膀，却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动弹不得。
    “不……不！！！”
    它尖叫着，眼睁睁看着那只滚烫的合金大手，覆盖了它的视野。
    咔嚓！
    剧痛。
    杰诺斯的大手，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凤凰男的脖颈。
    那连导弹都轰不穿的玩偶服防御层，在这只手掌面前，就像是劣质的塑料泡沫，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抓捕成功。”
    杰诺斯像是提着一只待宰的公鸡，冷漠地看着手中疯狂挣扎的怪人。
    “你……你放开我！！！”
    陷入绝境的凤凰男，眼中的恐惧终于转化为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你以为你赢了吗？！我是不死的！我是凤凰！！”
    “既然你找死……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轰！！！
    一股刺目的赤红色烈焰，毫无征兆地从凤凰男的体内爆体而出。
    那是它的本源尸火，是它“涅盘重生”的核心力量。这种火焰拥有着极高的温度，甚至能在瞬间融化钢铁。它想要通过这种自杀式的爆发，要么烧穿这层机甲，要么让自己在死亡中完成下一次进化，变成更强的“转生凤凰男”！
    赤红的火焰瞬间吞没了杰诺斯的整条右臂，并疯狂地向着他的躯干蔓延。
    “烧吧！烧吧！把你这堆破铜烂铁烧成铁水！！！”
    凤凰男在烈火中狂笑。
    然而。
    它的笑声仅仅维持了两秒。
    滋……滋滋……
    预想中金属熔化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相反。
    杰诺斯胸口那团如同“刑天之口”的雷火动力炉，突然亮起了一阵贪婪的红光。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爆发。
    凤凰男惊恐地发现，自己释放出的那些本源尸火，竟然不受控制地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它们就像是遇到了漩涡的流水，顺着杰诺斯的手臂，疯狂地涌入那个动力炉之中。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烈焰，对于这台融合了核聚变与道家三昧真火符箓的机体来说……
    仅仅是燃料。
    “检测到高纯度生物热能。”
    杰诺斯体表的符文闪烁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电子嗡鸣。
    “正在进行能量转化……转化率98%。”
    “充能完毕。感谢馈赠。”
    “你……”
    凤凰男傻了。
    它的火焰被吃掉了？
    它的“涅盘”之力，被这台机器……吃掉了？！
    随着火焰被抽干，凤凰男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那种虚弱感让它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它像是一只被拔光了毛的瘟鸡，瘫软在杰诺斯的手中。
    “这……这是什么怪物……”
    凤凰男绝望了。
    物理攻击无效。
    能量攻击被吞噬。
    速度被碾压。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就在这时。
    滋滋……
    杰诺斯机体的通讯频道自动接通。
    莫麟那慵懒、磁性，甚至带着一丝惬意的声音，通过杰诺斯的外放扬声器，在这万米高空清晰地响起。
    “抓到了？”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动书页和品茶的声音。
    “是的，老板。”杰诺斯恭敬地回答，“目标具备高温火焰能力，且拥有极其特殊的再生机制。刚才试图自爆，但能量已被我回收。”
    “再生机制？”
    通讯那头的莫麟似乎来了兴趣。
    “你是说，这东西杀不死？死了还能变强？而且还能不断产生高温？”
    “理论上是这样。”杰诺斯看了一眼手中半死不活的凤凰男，“建议立即进行物理销毁，以免产生不可控的变异。”
    “别！”
    莫麟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惊喜，甚至是……贪婪。
    “杰诺斯，你的思维太局限了。”
    “销毁？那是暴殄天物。”
    莫麟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凤凰男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钉，凿入它的灵魂。
    “你想想看。”
    “庄园地下的生物能源电厂，是不是刚好缺一个不需要更换燃料、能反复点火的高效火花塞？”
    凤凰男浑身一颤。
    火……火花塞？
    “而且。”莫麟似乎在翻看某种菜谱，“既然能无限复活，那它的肉体组织应该也是无限再生的吧？”
    “最近集团旗下的食品加工厂正在研发一款‘怪人风味’的高端宠物粮。这种具备高能量、且能无限供应的肉质，简直就是天赐的原材料。”
    “把它带回来。”
    莫麟的语气变得轻快，那是资本家看到了成本为零的利润报表时才会有的愉悦。
    “送到生鲜处理部。让他们把翅膀切下来，做成‘莫氏至尊香辣烤翅’，主打一个‘原汤化原食’。切完了等它复活，复活了再切……啧啧，这一只鸟，就是一条完整的全家桶生产线啊。”
    “这简直是永动牌炸鸡！”
    轰隆！
    这一刻。
    凤凰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如果不死意味着要被切片一万年……
    如果进化意味着要产出更多口味的炸鸡……
    那活着，就是地狱。
    它不怕死。怪人的宿命就是在厮杀中死亡。
    但它怕被当成工业耗材！怕被当成无限续杯的食材！
    这种从人格到物种的彻底羞辱，让这只心高气傲的怪人干部瞬间崩溃。
    “不……不要！！！”
    凤凰男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凄厉的哀嚎。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我是高贵的凤凰！！我不是炸鸡！！我不是火花塞！！”
    “不管是凤凰还是野鸡。”
    杰诺斯的眼中红光一闪，语气冰冷得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
    “在老板的报表里。”
    “你只是资产。”
    嘭！
    杰诺斯抬起左手，一记精准得如同手术刀般的手刀，重重地斩在凤凰男的颈动脉处。
    劲力透体而入，瞬间切断了它的神经传输，同时一道微弱的电流封锁了它的意识海。
    凤凰男连白眼都没来得及翻，直接陷入了深度的物理休克。
    杰诺斯熟练地掏出一个印着“莫氏回收”字样的银色金属胶囊。他像是塞垃圾一样，将这只原本能毁灭城市的龙级怪人，粗暴地团成一团，硬生生塞了进去。
    咔哒。
    胶囊闭合。
    “回收完毕。”
    杰诺斯将胶囊挂在腰间的战术腰带上——那里已经挂着好几个类似的胶囊了。
    他转过身，背后的雷火光翼再次展开，向着地面俯冲而去。
    ……
    S市地面。
    邦古和邦普仰着脖子，直到那个暗红色的身影重新降落在他们面前。
    那个让S级英雄都感到棘手的凤凰男，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有杰诺斯腰间那颗还在微微颤动的银色胶囊，在诉说着它的下场。
    “那个……鸟人呢？”
    金属球棒虽然重伤，但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一脸懵逼地问道。
    “已经处理了。”
    杰诺斯的声音平静无波。
    “根据老板的指示，它将被送往集团后勤部，进行……可持续性开发。”
    邦古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可持续性……开发？
    他活了八十多年，见过无数残忍的怪人，也见过无数正义的英雄。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觉得“正义”这个词，竟然可以这么……充满了铜臭味和油炸味。
    “杰诺斯君……”邦古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莫麟阁下……究竟想要做什么？把怪人当成资源……这真的没问题吗？”
    杰诺斯眼中的红光渐渐隐去，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他看向A市的方向，那是莫家庄园的所在地。
    在那眼神深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信徒般的虔诚。
    “师父说过。”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而贫穷来源于资源浪费。”
    “在师父的眼中，没有所谓的‘天灾’。”
    杰诺斯拍了拍腰间的胶囊，又跺了跺脚下那还在抽搐的蜈蚣长老。
    “只有尚未入库的库存，和正在路上的运钞车。”
    邦古沉默了。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S市，又看了看那被轻易镇压的两大龙级怪人。
    一阵冷风吹过，这位武道宗师突然觉得有点冷。
    那个坐在庄园里喝茶的年轻人……
    那个把神话、科技、资本和修仙熔于一炉的男人。
    他要做的，恐怕不仅仅是当一个英雄。
    他是要……吃掉这个世界所有的“异常”，然后建立一套只属于他的，绝对秩序。
    而在那个秩序里。
    怪人唯一的权利，大概就是选择自己是被做成电池，还是被做成刺身。
    “走了。”
    杰诺斯转过身，单手拖起蜈蚣长老那几千米长的庞大身躯，就像是拖着一条死蛇。
    背后的推进器轰然启动。
    “还得回去送货。”
    “今晚庄园有全怪宴，老板说，如果不把这大家伙运回去，就扣我的机油配额。”
    轰——！！！
    尘土飞扬。
    看着那尊钢铁魔神拖着小山般的怪人远去的背影。
    邦普咽了口唾沫，干涩地说道：“弟弟……我觉得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开道馆吧。”
    “这年头的英雄行业……”
    “太卷了。不仅要能打，还要会送快递和做菜。”
    邦古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而且……还得防着被老板做成标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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