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却被莫家庄园那数百盏悬浮的“光耀符”灯笼烫出了一个明晃晃的洞。
    这里没有S市那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也没有断壁残垣的凄凉。
    有的，只有施特劳斯圆舞曲那轻盈的节拍，以及空气中那股霸道得不讲道理的肉香。
    长桌铺着雪白的丝绸，银质的烛台在微风中摇曳出暧昧的光影。
    一百个只有半人高、圆头圆脑的球形服务机器人，正端着托盘，在草坪上无声滑行。
    “坐。”
    莫麟坐在主位，手里的刀叉轻轻切开一块三分熟的战斧牛排，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给精密仪器做手术。
    邦古和邦普两兄弟站在长桌旁，身上的练功服还沾着S市的尘土和蜈蚣长老的粘液。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那一抹……恍惚。
    就在半小时前，他们还在为了人类的存亡，和那几千米长的怪物拼命。
    现在？
    那个把他们打得差点归西的怪物，正躺在不远处的冷库里，被一群黑甲厨师拿着电锯“滋滋”作响地切片。
    “这……这成何体统……”
    邦普是个老实人，看着这极尽奢华的一幕，嘴唇哆嗦了两下，“怪人乃是人类大敌，充满了病毒与辐射，怎能……怎能上桌？！”
    “大敌？”
    莫麟咽下口中鲜嫩的牛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甚至没有抬头。
    “所谓的敌人，只是因为你没有找到正确的使用说明书。”
    他打了个响指。
    “杰诺斯，上菜。”
    “是，老板。”
    并没有穿那身夸张的“刑天”重甲，此刻的杰诺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燕尾服，金色的机械眼瞳里闪烁着属于“管家”的温和蓝光。
    他端着一个直径超过一米的巨大冰盘，稳稳地放在了长桌中央。
    盘子里，是一座由半透明肉片堆砌而成的“冰山”。
    那肉片呈现出一种极其梦幻的淡粉色，每一片的纹理都像是大师手绘的云纹，在灯光下，竟然还在微微搏动，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荧光。
    “S市特产。”
    杰诺斯一本正经地报菜名，声音像是在念什么高精尖武器的参数。
    “深层地脉百足刺身。取自蜈蚣长老背部最精华的‘龙筋’部位。经过‘三昧真火’三千六百次淬炼，已完全剔除辐射与毒素，保留了120%的高活性生物蛋白与地脉灵气。”
    “建议食用方法：不蘸酱，直接生吞，感受生物电流在舌尖跳舞的触感。”
    邦古的老脸抽搐了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块肉……半小时前还是一块硬得连他的“流水岩碎拳”都打不动的甲壳下的肌肉。
    “这……能吃？”
    邦古看着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肉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邦古先生，您卡在现在的境界，有多少年了？”莫麟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老宗师的死穴上。
    邦古一愣。
    武道一途，不进则退。他年事已高，气血衰败，虽然技巧登峰造极，但肉体的老化是不可逆的。
    “尝尝吧。”
    莫麟端起红酒杯，透过猩红的酒液看着这位银色獠牙。
    “这可不是普通的肉。这是‘龙’。吃一口，抵得上你十年的苦修。”
    十年苦修。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邦古所有的矜持。
    “老夫……就试毒一口。”
    邦古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刺身。
    肉片入手极沉，仿佛夹着的不是肉，而是一块水银。
    入口。
    冰凉。
    紧接着，是一股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灼热！
    轰！！！
    邦古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感觉自己吞下去的不是肉，而是一条活着的小龙！
    那股磅礴到不讲道理的生命精气，顺着他的食道瞬间炸开，蛮横地冲进了他那早已干涸枯萎的经脉之中。
    原本僵硬的老寒腿，热了。
    原本隐隐作痛的腰椎，通了。
    就连那颗因为衰老而跳动缓慢的心脏，此刻也像是被注入了高辛烷值的燃料，发出了“咚咚咚”的战鼓般的轰鸣！
    “这……这……”
    邦古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无风自动，竟然被他体内爆发出的气劲吹得鼓荡起来。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
    “大哥？”邦普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是不是中毒了？！”
    “中个屁的毒！”
    邦古一声大喝，声音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垂垂老矣的样子？
    他手里的筷子快如闪电，瞬间又夹起三片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大喊：
    “欧豆豆哟（弟弟啊）！快吃！别废话了！这玩意儿简直是大补！比咱们道馆那个祖传的药酒强一万倍！！”
    “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看着自家大哥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风卷残云，邦普也顾不上什么武术家的尊严了。
    这是龙级怪人的肉啊！
    这哪是吃饭？这是在吃金子！是在吃寿命！
    两兄弟此时哪里还有半点S级英雄和宗师的风范？完全就是两个在自助餐厅抢食的老大爷，筷子在空中碰撞出一串火星。
    莫麟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所谓正义，所谓底线。
    在绝对的利益和进化面前，不过是一层脆弱的窗户纸。
    只要捅破了，大家都是俗人。
    就在这时。
    一阵诡异的风压突然席卷了餐桌。
    没有任何征兆。
    那个一直空着的、摆放着最大号餐盘的位置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黄色的连体紧身衣，白色的披风，还有一个在灯光下亮得反光的大光头。
    埼玉手里拿着刀叉，脖子上甚至已经系好了餐巾，那一脸呆萌的表情和刚才邦古兄弟的狰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老板。”
    埼玉吸了吸鼻子，双眼放光地盯着杰诺斯刚刚端上来的那个巨大的恒温水晶桶。
    “我大老远就闻到了！这股孜然味儿太正了！”
    “杰诺斯说今晚有大餐，我连超市的特卖鸡蛋都没去抢就跑过来了！”
    莫麟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食客”。
    对于埼玉来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龙级、神级。
    只有“能吃的”和“不能吃的”。
    以及“好吃的”和“难吃的”。
    “这道菜，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莫麟指了指那个水晶桶。
    桶内，堆积如山的金红色炸鸡翅正在恒温阵法的作用下，保持着刚出锅那一刻的酥脆与滚烫。
    每一个鸡翅都有脸盆大小，金黄的鳞片状外皮上撒满了秘制的辣椒粉和翠绿的葱花，光是看一眼，就能让人分泌出一升口水。
    “莫氏能源部兼食品开发部联合荣誉出品。”
    莫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趣味。
    “无限续杯·至尊香辣凤翅。”
    “无限续杯？”埼玉歪了歪头，显然对这个词更感兴趣，“也就是说……管饱？”
    “当然。”莫麟点头，“只要你吃得下，后厨的生产线就不会停。”
    此时。
    餐桌旁五米处。
    一个全透明的、充满淡绿色营养液的维生舱内。
    只剩下一个躯干和脑袋的凤凰男，正死死地贴在玻璃壁上。
    它的身体被无数根管子插满，那些管子正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它的生命力，刺激它的再生细胞。
    它听到了。
    它全都听到了。
    “无限续杯……”
    凤凰男的眼珠子里充满了红血丝，那是恨，是怨，更是极致的绝望。
    它看着那个光头。
    看着那个曾经一拳把它打出心理阴影的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正一脸幸福地拿着刀叉，准备享用它的身体。
    甚至……还要享用很多次！
    “不可原谅……”
    “我是高贵的凤凰！我是进化的顶点！我不是肯德基！！！”
    凤凰男的内心在咆哮。
    它虽然身体动不了，虽然能量被抽取，但它还有一个底牌。
    那是它身为“玩偶服怪人”的核心机制——精神链接。
    它能感知到每一个从自己身上掉落的部件。
    哪怕是被切下来、被炸熟了的翅膀，在被彻底消化之前，依然和它有着微弱的量子纠缠。
    “吃吧……”
    凤凰男看着埼玉抓起一只巨大的鸡翅，张开了那个深渊般的大嘴。
    它的眼神变得阴毒无比。
    “吃下去……”
    “只要你把它放进嘴里……”
    “那就是炸弹！”
    “本大爷要把龙级再生的所有能量，在一瞬间引爆！我要炸烂你的嘴！炸穿你的喉咙！把你这个该死的光头炸上天！！！”
    餐桌上。
    埼玉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颗“生物核弹”。
    他只觉得这鸡翅真大，真香。
    “啊呜！”
    埼玉毫不客气，一口咬下。
    咔嚓！
    酥脆的外皮在齿间崩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是鲜嫩多汁的肉质。
    就在这一瞬间。
    维生舱里的凤凰男，猛地瞪大了眼睛，用尽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力气，在精神网络中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艺术就是爆炸！！！”
    “给我爆！！！”
    轰——！！！
    原本应该是惊天动地的巨响。
    原本应该是一朵蘑菇云从埼玉的嘴里升起，掀翻整个庄园。
    但……现实往往比理想骨感，也比理想更荒诞。
    邦古刚刚夹起一块肉，突然听到一声沉闷的“咚”声。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人在密封的铁桶里放了一个鞭炮。
    他惊恐地抬头。
    只见埼玉正在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腮帮子，极不科学地鼓了起来，就像是一只储粮的仓鼠。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在他的脸颊皮肤下左冲右突，试图撕裂这层看似普通的皮肤。
    但是。
    那层皮肤，比世界上最坚硬的合金还要坚韧一万倍。
    任凭里面的能量如何狂暴，如何肆虐，埼玉的腮帮子就是不破！
    噗——！
    噗——！
    两道细细的黑烟，分别从埼玉的两个鼻孔，以及两个耳朵眼里喷了出来。
    就像是一个开水壶烧开了。
    全场死寂。
    邦古手里的肉掉在了桌上。
    杰诺斯手里的托盘微微变形。
    只有莫麟，依旧淡定地切着牛排，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咳咳……”
    埼玉喉结滚动了一下。
    咕咚。
    一声巨响。
    他把那团在嘴里爆炸的能量，连同碎骨头和肉，硬生生地……咽下去了。
    “呼……”
    埼玉张开嘴，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
    他眨巴着死鱼眼，有些疑惑地看向莫麟，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截翅膀。
    “那个……莫老板。”
    “你家这个辣椒粉，是不是加了什么高科技？”
    埼玉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脸回味。
    “怎么口感跟小时候吃的跳跳糖似的？在嘴里噼里啪啦乱炸，还挺带劲的。”
    “跳……跳跳糖？”
    维生舱里。
    凤凰男听到了这三个字。
    那是它透支了生命本源、赌上了所有尊严的一击。
    足以炸平一个街区的能量。
    在这个光头嘴里……
    是跳跳糖？
    “噗——！！！”
    一大口鲜血，混杂着破碎的内脏碎片，猛地喷在了维生舱的玻璃壁上。
    凤凰男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
    它的精神崩塌了。
    它的世界观碎裂了。
    这还打什么？
    这还进化什么？
    它拼尽全力的自爆，只是人家餐桌上的一道……增加口感的甜点？
    “检测到食材精神波动剧烈，判定为脑死亡风险。”
    “启动强制休眠程序。”
    “加大再生液注入量。”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凤凰男翻着白眼，像是一条死鱼一样，缓缓沉入了营养液的底部。
    它累了。
    毁灭吧。
    赶紧把它做成全家桶吧。
    它再也不想醒过来了。
    餐桌上。
    莫麟放下刀叉，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手。
    “杰诺斯，记一下。”
    “老板，您说。”杰诺斯立刻掏出小本本。
    “顾客反馈，口感不错。”
    莫麟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埼玉。
    “通知后厨，以后处理凤凰男的时候，保留一部分火种核心。这种‘爆浆跳跳糖’口感，可以作为我们的主打卖点。”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给英雄的一记耳光’。”
    “既有情怀，又有口感。肯定大卖。”
    杰诺斯笔尖飞舞：“已记录。老板英明。”
    邦古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盘子里的肉塞进嘴里。
    他决定了。
    以后不管莫麟干什么，他都只负责吃。
    绝对不问。
    绝对不想。
    因为在这个庄园里，常识这种东西……
    是用来喂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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