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元年，初夏。神都（原A市）核心区。
    夜幕被数百道冲天而起的全息光柱撕裂，将苍穹染成了绚烂的霓虹色。这是一场属于全人类的狂欢——地球统合理事会成立一周年庆典。
    悬浮在离地五百米的环形观礼台上，无证骑士穿着笔挺的理事会特级发言人制服，胸前的勋章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他那张曾经总是带着创可贴和淤青的脸，如今红光满面，声音通过遍布全球的智脑终端，同步传送到五十亿人的耳边。
    “就在一年前，我们还在担心明天的早餐会不会被怪人踩扁，担心走在路上会不会被坠落的建筑砸死！”
    无证骑士挥舞着手臂，身后是神都那如精密齿轮般运转的辉煌夜景。
    “但现在，看看你们的脚下！蜈蚣列车准点率99.9%，凤凰能源让电费变成了历史名词，神农药剂让百岁老人能在公园里跳广场舞！是谁带给了我们这一切？”
    巨大的环形广场上，数十万人整齐划一地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声浪如海啸般爆发：“莫执政官！莫执政官！莫执政官！”
    声浪冲上云霄，震散了云层。这不仅仅是欢呼，这是五十亿人类在极致的物质满足下，汇聚而成的庞大愿力。
    神都最高塔顶，落地窗前。
    莫麟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眼神淡漠地俯瞰着脚下这片流淌着金光的“韭菜地”。
    在他眼中，这繁华的盛世景象被解构成了无数条流动的数据和气运。识海深处的《罪狱录》正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前所未有的人道洪流，那颗悬浮的金丹表面，紫色的规则纹路愈发清晰，仿佛随时会破壳而出，孕育出某种更高维度的元婴。
    “太顺利了。”莫麟轻抿一口酒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顺利得像是一个早就写好的剧本。”
    站在他身后的杰诺斯——此刻维持着人类形态的机械身躯，正快速处理着全球治安数据。
    “老师，全球犯罪率已降至0.01%，大部分是由于宠物怪人随地大小便引起的邻里纠纷。智脑一号评估，人类文明的幸福指数已达到历史峰值。”
    “峰值之后，通常就是崩盘。”莫麟放下酒杯，玻璃与大理石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
    就在这声脆响落下的瞬间。
    世界的bGm，突然被切断了。
    没有任何征兆，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远处磁悬浮列车的呼啸声、甚至连空气流动的声音，在这一秒戛然而止。
    一种死寂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静默，瞬间笼罩了整个地球。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他们的瞳孔在瞬间失去了焦距，映照出夜空中那个诡异的变化。
    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变了。
    原本坑坑洼洼的环形山开始像活物一样蠕动、拉伸、重组。那不再是岩石和尘埃，而是某种苍白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血肉组织。几秒钟内，月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占据了半个夜空的、布满猩红血丝的巨大眼球。
    它没有眼睑，死死地盯着地球，盯着神都，盯着那狂欢的人群。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看着培养皿里的菌落长出了杂菌时的——清理欲。
    “滋——”
    一道频率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电流声，在全球五十亿人的脑海中同时炸响。
    神都广场上，站在最前排的一位年轻母亲，原本正抱着孩子欢笑。此时，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嘴角以一种违背解剖学的角度向耳根裂开。
    “修正……”
    她嘴里吐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随后将怀里的孩子高高举起，并非为了保护，而是像献祭贡品一样，重重地摔向地面。
    “修正！修正！修正！”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刚才还井然有序、歌颂盛世的人群，瞬间变成了地狱绘卷。
    有人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脸皮，试图把“作为人类”的特征抠下来；有人双膝跪地，额头把坚硬的合金地板磕得粉碎，鲜血淋漓却依旧在狂热地磕头；更多的人开始互相攻击，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把对方扭曲成某种符合“神之审美”的怪异姿态。
    这不是病毒，这是最高权限的“逻辑篡改”。
    在神的逻辑里，人类现有的秩序是错误的，是有毒的代码。此时此刻，全人类的大脑都在被强制“格式化”。
    “警报！警报！逻辑核心遭受高维数据入侵！”
    塔顶办公室内，杰诺斯的双眼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他身体表面那层仿真皮肤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神性金属。
    “检测到敌我不分……正在尝试重写底层协议……目标：清除一切碳基生物……”
    杰诺斯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掌心的焚烧炮开始积蓄毁灭性的高能粒子，炮口对准的，竟然是楼下正在避难的吹雪！
    “杰诺斯！”吹雪脸色惨白，她的超能力屏障在这股精神风暴面前薄如蝉翼，大脑像被烧红的铁钎搅动一样剧痛。
    不仅仅是他们。
    S级英雄的专属包厢内。
    超合金黑光蜷缩在角落里，他那坚不可摧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溶解。他引以为傲的肉体防御在精神攻击面前毫无作用，嘴里只会重复着：“好黑……好亮……不要看我……”
    原子武士握着刀的手在疯狂颤抖，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无数破碎的线条，每一条线都在嘲笑他的剑道是何等低级。他想挥刀，却发现自己连“斩击”这个概念都快要遗忘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龙卷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全身泛起绿色的荧光，拼尽全力在身体周围撑起一个只有两米宽的绝对领域。作为这个星球上精神力最强的人类之一，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月亮正在强行修改这片天地的“物理规则”。
    重力不再是向下的，光线不再是直线的，连时间都开始变得粘稠。
    而在神都的地下深处。
    “不……不要看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电了！”
    流浪帝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作为曾经的“神之子”，他对这股气息最为敏感。那种源自灵魂契约的绝对压制，让他瞬间从“发电厂劳模”变回了那个卑微的流浪汉。他体内的能量开始暴走，整座地下能源中枢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完了……一切都完了……”僵尸男看着自己不断崩解又重组的身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降维打击。
    那个存在甚至不需要动一根手指，仅仅是一个注视，莫麟花费一年时间建立的完美秩序，就在这一秒钟内崩塌成了废墟。
    除了一个人。
    不，除了两个半人。
    一个是正在玩游戏的埼玉，一个是已经初步打破限制器的饿狼，还有半个，是此时站在塔顶的莫麟。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这一片鬼哭狼嚎的混沌中显得格外突兀。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倒入了一盆冰水。
    莫麟身边的空间突然扭曲，杰诺斯即将发射的焚烧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回了炮口，炸成一团闷响。
    “冷静点，刑天。”莫麟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杰诺斯赤红的电子眼上。
    嗡——！
    一道纯正的金色光芒顺着指尖注入杰诺斯的颅骨。那是《神机百炼》的极致运用，不是在修补机器，而是在给杰诺斯的灵魂“杀毒”。
    杰诺斯浑身剧震，眼中的红光迅速褪去，重新恢复了清明的蓝色。他大口喘息着，机械核心疯狂散热，冒出滚滚白烟：“老师……我刚才……”
    “没事，系统升级都会有的排异反应。”莫麟收回手，转身走向破碎的落地窗。
    狂风呼啸，吹得他那身黑色的唐装猎猎作响。
    他看着窗外如同炼狱般的景象——数百万人正在自相残杀，火光冲天，智脑一号的防御网已经被撕得粉碎。
    “居然玩赖的。”莫麟轻笑一声，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封万里的寒冷，“知道物理层面打不过我的‘盾构机’和‘发电机’，就开始玩精神污染和规则修改？”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既然你想玩权限，那我就让你看看，谁才是这个局域网的管理员。”
    轰——！！！
    莫麟的识海深处，那本沉寂已久的《罪狱录》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这金光不再是之前的攻击性利刃，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液体，顺着莫麟的毛孔喷涌而出。
    金光冲天而起，在神都上空两千米处炸开，化作一口遮天蔽日的金色古钟。
    钟身之上，不再是繁复晦涩的修仙符文，而是浮现出了这一年来，地球上五十亿人类安居乐业的画面——
    有老人含笑看着重孙，有工人擦着汗水数着工资，有孩子在无怪人的街道上奔跑，甚至有蜈蚣长老流着泪吃石头的滑稽场景……
    这是万家灯火。
    这是红尘滚滚。
    这是整个人类文明在这一年里积累下来的、最纯粹的“秩序”与“希望”。
    “人道气运，镇！”
    莫麟手掌猛然下压。
    “咚——————！！！”
    一声钟鸣。
    这声音不走空气传播，它顺着因果线，顺着每一个被莫氏集团登记在册的“公民”的灵魂连接，瞬间传遍了全球。
    神都广场上。
    那个正在疯狂撕扯脸皮的年轻人动作一顿。
    那个举着孩子准备摔死的母亲手臂僵在了半空。
    那个磕头磕出血的老人茫然地抬起头。
    钟声里蕴含的暖意，霸道地冲进了他们的大脑，将那种阴冷、粘稠的“神之低语”强行挤了出去。就像是阳光驱散了霉菌，就像是热汤融化了坚冰。
    “哇——”
    那个被举在半空的孩子吓得大哭出声。
    这一声啼哭，唤醒了母亲的人性。她猛地一颤，眼神恢复清明，死死地将孩子抱进怀里，嚎啕大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一万个……
    无数人瘫软在地，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
    原本混乱至极的能量场，被这口金色古钟强行镇压，重新梳理得井井有条。
    月光依然猩红，但那股让人发疯的魔力，已经被隔绝在了大气层之外。
    “呼……”
    龙卷撤掉了摇摇欲坠的念力盾，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墙上，眼神复杂地看向高塔顶端那个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不是力量的强弱，而是一种位格的碾压。如果说天上的月亮是想要毁灭一切的恶神，那么此刻的莫麟，就是庇护众生的……人王。
    “这就是你要教我的东西吗？”饿狼站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擦掉嘴角的血迹。他刚才差点也失控了，是那声钟鸣让他找回了自我。他看着天空中的金钟，眼中的狂热比之前更甚，“不是单纯的破坏，而是……用自己的规矩，覆盖世界的规矩。”
    高塔之上。
    莫麟并没有因为镇压了动乱而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波试探。
    他缓缓抬头，目光化作两道金色的利剑，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三十八万公里的虚空，直直地刺入那颗巨大的月球眼球之中。
    此时此刻，他是地球上唯一敢与神对视的人。
    “看够了吗？”
    莫麟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那口金钟的共振，传递到了月球表面。
    “把我的庆典搞砸了，这笔账，就算是神，也得赔。”
    莫麟伸出手，对着月亮，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
    “智脑，全功率重启。杰诺斯，把流浪帝的输出功率拉到最大，别管他死活。”
    莫麟转身，身后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听着，这不是灾难，这是战争动员。”
    “目标：月球。”
    “把它打下来，给神都换个新路灯。”
    就在这剑拔弩张、全球窒息的时刻，莫家庄园的地下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怒吼。
    “啊啊啊！我的存档！！！”
    埼玉捧着冒烟的游戏机，整个人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画，绝望地跪在地上。
    “刚才那个震动是怎么回事！我刚打到最终boSS啊！就差一刀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死鱼眼里燃起了真正足以毁灭宇宙的怒火。
    “不管是谁干的……赔我游戏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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