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A市，云端之上，莫氏集团总部大厦。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会议——“地球统合理事会”第一次全体扩大会议。
    足以容纳千人的环形会议厅内，落针可闻。这里聚集了旧时代的总统、财阀族长、英雄协会的高层，以及如今在这个新世界里掌握着实权的新贵们。他们正襟危坐，目光敬畏地投向圆桌最上首的那个位置。
    那里坐着莫麟。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黑色中山装，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那是莫氏集团如今的图腾，也是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天条”。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神情淡漠得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躯壳深处，莫麟正在经历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暴。
    《罪狱录》悬浮在他的识海中央，疯狂运转，垂落下亿万缕金光，死死镇压着他体内躁动的气血。
    之前以凡人之躯，强行调动三头龙级怪人为燃料，甚至以地球磁场为鼎炉，炼化那足以灭世的月球引力波，这种近乎神迹的操作，并非没有代价。
    他的金丹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经脉中更是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玻璃渣，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莫……莫首席。”一位来自前超级大国的代表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手里捧着厚厚的文件，“关于北半球能源并网的协议，我们已经……”
    “杰诺斯。”莫麟没有抬头，只是轻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在，老板。”
    站在莫麟身后的杰诺斯上前一步。此时的他，已经解除了那令人san值狂掉的“刑天”重甲形态，恢复了常态大小，但那一身暗金与深红交织的机体，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辐射。
    “那种琐事，不用在大会上念。”杰诺斯那双泛着幽蓝数据的电子眼冷冷扫过全场，“老板的时间很宝贵。直接说结果，A市的基础设施修复率达到多少了？”
    “是……是！”代表擦了擦冷汗，“主干道修复率98%，电力供应恢复100%，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地下水务系统，尤其是c区，由于之前地壳变动剧烈，压力读数一直不太稳定。”
    莫麟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c区？
    那是关押深海王的地方。
    ……
    地下三千米，A市循环水务中心，代号“罪恶之塔”的最底层。
    这里是神都的“静脉”，也是光鲜亮丽的超级都市之下，最肮脏、最压抑的角落。
    无数根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管道如同盘结的血管，在黑暗中延伸，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甲烷、臭氧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腐烂腥气。
    “滴——！警告，c-09号加压节点，压力阈值波动。”
    负责监控的低级智械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音。
    在c-09节点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强化玻璃罐体，里面充满了污浊的废水。而在废水的中央，一个身形佝偻、浑身长满墨绿色鳞片的生物，正被数根刻满了禁制符文的粗大锁链，死死钉在入水口和出水口之间。
    那是深海王。
    这位曾经自诩为地球真正的主人、试图统治陆地的王者，此刻只是一个活体水泵。
    “呼——哧——”
    深海王麻木地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猛地吸入数吨夹杂着工业废渣的污水。他强悍的肺部和鳃如同超级引擎般运作，将污水加压，然后从背部的气孔中喷射而出，通过管道输送到净化区。
    这就是他的工作。
    没有休息，没有薪水，只有一旦转速下降就会自动触发的百万伏特电击。
    他的眼神早已空洞，像是两条死鱼。曾经那不可一世的霸气，在日复一日的吞吐污水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他甚至已经忘记了海水的味道，记忆里只剩下屎尿和化学药剂的酸臭。
    我是王……
    不，我是泵。
    我是莫氏集团固定资产编号c-09……
    就在深海王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机械式劳作的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缕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光，悄无声息地穿透了厚达百米的混凝土隔离层，甚至无视了莫麟布下的“避水诀”阵法。
    那是之前月球引力波轰击地球时，残留的一丝“神性”。
    它就像是一条嗅到了伤口的毒蛇，精准地钻入了深海王的后脑。
    【这就是你的命运吗？吾之眷属。】
    一个宏大、冰冷，却又带着无尽诱惑的声音，直接在深海王的灵魂深处炸响。
    深海王原本机械吞吐污水的动作骤然一僵。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个卑微的零件，一个吞噬粪便的机器。你体内流淌着海洋的意志，却跪在一个凡人的脚下。】
    “谁……谁在那里……”
    深海王在心中颤抖着回应。那声音带着一种来自基因层面的压制力，让他本能地想要跪拜，却又让他死寂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吾乃……赋予你存在意义的“神”。】
    【接受吾之恩赐。去吧，让那个僭越的凡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海啸。】
    嗡——！
    那缕幽光瞬间扩散，融入了深海王的每一个细胞。原本因为长期劳作而萎缩的肌肉，开始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疯狂蠕动、膨胀。
    此时，在总部的会议室里。
    “滴！黄色预警升级。”
    悬浮在会议桌中央的“智脑一号”投影，突然变成了一团急促闪烁的橙光。
    “c区加压泵站出现异常震动，疑似高压阀门老化脱落。”
    莫麟眉头微皱，放下茶杯。
    阀门老化？
    那是用钛合金混入了深海秘银打造的，就算用上一百年也不会坏。
    “安排工程机器人去拧紧螺丝。”莫麟淡淡地说道，声音平稳，“大概是之前的震动让卡扣松了。”
    在场的大人物们松了一口气。莫首席说是螺丝松了，那肯定就是螺丝松了。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
    “警报！警报！红色危机！”
    智脑一号原本冷静的合成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整个会议室的灯光瞬间变成了猩红的战备色。
    “c区水泵拒绝执行指令！检测到未知高能反应！能量指数突破龙级！正在尝试物理切断……切断失败！隔离墙……已融化！”
    轰隆——！
    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即便是身处千米高空的大厦顶层，众人也能感觉到桌上的水杯在剧烈跳动。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不……你们看窗外！”
    一位S级英雄惊恐地指着落地窗外。
    A市的市中心，那条最繁华的商业街地面，突然像是一个巨大的脓包般鼓起。
    而在地下三千米。
    “吼————！！！”
    一声压抑了许久、充满了怨毒与狂喜的咆哮，震碎了c区所有的玻璃罐体。
    深海王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不再是浑浊的鱼眼，而是一双猩红的、瞳孔呈“十”字裂纹的魔瞳——那是月球背面那个存在的标志！
    滋滋滋——！
    负责监管的机械守卫检测到“员工怠工”，瞬间释放了十万伏特的高压电击。
    蓝色的电弧如长鞭般抽打在深海王的身上。但这一次，他没有惨叫。
    那足以烤熟鲸鱼的电流，在他体表流转，竟被那一层新长出的、晶莹剔透如同紫水晶般的铠甲贪婪地吸收了。
    “我是……海皇！”
    深海王低头，看着自己那一双正在变异的手臂。利爪暴涨至一米长，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他背后的鱼鳍撕裂了皮肉，化作了一对由粘稠的紫色液体构成的神圣光翼。
    “这一单……我违约了！！”
    咔嚓！
    他双臂猛地一振。
    那些莫麟亲自炼制的、足以困住龙级怪人的符文锁链，就像是腐朽的枯木一样，寸寸崩断。
    “莫麟！我要把你塞进下水道，让你也尝尝这污水的味道！！”
    深海王仰天长啸，他张开大嘴，对着头顶厚重的岩层猛地一吸。
    这一次，他吸入的不是污水，而是天地间游离的能量，以及——神赐予他的“权柄”。
    轰——！！！
    A市中心广场的地面彻底炸开。
    并没有预想中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高达百丈的恐怖水柱，如同一条逆流而上的怒龙，直冲云霄，瞬间击碎了云层。
    水柱散去，一尊散发着神圣与堕落交织气息的巨人，屹立在天地之间。
    他身高超过百米，通体覆盖着紫色的水晶甲壳，头顶生着一顶仿佛由珊瑚和白骨交织而成的皇冠。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开始变得极度湿润、粘稠，无数半透明的幽灵鱼在空气中游弋。
    “那……那是深海王？！”
    此时，正在附近街区巡逻，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的S级英雄金属球棒，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作为经常跟怪人打交道的英雄，他当然认得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但这体型……这气息……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喂！那个大家伙！”金属球棒吐掉牙签，抓紧了手里的球棒，眼中燃起战意，“这里是莫氏集团的地盘！没有通行证，就算是洗澡水也不能乱喷！”
    “气势！”
    金属球棒怒吼一声，双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手中球棒带着足以敲碎大楼的动能，狠狠砸向深海王的膝盖。
    “我要把你敲回鱼缸里去！！”
    然而，面对S级英雄的全力一击，此时的“神恩·海皇”甚至连头都没有低一下。
    他只是轻蔑地挥动了一下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
    “蝼蚁。”
    嗡——！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化作一只巨大的液体手掌，后发先至，像拍苍蝇一样拍在了金属球棒的身上。
    那不仅仅是重力，那是带有“腐蚀”属性的神力。
    “噗——！”
    金属球棒引以为傲的“气势”护盾瞬间破碎，整个人被狠狠拍进了柏油马路，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生死不知。
    “神说，要有水。”
    深海王张开双臂，发出了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宣言。
    哗啦啦——！
    原本清澈的自来水管道、下水道里的污水、甚至空气中的湿气，在这一刻全部被他同化。
    水变成了紫黑色，散发着剧毒的恶臭和令人疯狂的神性辐射。
    滔天的紫水如海啸般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吞没了三个街区。那些原本被莫氏集团能量护盾保护的大楼，在接触到这紫水的瞬间，地基开始像泡腾片一样溶解，发出滋滋的白烟。
    “神迹……这是神迹啊！”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实时转播着这如同末日般的一幕。
    全球的权贵们吓得面无人色，有的甚至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
    “这就是违背神的下场吗？”
    “完了……A市要完了！那种怪物，根本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安静。”
    一个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寒意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莫麟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窗外那尊正在肆虐的巨大身影，看着自己名下的产业被紫水腐蚀，脸上没有一丝恐惧，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有的，只是深深的厌恶。
    那种看到自家精密仪器被老鼠屎卡住齿轮的厌恶。
    “看来，我们的防火墙防得住外面的强盗，却没防住家里的内鬼。”
    莫麟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智脑，记录一下。”
    “c区09号固定资产，因不可抗力发生严重故障，已无维修价值。”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那滔天的洪水和神一般的怪物，对杰诺斯下令道：
    “既然水泵成精了，那就拆了。”
    “去仓库里拿个新的换上。”
    “另外……”莫麟的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厉芒，仿佛穿透了虚空，直视月球背面那个贪婪的存在。
    “告诉财务部，这是一起严重的‘工业事故’和‘商业恶意竞争’。”
    “损失的每一块砖，我都要从那个所谓的‘神’身上，连本带利地挖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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