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c区上空，惨白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照在如同镜面般光滑、干涸的废墟之上。
    一道绿色的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并不掩饰的烦躁与嫌弃，落在了莫家庄园铺满天鹅绒地毯的露台。
    “啪。”
    一声脆响。
    一颗通体幽蓝、内部封印着紫色小鱼的玻璃弹珠，被随意地丢在了紫檀木茶桌上，骨碌碌地滚到了莫麟的手边。
    战栗的龙卷悬浮在离地三寸的位置，那双不久前才踩爆了海皇神格的黑色高跟鞋，此刻纤尘不染。她双手抱胸，下巴扬起一个傲慢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对那颗珠子的厌恶。
    “拿去。”
    龙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戾气，“这种滑腻腻的东西，别指望我会一直拿着。”
    莫麟放下手中的大红袍，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按住了那颗还在微微颤动的珠子。
    触感冰凉，带着一种极高密度的能量压缩感。
    如果是普通的S级英雄，哪怕只是触碰，恐怕都会被这颗珠子里蕴含的恐怖引力场压碎指骨。但在莫麟指尖，那足以引发海啸的神力，乖顺得像是个被关了禁闭的孩子。
    他拿起珠子，凑到眼前。
    阳光透过晶体，折射出一道幽深的光晕。核心处，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神恩海皇，正保持着张嘴咆哮的姿势，被物理规则锁死在了纳米级的空间里。
    “压缩工艺不错。”
    莫麟用大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球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流水线上的工艺品，“密度均匀，没有气泡。看来你对‘神机百炼’的掌控力，已经入门了。”
    龙卷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少废话。这东西你要怎么处理？扔进反应堆烧了？”
    “烧了？那太浪费。”
    莫麟随手将那颗封印着龙级巅峰怪人的弹珠，丢给了身后候命的杰诺斯。
    “庄园后院那个景观喷泉，最近水质有点硬。”
    莫麟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把这玩意儿装上去。海皇的身体结构是天然的生物滤网，加上这层神性外壳，用来过滤水里的杂质和重金属，应该能用个三五十年。”
    杰诺斯双手接过，电子眼中红光一闪，认真记录：“已添加日程：安装‘海皇牌’永动净水滤芯。预计节省每年三百万日元的维护费。”
    龙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差点把A市淹没、还要把这里变成神国的家伙，最后的归宿竟然只是一个……滤芯？
    她看着莫麟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在这个男人的算盘里，只要进了莫家的门，哪怕是神，也得变成一件趁手的家具。
    ……
    月球背面。
    巨大的环形山深处，那一颗几乎占据了半个星球表面的猩红眼球，此刻正剧烈地收缩着。
    愤怒。
    一种被低维生物反复羞辱的、纯粹的愤怒，顺着因果线在高维空间里震荡。
    “神”看懂了。
    祂终于看懂了那个名为莫麟的人类的手段。
    深海王也好，波罗斯也罢，只要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活物”，在这个人类建立的“资产管理体系”下，都会因为恐惧、贪婪或者求生欲，被那个男人用契约、暴力或者利益交换，强行扭曲成他的“工具”。
    活物，是不可靠的。
    因为活物有弱点，有欲望。
    而在那个把地球当成私人公司运营的男人面前，任何欲望都会变成他谈判桌上的筹码。
    “既如此……”
    虚空中，一道无法被人类语言描述的意志波动传出。
    既然活物会被策反，那就用死人。
    既然灵魂会被奴役，那就用数据。
    既然现在的因果线被那个男人锁死，那就……回滚。
    月球表面的尘埃无风自动。
    那巨大的瞳孔深处，无数条漆黑如墨的丝线喷涌而出。它们不再是之前的紫色神力，而是一串串冰冷、死寂、只有破坏逻辑的底层代码。
    那是宇宙的“回收站”。
    是所有被抹除生命的最终归宿。
    黑色的洪流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穿透了空间壁垒，像是一场无声的暴雨，精准地泼洒向了地球上那个最混乱、最无序的角落——Z市废墟。
    ……
    Z市，无人区。
    这里曾是无数怪人盘踞的乐园，如今却是一片死寂的断壁残垣。
    “滋……滋滋……”
    空气中，突然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那不是普通的电流声，更像是某种老旧显卡过载时的啸叫。
    地面上的一块混凝土碎块，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下一秒，它原本灰白的实体材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紫黑色的马赛克方块。
    这种“像素化”的异变，像是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天空变成了灰色的贴图，云层变成了停滞的色块。
    大地开始震颤。
    但没有尘土飞扬。
    那些裂开的缝隙里，喷涌而出的不是岩浆，而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闪烁着乱码的黑色数据流。
    “吼……”
    一声咆哮，从虚空中炸响。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声带的震动，更像是音频文件被强行拉伸后的失真噪音。
    一道紫色的雷霆劈下。
    数据流疯狂汇聚。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乱码中被强行重构。
    紫色的皮肤，如同昆虫般的触角，那双惨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瞳孔，只有两团代表“毁灭”指令的幽火。
    疫苗人。
    那个在故事最初，就被埼玉一拳轰杀成渣的龙级怪人。
    此刻，它站在废墟之上，身体边缘还在不断掉落着黑色的像素碎片。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臂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无数个“杀戮”概念堆叠而成的逻辑武器。
    它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它只是一个被神从回收站里拖出来的、只有执行能力的“杀毒程序”。
    ……
    A市，英雄协会总部。
    红色的警报灯光将整个指挥大厅映照得如同血狱。
    “检测到Z市爆发极高能反应！”
    操作员的声音都在颤抖，“这股能量读数……这不对劲！这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大屏幕上，无人机传回了画面。
    邦古背着手站在指挥台前，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老眼，此刻猛地睁大。
    “那家伙是……”
    原子武士咬着牙签的嘴停住了，牙签“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疫苗人？怎么可能？那家伙不是早就被判定死亡了吗？”
    “不仅仅是它。”
    童帝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调出一张张对比图，脸色苍白得像张纸，“你们看后面……”
    屏幕上，像素化的废墟中，更多的黑影正在站起。
    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狮，浑身缠绕着紫色的数据链条——兽王。
    一头如山岳般庞大，身体却像是由无数个立方体堆砌而成的恐龙——古代王。
    它们整齐地排列在疫苗人身后，没有嘶吼，没有互相攻击，就像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军队。
    那种死寂的压迫感，比任何活着的怪人都要恐怖。
    “这是什么……”
    金属球棒握着球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僵尸吗？还是幽灵？”
    “是数据。”
    一个冰冷的声音接入了通讯频道。
    莫家庄园露台。
    莫麟依然坐在那张藤椅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他的双眼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正在飞速流转，像是两台正在进行超高速运算的量子计算机。
    “老板？”杰诺斯看向莫麟。
    莫麟没有回头，只是看着Z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那个躲在月球背后的家伙，看来是黔驴技穷了。”
    莫麟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既然活的不听话，就开始玩弄尸体。把那些已经删除了的垃圾文件，重新复制粘贴一遍，就以为能吓到人？”
    就在这时。
    站在一旁的龙卷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唔！”
    她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脚踝。
    “怎么回事？！”杰诺斯警觉地抬起手臂，掌心炮口亮起。
    “鞋子……”
    龙卷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鞋子……在咬我！”
    只见她脚上那双由怪人王大蛇核心炼制的“踏云”高跟鞋，此刻竟然在剧烈地震颤。
    原本冰冷的黑龙鳞片，此时变得滚烫赤红。鞋跟处那颗大蛇的浓缩核心，发出了一阵阵如同心脏起搏般的轰鸣声，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远方的召唤，想要挣脱龙卷的控制，破空飞去。
    “安静点！”
    龙卷咬着牙，庞大的念动力狠狠压下，试图镇压这双暴动的法宝。
    但那股共鸣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来自因果。
    “嗡——！！！”
    几乎是同一时间。
    Z市的地壳，彻底崩碎了。
    不，不是崩碎。
    是被“删除”了。
    方圆十公里的地面，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虚无。
    那虚无之中，无数条由纯粹的紫色神力构成的触手，像是反向生长的森林，咆哮着冲上了云霄。
    一股足以让S级英雄感到窒息的恐怖威压，顺着那触手扩散开来。
    那不仅仅是龙级的气息。
    那是……半神。
    在那触手的中心，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身影，正在缓缓升起。
    它不再是那个由无数怪人融合而成的畸形肉块。
    它全身覆盖着精密得如同电路板一样的金色神纹，胸口处，是一个旋转着的黑色漩涡，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
    怪人王·大蛇。
    数据重构·神之备份版。
    它低下头，那张巨大的、由数据流构成的脸庞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x”形符号。
    它看向A市的方向。
    准确地说，是看向龙卷脚下的那双鞋。
    “吼——！！！！！”
    一声咆哮。
    大气层被撕裂。
    Z市上空的云层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倒映着乱码的紫色天幕。
    成千上万的“数据怪人”在这一声咆哮中苏醒，它们的眼中亮起红光，如同潮水一般，向着人类的最后堡垒涌来。
    “这……这就是那个月球怪物的底牌吗？”
    英雄协会里，西奇部长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死者复苏……这种事……”
    “这就是所谓的第三天灾么。”
    莫家庄园。
    莫麟看着那漫天遍野的数据洪流，还有那个正在试图召唤自己“身体部件”的数据大蛇，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刚才看到那颗玻璃弹珠时波动大。
    他轻轻放下茶杯。
    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智脑。”莫麟淡淡地开口。
    “在，管理员阁下。”
    空气中，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水晶——“智脑一号”凭空浮现，发出柔和的机械音。
    “扫描目标数据结构。”
    “扫描完成。目标源代确认为：已删除的历史进程残留。属性判定：系统垃圾。威胁等级：高，但缺乏逻辑核心。”
    莫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理了理袖口的褶皱，目光扫过身边严阵以待的杰诺斯，和还在跟鞋子较劲的龙卷。
    “听到了吗？”
    莫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在我的地盘上，垃圾就该呆在垃圾桶里。谁允许它们自己跑出来了？”
    他抬起手，指尖金光一闪。
    一道金色的符箓在空中成型，那是《神机百炼》与《罪狱录》结合后的新权限——“系统清理”。
    “杰诺斯，启动‘刑天’全功率模式，给我把那个带头的大个子拆了。”
    “龙卷，既然你的鞋子想要找回它的‘本体’，那就去成全它。把那个数据大蛇踩碎，作为你鞋子的升级材料。”
    莫麟转过身，向着书房走去，留给众人一个冷酷的背影。
    “这不算战斗。”
    “这是全员加班。”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Z市的废墟变回那种让人舒服的空地。否则，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全部扣光。”
    杰诺斯闻言，背后的六道雷火光臂瞬间展开，引擎轰鸣声响彻天际。
    “指令收到！为了奖金……不，为了老板的意志！正在执行垃圾分类程序！”
    龙卷终于压制住了脚下的躁动，她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被激怒的火焰。
    “敢抢老娘的鞋？”
    “把你做成鞋垫都嫌你硌脚！！”
    轰——！
    两道流光冲天而起，迎着那漫天的紫色数据狂潮，狠狠撞了上去。
    而在他们的身后，莫麟的嘴角微微上扬。
    所谓的“神”，如果只剩下这点玩弄回收站的手段。
    那距离被抓进罐子里当标本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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