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废墟之上，寒风刚刚被琦玉的那一记“认真一拳”所带来的余热驱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混合味道：那是高层大气被电离后的臭氧味，是被烧焦的冻土味，以及……
    鸳鸯火锅里牛油翻滚的辛辣香气。
    杰诺斯端着那口直径超过两米的特制铜锅，手臂上的涡轮稳定器全功率运转，确保锅内的红汤与清汤在任何震动下都不会洒出一滴。
    “老师，这是从S市海岸线刚刚回收的深海章鱼足，切片厚度两毫米，口感最佳。”
    琦玉坐在断裂的混凝土板上，手里捏着一双还没掰开的一次性筷子，眼睛死死盯着锅里那片正在卷曲的粉白色肉片。
    哪怕是刚才那一拳打爆了物理规则，哪怕是刚才那一拳贯穿了星空。
    都不如眼前这片肉能不能熟更让他上心。
    “莫老板，快点啊，肉老了就嚼不动了！”
    琦玉转过头，看向还站在一旁仰望星空的莫麟。
    莫麟没有动筷子。
    他左手端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右手掌心向上，悬浮着那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菱形晶体——“智脑一号”。
    这颗曾经属于神之使徒的核心，此刻正以每秒万亿次的频率闪烁。
    在莫麟的识海深处，那本古朴厚重的《罪狱录》正在疯狂翻动，书页摩擦的声音如同闷雷，在他灵魂中炸响。
    数据在跳动。
    不是线性的增长，而是指数级的崩坏。
    全息投影在莫麟的视网膜上展开，那是来自月球背面的能量读数。
    原本代表“神”的那个红色光点，在琦玉那一拳之后，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个正在吞噬周围一切数据的黑洞。
    “吃快点。”
    莫麟收回目光，淡定地夹起一片沾着冰霜的牛肉，扔进了滚烫的红油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响起。
    “因为刚才那一拳，正主不仅恼羞成怒，还打算把桌子掀了。”
    邦古刚夹起一块冻豆腐，手一抖，豆腐掉回了锅里，溅起几滴红油。
    “掀桌子？”
    邦古抬头，顺着莫麟的目光看向那个悬挂在夜空中的天体。
    月球。
    那颗刚刚被琦玉打穿了大气层屏障，此刻正孤零零悬挂在黑暗中的卫星，发生了一些变化。
    并不是光影的错觉。
    月球表面的陨石坑，正在像皮肤上的毛孔一样收缩、蠕动。
    三十八万公里外。
    原本死寂的灰色月壤开始大面积崩解，数以亿吨计的岩石剥落，露出了下方苍白得令人心悸的物质。
    那不是岩石。
    那是一种类似于白骨，又像是某种高维生物角质层的惨白。
    咔嚓——
    一声并不存在于空气中，却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物耳膜上的脆响传遍了半个地球。
    月球裂开了。
    并没有四分五裂，而是像一颗被孵化到极致的蛋，从内部被暴力撑开。
    一只手。
    一只巨大到足以覆盖整个“风暴洋”区域的惨白色巨手，从月核深处探了出来，死死扣住了环形山的边缘。
    紧接着，是半个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一片光滑平面的巨大头颅。
    那个一直躲在维度夹缝中，只敢通过投影、病毒、代理人来干涉现实世界的“神”。
    在被琦玉一拳打爆了这层维度的所有遮羞布后。
    终于选择了降维，实体化。
    “那……那是……”
    原子武士嘴里的牙签掉在了地上。
    作为S级英雄，他见过无数怪人，甚至见过像蜈蚣长老那样巨大的生物。
    但眼前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生物学的范畴。
    它仅仅是探出了半个身子，庞大的质量所引发的引力波紊乱，就让地球上的物理常识开始失效。
    A市废墟上的碎石开始违背重力，缓缓飘向空中。
    远处的海岸线上，刚刚退去的海水再次倒灌，形成了高达千米的黑色水墙，像是一张准备吞噬陆地的巨口。
    “重力……乱了。”
    龙卷漂浮在半空，脸色惨白。
    她引以为傲的念动力，在这个白色巨人散发出的恐怖引力场面前，就像是在台风天里点燃的一根火柴，随时都会熄灭。
    “我的汤！”
    琦玉发出了一声惨叫。
    因为重力的消失，火锅里的红油汤底变成了一颗颗滚烫的红色液珠，正从锅里飘出来，向着天空升去。
    连同那片刚烫好的牛肉。
    琦玉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抓那片牛肉，甚至准备脚踩空气，冲上去给那个白色巨人再来一拳。
    一只手按在了琦玉的肩膀上。
    “别动。”
    莫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这层金光并没有向外扩散，而是像一层薄膜，将这口火锅、这群人，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
    那些飘起的汤汁和牛肉，在金光的压制下，重新落回了锅里。
    “它终于舍得从那个乌龟壳里爬出来了。”
    莫麟看着那个正在试图从月球内部完全挤出来的白色巨人，眼神中并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贪婪。
    一种资本家看到等待已久的资产终于上市的贪婪。
    “莫老板？”
    邦古看着莫麟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心中的恐惧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声音依然干涩。
    “这东西……要不让琦玉氏再去给它一拳？”
    “刚才那一拳只是打碎了它设下的‘锁’，现在这东西有了实体，琦玉氏应该能……”
    “不行。”
    莫麟打断了邦古的话。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白色巨人身上。
    “之前的抵抗，之前的被动防守，甚至让琦玉去打那一拳。”
    “都只是诱饵。”
    莫麟放下了茶杯，瓷杯与金属桌面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清脆。
    “神这种东西，如果一直躲在高维度的夹缝里，就像是一段存在于服务器底层的病毒代码。”
    “就算琦玉把显示器砸了，把主机烧了，它依然可以换个服务器重生。”
    “这也是它一直有恃无恐的原因。”
    莫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琦玉那一拳，包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规则’的绝对否定。”
    “它怕了。”
    “为了不被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彻底抹除概念，它被迫从高维跌落，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重的物质外壳。”
    “也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这副身体。”
    莫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有了实体，就有了质量。”
    “有了质量，就有了引力。”
    “有了引力……”
    莫麟缓缓站起身，身上的唐装无风自动。
    “它就能被捕捉，被炼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个白色巨人似乎感应到了莫麟的目光。
    它那张原本光滑无面的脸部，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没有声音。
    但一道充满了怨毒、暴虐、足以让灵魂冻结的精神冲击，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直接轰向了莫麟的识海。
    它要捏死这只蝼蚁。
    这只一而再，再而三挑衅神权的虫子。
    莫麟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用体内的半神之力去对抗。
    他只是抬起了左手，手腕上的那块智能腕表亮起了一道红光。
    那是通过“智脑一号”向深空发送的一道最高指令。
    这道指令早在三年前，莫麟刚刚接管金属骑士的波佛伊实验室，刚刚开始布局全球卫星网络时，就已经埋下。
    代码只有四个字。
    “周天星斗，归位。”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响彻全场。
    紧接着。
    震动传来了。
    不是来自脚下的大地，而是来自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星空。
    此时正值夜半球。
    无数天文爱好者，无数还在废墟中苟延残喘的幸存者，都惊恐地发现，夜空中的星星，变了。
    那颗原本昏暗发红的火星，荧惑之星。
    在此刻，它的地表突然爆发出了冲天的赤红光柱。
    那是莫氏集团早在两年前就秘密发射到火星轨道的数千颗“赤精矿”增幅卫星，在这一刻同时过载自毁所释放出的能量。
    赤红的光芒撕裂了黑暗，将火星变成了一颗悬挂在宇宙中的血色眼球。
    但这仅仅是开始。
    木星，岁星。
    那个拥有着巨大红斑气旋的气态巨行星。
    它表面的风暴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绿色的极光，这些极光在木星的磁场引导下，汇聚成了一只巨大的碧绿阵眼。
    土星的光环不再是冰块和尘埃。
    每一块碎石上，都被刻上了金色的符文。
    此时此刻，这些符文同时亮起，将整个土星光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环法器。
    水星、金星、天王星、海王星……
    太阳系八大行星。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按下了开关。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球体。
    它们化作了这片星空中，八颗巨大的、燃烧着的“法器”。
    “这……这是……”
    杰诺斯的电子眼疯狂报错。
    因为他检测到的不仅仅是能量反应。
    还有一种古老、宏大、充满了东方神秘韵律的阵法波动。
    “以星球为阵眼？”
    龙卷瞪大了眼睛，她能感觉到，整个太阳系的磁场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重组。
    “莫麟……你到底干了什么？”
    莫麟没有回答。
    他单手指向苍穹。
    脚下的A市莫家庄园，乃至整个被他改造过的A市地下管网，在这一刻亮起了万道金光。
    这里，是地球的阵眼。
    也是整个大阵的控制中枢。
    莫麟深吸一口气，那原本属于修仙者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
    他的声音不大，却借着“智脑一号”的增幅，通过行星间的磁场共振，响彻了整个太阳系。
    “借太阳真火一用！”
    轰——！！！
    距离地球1.5亿公里之外。
    那颗燃烧了数十亿年的恒星——太阳。
    仿佛真的听懂了莫麟的召唤。
    或者说，是被这八大行星构建出的引力透镜强行抽取了本源。
    日冕层爆发了。
    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洪流，从太阳表面喷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太阳耀斑。
    那是经过了修仙阵法提纯、压缩、凝聚之后的“太阳真火”。
    这道金色的火焰洪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四散辐射。
    它像是一条被驯服的金龙。
    顺着水星的引力轨道折射，穿过金星的大气层聚焦。
    在真空的宇宙中，划出了一道笔直而霸道的金色轨迹。
    直指地球。
    直指那个刚刚爬出月球，正准备对地球下手的白色巨人。
    那个“神”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那张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黑色的裂缝剧烈颤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想要缩回去。
    想要重新躲回那个高维度的夹缝里。
    但已经晚了。
    八大行星的光芒，在这一刻连成了一片。
    赤红、碧绿、金黄、湛蓝……
    各色光柱交织在一起，由行星磁场与修仙符箓结合而成的“星辰锁链”，在太空中实体化。
    这些锁链粗大得如同山脉，每一节都燃烧着符文的光芒。
    它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月球的周围。
    咔嚓！咔嚓！咔嚓！
    八根星辰锁链，分别锁住了那个白色巨人的四肢、颈部、躯干。
    “神”疯狂挣扎。
    它挥动着手臂，每一次挥动都能撕裂大片的空间。
    但在八颗行星的质量压制下，在整个太阳系构建的力场囚笼中，它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紧接着。
    那道跨越了1.5亿公里的太阳真火，到了。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因为这是真正的“炼化”。
    金色的太阳真火，顺着那些星辰锁链，精准地注入了这个由行星构建的囚笼之中。
    原本银白色的月球。
    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燃烧着的火球。
    不。
    那不是火球。
    那是一座炉子。
    一座以八大行星为碳，以太阳真火为引，以宇宙真空为炉膛，以月球本身为炉鼎的“天地烘炉”。
    而那个“神”。
    就是这炉子里，唯一的一味药材。
    滋滋滋——
    那是神体在太阳真火的灼烧下，发出惨叫的声音。
    那是高维物质被强行剥离、分解、重组的声音。
    白色的巨人在火海中翻滚，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融化，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液体。
    这些液体并没有消散。
    而是被莫麟刻在月球表面的阵法死死锁住，开始向着中心汇聚。
    这一幕。
    比琦玉那一拳更加震撼。
    更加让人窒息。
    因为琦玉展现的是毁灭。
    而莫麟展现的，是支配。
    支配星辰，支配恒星，支配神明。
    A市的废墟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S级英雄，都保持着昂头张嘴的姿势，看着那场发生在三十八万公里外的“炼丹直播”。
    杰诺斯手中的火锅汤底已经凉了。
    但他完全没有察觉。
    他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记录着这组数据，试图理解这种名为“修仙”的终极科学。
    “天地……为炉。”
    邦古的老脸上全是冷汗，他手中的筷子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这才是……真正的神机百炼吗？”
    只有琦玉。
    他挠了挠光头，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天上那个燃烧的大火球，又看了一眼锅里已经煮老的牛肉。
    “那个……莫老板。”
    “那家伙看起来好像很烫的样子。”
    “这肉再不吃，真的就老了。”
    莫麟收回了指向苍穹的手。
    他身上的金光缓缓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唐装，气质儒雅的年轻人。
    他坐回了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太师椅上。
    端起茶杯，轻轻吹去了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火光映照在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跳动着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吃吧。”
    莫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大局已定的慵懒。
    “这炉丹，火候还要七七四十九天。”
    “既然它来了，就别想走了。”
    莫麟喝了一口茶，目光穿透了大气层，看着那个在烈火中哀嚎挣扎的身影，轻声说道：
    “这炉‘神格大丹’，我可是为你准备了整整三年。”
    “不管是神，还是恶魔。”
    “进了我的厂，就是我的矿。”
    “进了我的炉，就是我的药。”
    莫麟放下茶杯，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味道不错。”
    “看来这神火烫出来的肉，确实比煤气灶要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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