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荒野上的浓雾还没散干净。
    破窑洞里漏风的窗户透进一点惨白的光。
    墙角那堆干草上，李莫愁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杏黄道袍全被冷汗浸透了。她撑着泥墙想坐起来，习惯性地往丹田里提了一口气。
    剧痛瞬间炸开！
    心脉处那道无形的真气锁链就像长了倒刺，狠狠扎进她的五脏六腑。她惨叫半声，赶紧死死咬住嘴唇，捂着心口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做梦。
    昨天半夜发生的那些离谱事，全是真的。
    “醒了就去干活。”
    不远处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李莫愁僵硬地转过头。莫麟正从干草堆上坐起来，漫不经心地拍打着身上破布条一样的衣裳。那张属于十岁孩童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宿醉或者没睡醒的迷糊，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冷漠。
    “去打点水。顺便把门口那三件垃圾处理掉。血腥味太重，影响我呼吸新鲜空气。”莫麟指了指门外。
    李莫愁愣住了。
    她是名震江湖的赤练仙子，走到哪不是被人当活祖宗一样供着躲着？现在居然被指使去干搬运尸体和打水的杂活？这简直比杀了她还屈辱。
    一股无明火“腾”地从心底窜上来，她甚至想直接引爆体内的毒针同归于尽。但那股杀念刚起，心脉的锁链又狠狠扯了一下。
    “是……”李莫愁咬碎了牙，硬生生把满肚子邪火咽了回去，拖着发麻的双腿往门外走。
    门外的荒野上，昨晚死掉的三个壮汉还横七竖八地躺着。
    李莫愁弯下腰，去拽那个虬髯大汉的脚踝。这一拽，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大汉的手腕软得像一摊烂泥，里面连一块完整的骨头茬子都摸不到。她忍不住探手捏了捏大汉被击碎的喉结。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粉末。
    那块坚硬的喉部软骨，竟然被一种极其霸道又极度内敛的寸劲，直接震成了细沙一样的粉末！皮肉却完好无损！
    这怎么可能？
    李莫愁的心脏砰砰直跳。就算把古墓派祖师婆婆从棺材里请出来，也绝对打不出这么恐怖的微操。这得对内力掌控到什么变态的地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破窑洞里那个瘦小的身影，背脊直发凉。这根本不是什么武学奇才，这特么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等李莫愁打来一破瓦罐的清水，莫麟正就着冷水洗脸。
    看着莫麟似乎心情不错，李莫愁心里的侥幸又冒了头。她勉强挤出一个自认为凄美柔媚的表情，声音放柔：“少侠武功盖世，妾身输得心服口服。若是少侠肯大发慈悲，解了我体内的禁制，妾身愿将赤练神掌与冰魄银针的秘籍双手奉上。我在外头还存了些金银财宝，也尽数……”
    “停。”
    莫麟连脸都没擦，随手把剩下的水泼在地上。
    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全是嘲弄：“收起你那拙劣的推销手段。你那两本破烂秘籍，全是漏洞和负面效果，在我们集团连废纸回收站都进不去。想拿这种残次品赎身，你的估值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李莫愁脸上的媚笑当场僵住，红一阵白一阵。
    在江湖上引来无数人争抢的绝世毒功，到了这小子嘴里，居然连废纸都不如？
    莫麟转过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觉得单靠一道真气锁链，吓唬吓唬还行，但威慑力不够持久。对付这种无法无天的野生员工，必须上一套完整的企业管理系统。
    他调动丹田内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丝先天一炁，引导着清晨空气里尚未散去的水汽。
    李莫愁还在发愣，就看到莫麟的指尖飞速变幻了几个极其诡异的印诀。
    紧接着，她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神迹。
    几片薄如蝉翼、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冰晶，竟然凭空在莫麟的掌心凝结成型！
    这可不是靠内力化水为冰，这是直接抽取虚空中的水汽强行重组！
    没等李莫愁反应过来，莫麟屈指一弹。
    “嗖！嗖！”
    那几片低配版的“生死符”，带着破空声，瞬间没入李莫愁的肩井和大椎穴。
    冰晶入体的刹那，李莫愁只觉得浑身一僵。
    下一秒。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痒，伴随着撕裂灵魂的剧痛，直接从骨髓深处爆开！
    “啊——！”
    她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重重摔在烂泥地上。
    双手不受控制地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肩膀。几下过去，道袍被撕烂，指甲抠进肉里，带出条条血痕。这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折磨，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杀了我！你直接杀了我啊！”李莫愁在地上疯狂翻滚，满头灰土，哪里还有半点赤练仙子的样子，整个人就像一条被扔进滚水里的泥鳅。
    看着李莫愁快要痛得翻白眼昏厥，莫麟在心里读着秒。
    火候差不多了。
    他上前一步，脚尖在她背后的几处大穴上不轻不重地踢了两下。
    剧痛和奇痒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李莫愁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浑身痉挛，大口大口地吐着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看向莫麟的眼神，已经从忌惮变成了看活阎王的终极恐惧。
    “这就是不服从管理的‘企业文化体验’。”莫麟语气平淡，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转身走到墙角，捡起一块勉强还算平整的破木板。接着折下一根枯树枝，去门口那几具尸体上蘸了点半凝固的暗红血水。
    莫麟以枝代笔，在木板上飞速写下几行密密麻麻的条款。
    写完后，他把木板端到李莫愁面前。
    “仔细听好，这是《莫氏集团底层外包员工劳务合同》。我只念一遍。”
    莫麟清了清嗓子。
    “条款一，无底薪、无休假、二十四小时待命。”
    “条款二，乙方生命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包括但不限于器官捐献和生化测试。”
    “条款三，也就是最重要的KpI考核。任务不达标或者出现消极怠工，每日体验一刻钟刚才的‘培训’。逾期不完成任务，后果翻倍。”
    每念一条，李莫愁的身体就哆嗦一下。
    她根本听不懂什么叫“外包员工”、“器官捐献”和“KpI考核”。但从这些冷冰冰的词汇里，她听出了极致的绝望。这哪是契约，这分明是直接把她整个人连骨头带肉全都榨干的索命咒！
    江湖上的恶鬼就算杀人也是一刀的事，眼前这小子，是要把她放在磨盘上碾一辈子！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魔鬼……”李莫愁牙齿打架，本能地想往后缩，死活不愿意去接那块木板。
    “拒绝签字的员工，视为放弃生存权。”莫麟脸色一冷。
    他抬起那只穿着破草鞋的小脚，直接踩在李莫愁的右边肩膀上。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踩，落在李莫愁身上却重如泰山。先天一炁的威压排山倒海般压下来，死死钉住了她所有的关节。她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只能像被案板上的死鱼一样趴着。
    莫麟弯下腰，一把拽过她沾着泥土和血污的右手。
    抓起她的大拇指，在木板上那一滩未干的血迹里重重一按。
    一个极其刺眼的血手印，直接印在了木板的右下角。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流程走完了。”
    莫麟松开脚，随手把那块代表着卖身契的木板丢在一旁。
    李莫愁看着那个血手印，彻底瘫痪了。心底最后一丝不甘和傲气，被碾得连粉末都没剩下。她彻底认命了。
    “现在，发你入职后的第一项KpI。”莫麟收起那副冷酷的面孔，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主管脸。
    他指了指门外灰蒙蒙的远方。
    “我要你发动你在江湖上所有的眼线，不管用什么手段，去给我查清楚一件事。最近一个月内，有没有大批高手离奇失踪？或者哪里发生了诡异的天象、地貌改变？”
    莫麟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我要找的是‘世界异常波动’。”
    他在天道底层网络里看到的那个抽血裂缝，在这个世界绝对会引发巨大的物理或者人事变动。
    李莫愁愣住了。她本以为莫麟会让她去杀谁或者抢夺什么秘籍，没想到居然是去打听这种没头没尾的情报。
    “只有三天时间。”莫麟看着她的眼睛，“三天后交不出有价值的情报，生死符自动发作。去吧。”
    李莫愁打了个寒颤。
    她一句废话都不敢多问，强撑着酸软的双腿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破窑洞，一头扎进浓雾里。跑得比躲避天敌还要仓皇。
    莫麟站在空荡荡的破窑洞里，双手背在身后，看向那片阴沉沉的天空。
    网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那条把这方世界天道捅了个大窟窿的真凶，什么时候漏出马脚了。
    他摸了摸因为刚才运转真气又开始抗议的肚子。
    “查案之前，得先解决这具身体的营养不良问题。也不知道郭靖那冤大头今天到底什么时候路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