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她居然有脸说他们恶毒！？
    黎光富耳朵里只听见了恶毒，完全没注意到黎知意话里有话，
    他怒极，随即哇出一大口血，“我们恶毒？我落到现在这个地步还不都是你害的？因为你，这个家都散了！”
    黎光富两眼通红，一字一句继续道，“我生了你，没有因为你是个女娃就弃养。
    我养大了你，我让你嫁人怎么了，可你呢，你害了我，还害死了我娘！恶毒的人是你才对！”
    黎知意气笑了，这人阴得没边了。
    想把人拆骨吃肉还嫌弃那人身上血肉不够多，养活不了一大家子人。
    不过，有一句话他们确实说对了，她的心肠的确够狠。
    黎知意冷哼一声，语气嘲讽，“你这人真是脸比屁股大，说的话就跟那放屁一样。”
    “生我？就靠你抖的那几下？还是是你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生下来你又抱过几次？喂过几次？你有奶吗你就养？”
    黎光富：“……”
    理是这么个理，但这话也太糙了吧！
    “你…你…你这个……孽障。”
    黎光富脸色憋得通红，他“你”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孽障。”
    也不知是黎知意的话太糙还是因为被气的。
    辣鸡！
    骂来骂去就那么一句，不是孽女就是孽障。
    她要不给他坐实了，都对不起骂她这么久，这么一想，黎知意翘起了二郎腿。
    她笑眯眯地问，“你说，这个冬天你会不会冻死？”
    这是她想的，最合理最不惹人怀疑的死亡方式。
    阿娘先前不喊那句话，这人早就死了。
    黎光富：“……”
    “不会！”
    他黎光富没那么容易死，要死也是这孽障先死。
    感觉身子现在在发热，像是在夏日，黎光富甚至觉得热得受不住，下意识将被子掀开。
    见状。
    黎知意眸光闪了闪，脸上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她啧了两声，“啧啧，那真是可惜了，不然你们母子俩一个横死一个冻死，我都替你们怀疑祖坟是不是出问题了。”
    提到“横死”，黎光富的脑海中浮现出亲娘尸体的模样。
    然而害死她的人却在自己面前将这些当成谈资说给他听。
    作为大孝子的黎光富顿时勃然大怒，“你害死了她，你不配提我娘，不配提我黎氏祖坟！”
    黎知意慢悠悠的回答，“那倒也是。”
    “毕竟，老太婆临死前心心念念的都是小叔，可是半句也没提起你呢。”
    当爹的都不被爱，作为他女儿的她更别想了。
    黎光富只觉得心口上被插了一刀，他脸上松垮的皮跟着抖了三抖。
    “那是…那是因为你是个女娃！才害得我被娘嫌弃！”
    说这话时，他眼神飘忽，也不知是在说服黎知意还是试图说服自己。
    黎光富这一辈子将亲娘放在第一位，如今得知亲娘临死前心心念念的只有兄弟，连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都没有，心境已然崩塌。
    黎知意心道，天塌下来还有渣爹的嘴盯着。
    不是嘴硬么？那她就让他连嘴也硬不起来！
    她顺着话茬接下去，“对对对，谁让你太废物，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你还不知道吧，生男生女跟女人没关系，种下去的什么种，结的就是什么果。”
    “你娘说生你不如生块叉烧，还说她宁愿没你这个儿子。”
    这话，无异于是捅破了黎光富的幻想。
    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得到亲娘正眼相待。
    哪里听得了这话，当即便恼羞成怒，他暴怒而起，身体却因为太虚弱摇晃了几下。
    “你胡说！我娘最是看重我，最疼我！我才是娘最喜欢的儿子。”
    分明是苏见月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才害得娘对他有些微词。
    娘是看重他的！
    天底下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黎知意看他的动作，结合方才掀被子的行为，她确定黎光富目前中度失温，离冻死只差一步之遥。
    她再添一把火，就当送送这位“亲爹”了。
    黎知意再次开口，“你真可怜，爹不疼娘不爱，老太婆死前给我磕了一百个响头，说对不起。”
    “你娘都认错了，你怎么不认呢？大孝子？”
    黎光富脑海里顿时浮现亲娘朝这孽障磕头道歉的画面。
    他目眦欲裂，恨不得将黎知意弄死。
    “噗——”
    黎光富情绪波动太大，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随即倒在木板床上，像条死鱼一般。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孽障，孽障！”
    黎知意上前，替他掖好被子，“我让你们母子团聚，该感谢我才是，真是不识好歹。”
    说完，她将手抽回来，立刻哈了两口热气。
    黎光富再一次被这话气到了，世上怎会有脸皮这这么厚的人。
    他完全忘了，这话说他们对黎知意说过。
    他颤抖着，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你…你会…不…得好死！”
    “……”
    得不到回应的黎光富抬眼望去，只看到黎知意火红色的背影。
    黎光富仿佛看到了亲娘在房梁上，跟以往满心满眼的喜悦不同，这一次他的只剩惊恐。
    老一辈的人都说过，人在大限来临前会看到过世的人。
    他要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黎光富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他不甘心！
    黎光富颤抖着胳膊，哀求道，“嗬……回…回来，救…我！”
    黎知意听见了，步伐却是越发坚定了。
    随着红色的背影越来越远，黎光富的意识越发涣散。
    直到咽气的最后一刻，他的目光变得清明。
    彻骨的寒冷使黎光富蜷缩成一团。
    冷。
    好冷啊，骨头缝都透着冷。
    黎光富悔不当初，“我好…后悔，，对…对不起。”
    若是护着她们娘俩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冻死下场。
    现在在宅子里烤着炭火的人会不会也有他？
    月娘。
    他的月娘。
    他错了。
    随后眼尾的泪珠滑落，落在黎光富发白的额角上，泪珠霎时消失不见。
    黎光富怀着悔恨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同时，黎知意刚刚从墙上跳下来，正在将大氅往身上套。
    “阿意！！！”苏见月双手叉腰，瞪着眼睛气呼呼道，“你又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