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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珉，翠城。
    利民院。
    “听说守恪楼要废弃了？”
    “是大将军提议的，应该有他的道理吧。”
    “不过也挺好的，听说守恪楼以后是优先从佑安军里选。”
    “以后就不叫守恪楼了吧。”
    “管他呢，反正对咱们来说是好事，上过战场的来保护我们不是绰绰有余吗？”
    自李守疆回来后，他便以雷霆之势解散了守恪楼，并重新将对应的岗位放入了佑安军的士兵，随后又提升了守恪楼的规模，直到和守恪楼所有人彻底对接，这才将这个组织废弃。
    ——
    琼海。
    “哎呀——哥——我错啦——”
    “我没有生气。”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施夷光趴在桌子上，凑在陆闲身边好奇的看着他。
    为什么不高兴？
    自然是因为明天施夷光和姜彦的比赛。
    姜彦作为实力突出的存在，如果施夷光在不考虑登神的情况，应该不是对手的，但如果姜彦赢了施夷光，那么接下来他面对的对手，很有可能就是李信，或是那个他看不清虚实的人。
    对于战斗方面，他真的没办法估算，这可不是光看谁的魔道力量和武道力量强弱就能够判断的。
    战斗技巧、天时地利、能力克制、赛前状态……都是能在极大程度上影响胜负的关键因素。
    但……
    如果真的打算让施夷光冠军，在所有比赛都要在一天结束的情况下，是否要提醒姜彦放水呢？
    而如果要相信姜彦，他又该怎么向施夷光开口呢？
    毕竟凭借魔道武装和如今的魔道力量，很难说她全力之下不能和姜彦争锋。
    看着陆闲，施夷光忽然开口：“哥，明天就让我自己和姜彦争吧。”
    看着陆闲侧目来的目光，施夷光一笑，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
    “我知道的，哥，这个冠军应该对齐珉很重要吧？”
    施夷光把手搭在陆闲的手上，轻声安抚。
    “既然是这样，哥，你应该也会相信姜彦的吧？”
    感受着施夷光温热的手掌，陆闲的思绪不由得放开。
    相信……姜彦吗？
    ——
    王者大陆在诸神创世之后，魔道家族的传说就在不断更迭传颂。
    有人说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是幸运，是天选。有人说他们是被神明抛弃之人，是不幸，是诅咒。
    但也并非所有魔道家族都是如此。
    建木姜氏，这个从神明那里继承下来的姓氏，其祖上不过是一位连魔道力量都没有的凡人，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氏族，却掌握着一个连神明都觊觎的秘密。
    诸神之战后，他们所信仰的神明不知所踪。
    没有能够守护这份秘密的力量，他们在一夜之间迁移出了建木，但仇恨和贪婪紧随他们身后。
    有与那位神明相熟的魔道家族伸出手臂，但他们执拗的来到诸神之战的主战场——云中漠地，企图寻找那位神明的踪迹。
    他们坚信祂从未死去。
    此去百年。
    几代人坚持，让这个原本富庶的家族逐渐没落，直到连他们的仇人都将他们遗忘。
    神明之说，也渐渐被遗忘。
    ……
    姜彦记得那晚的甜米糕，热气混着米香，软软甜甜地糊在舌头上。
    父亲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姜家再怎么穷，孩子还是要上学的，他总说什么祖训。
    翠城的条件艰苦治理混乱，当他们生起炊烟的时候，就有人闻着味来了。
    门像熟透的果子被人一脚踩烂。
    声音很大，又很闷。
    灶台火光猛地跳出来，不是那种暖烘烘的橘红，是冷的，发青。
    父亲的笑声被掐断了，变成一声短促的呃，像喉咙里卡了鱼刺。
    母亲把他往桌子底下塞。
    桌子被掀开了，一张脸凑下来。
    “呦，小崽子。”
    那人嘟囔着，姜彦感觉头皮一紧，整个人被拎起来。
    视线晃过院子，父亲躺在地上，姿势很怪，头扭着，眼睛还睁着，看着黑漆漆的天。
    后来是颠簸，是很长的路。
    他被塞进一个木笼子，臭味、汗味、血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笼子里还有别的孩子，眼神都空了，像蒙了灰的珠子。
    没人哭，哭也没用。
    姜彦也没哭，姜氏祖训如此。
    他缩在角落，他把脸埋在膝盖里。甜米糕的味道早没了，嘴里只有铁锈味和笼子的朽木味。
    他接连被卖给了许多人，最终停留在一个黑黢黢的矿洞里，每天拖着沉重的矿石筐，在昏暗的油灯下爬行。
    背上的皮磨破了，和汗水和血水黏在粗硬的麻布衣服上，一动就撕扯着疼。
    监工的鞭子无处不在。
    他成了矿洞里一个会喘气的影子。
    名字？姓氏？
    对于奴隶来说都不重要。
    直到那一天，他拖着空筐从洞口出来，眼前发黑，一头栽倒在泥水里，鞭子立刻呼啸着落下，但就在他已经紧闭双眼时，鞭子的破空声停了。
    他勉强睁开被汗水和泥糊住的眼睛。
    逆着光，一个不高还有些消瘦的身影挡在他和监工之间。
    那人穿着一身白袍，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监工挥鞭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
    “这些人，我要了。”
    是个很年轻的声音，似乎比姜彦大不了多少。
    “你出什么价？”
    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但他们商量了什么，姜彦已经听不清了，不过是换个地方干活而已，说了什么又有什么所谓呢？
    片刻之后，那人蹲了下来。
    姜彦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那双颤抖着的手也把他扶起来，自那之后，他的身子再也没有弯下去过。
    “你叫什么名字。”
    “陆闲，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云中姜氏，姜彦。”
    ……
    “陆闲，为什么你也要我们读书啊？”
    “为什么这么问？”
    “我以为我们家族的祖训已经很独特了”
    “那说不定，我也是你们家族啊？”
    “那你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
    ……
    “陆大哥，我也要练剑!”
    “为了学你的偶像？”
    “不，我要保护你!保护我们家族!”
    “少来，那种事情轮不到你。”
    “那我是为了我的偶像，我要追梦!”
    “……去找郭戎，取一把木剑。”
    ……
    少年人的倔强，本身就是一柄剑，无数个日夜的打磨，终于在那个寒夜里迸发。
    “剑气!我成了!”
    商队里的人发来祝贺，有人笑着夸奖他是小李白，也有人说，他和梦想越来越近了。
    但他只是挥剑，在无穷个日夜里，无论寒暑。
    ——
    陆闲回过神，最近他总是容易走神，似乎从吸收了新的天书碎片后，这种情况就格外的多。
    看着施夷光希冀的眼神，陆闲的神色终于缓和起来，淡淡的说道。
    “好。”
    我相信你，也会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