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45章 嫉妒(1/1)  乌玉珏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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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神里没有了白日的慵懒、媚意、威严或冷酷,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厌恶。
    她厌恶这张脸。
    厌恶这具被邪功强行留住青春、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皮囊。
    厌恶那个在众人面前,需要时刻扮演着强大、冷酷、淫靡、掌控一切的老夫人的自己。
    但她更恐惧失去这一切。
    恐惧衰老,恐惧死亡,恐惧失去权力后,被那些她得罪过、伤害过、踩在脚下的人撕成碎片。
    所以,她必须维持这个假象。
    用更多人的精血灵力,用更霸道的丹药,用更严酷的手段,来喂养这具日益贪婪的身体和灵魂,来巩固这摇摇欲坠的权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石室内精纯而冰冷的灵力涌入肺腑,稍稍压制了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混杂着欲望与毁灭的气息。
    然后,她开始动作。
    她亲手,一件件,褪去身上的华服。
    先是那支紫晶蝶形步摇,被她随意掷在小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然后是耳垂上那对沉甸甸的紫翡翠泪滴耳坠。
    接着,是腰间那条镶着暗红宝石的银链。
    外袍、中衣、里衬...繁复的衣裙层层剥落,如同蜕下一层光鲜亮丽却沉重无比的壳。
    最后,连那件薄如蝉翼的樱色抹胸和亵裤也褪去,被她随意丢在白玉榻边。
    镜中,再无遮掩。
    那是一具足以令任何男人血脉贲张的成熟女体,曲线起伏,丰腴雪腻。
    她的左胸心口处,有一道寸许长的、暗红色的陈旧疤痕,形状狰狞,如同被某种利爪撕裂。
    那是很多年前,一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即使用尽了天材地宝,依旧无法完全消除,平日里被精心修饰掩盖。
    这具身体,远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完美无瑕。
    它是一具被邪功、丹药、欲望、仇恨和岁月反复雕琢、早已伤痕累累的容器。
    包封氏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有仅容一人坐下的浅池,池中并非水,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粘稠如蜜的乳白色液体,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和一种奇异的甜香。
    这是用数十种珍贵灵药、混合处子精血、再辅以特殊阵法提炼而成的灵液,是她维持容颜、压制反噬、辅助修炼的重要资源之一,价值连城,且炼制过程极其血腥残忍。
    她缓缓坐入池中。
    冰冷的液体瞬间包裹全身,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酥麻,最后化为暖流,渗入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本身修炼的心诀,将灵液中蕴含的庞大生机和灵力,强行导入自己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经脉和脏腑。
    痛苦是剧烈的,如同千万根细针在体内穿梭、搅动。但她早已习惯。
    这痛苦,比起当年看着他死在自己怀里的绝望,比起午夜梦回时那噬心的思念和孤独,又算得了什么?
    石室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灵液被缓慢吸收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滋滋”声,以及她悠长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铜油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将她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拉长、扭曲。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
    眼中的疲惫并未减少多少,但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息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她起身,灵液自动从她光滑的肌肤上滑落,滴回池中,不染丝毫。
    她拿起旁边一块雪白的、不知何种魔兽皮毛制成的长巾,慢慢擦拭身体。
    然后,她从黑铁木小几的暗格中,取出一套素白毫无纹饰的棉布衣裙,慢慢穿上。
    这衣服柔软、粗糙,与地面上的华服天差地别,却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舒适与真实。
    她赤着脚,走到白玉榻边,没有躺下,而是盘膝坐在了那个蒲团上。
    面对着的,是空无一物的冰冷石壁。
    寂静。
    绝对的寂静。
    在这样的寂静里,白日里被强行压制、忽略的思绪,如同挣脱牢笼的毒蛇,开始悄然游出。
    她想起了祁玉舟。
    那个清冷如月、沉静如水的云家家主夫人。
    年轻的,鲜活的,出身名门,夫妻恩爱,前途光明。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包封氏早已失去,或许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一种干净的气质。
    不是天真,而是一种源于内心强大与坚守的、未被污染的清透。
    看到祁玉舟,就像看到一面镜子,照出了她自己满身的泥泞与不堪。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如果当年临风没有死,如果包家一直顺遂,如果她不必独自扛起这一切...或许,她也能像祁玉舟那样,保持着某种干净和从容。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她立刻掐灭的酸涩和羡慕,在心底掠过。
    嫉妒吗?
    或许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评估。
    这个背后站着云家与玉清宗两个对于包家来说皆是庞然大物的女人,是敌人?还是可以利用的棋子?
    还是...必须除去的障碍?
    云家、白家、花家、甚至牵扯朝廷动荡...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送出的那匹火浣马,是示好,也是试探,更是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麻烦。
    祁玉舟会如何应对?
    云扶摇会如何反应?
    她揉了揉眉心。
    思绪又跳到了那几个不成器的孙辈身上。
    尤其是那个叫安儿的孩子,临死前眼中那簇不屈的火焰...
    火焰。
    很多年前,似乎也有那样一双眼睛,充满了不屈,充满了恨意,死死地盯着她。
    她的心,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但她立刻强行将那丝波动压下。
    不,不能心软。
    临风要的是包家的繁荣,是强大的继承人。
    这些软弱、平庸的废物,只会拖累包家,玷污他留下的基业。
    这是必要的牺牲。
    临风...会理解她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诵念经文。
    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隙,陈旧的、带着血腥气的画面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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