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很自然地拍了拍身旁沙凝的手臂。
    沙凝身体微微一颤，但并未躲开，只是头垂得更低了些，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细不可闻：“赖妮姐过誉，沙凝只是做些分内之事。”
    王越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在赖妮进入这间密室之后，原本洒脱随意的沙凝瞬间变得恭顺小心，这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沙凝对赖妮，除了恭敬，似乎还有一种近乎雏鸟般的依赖和信任。
    而赖妮对沙凝，则像是对待一个需要照拂、但又十分得力的妹妹。
    她们之间的关系，显然也非同一般。
    “所以，王公子的好意，我们真的心领了。”
    赖妮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但拍卖会上的事，我们已经布置妥当，王家不必直接介入竞价，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如果王公子真的想帮忙...”
    她目光微闪，“倒是有件事，或许可以请王公子留意。”
    “赖妮姑娘请说。”王越清立刻道。
    “拍卖会上，盯着这养魂木的人不会少。除了明面上那些，恐怕还有些藏在暗处的。”
    赖妮眼神转冷，“尤其是...和最近不太安分的骸涡宗可能有关联的势力，或者寅客城里某些自以为能浑水摸鱼的家伙。王公子在军中历练，见识广博，人脉也广。若是届时在拍卖会上，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或动静，能给我们提个醒，或者...适当的时候，帮忙镇镇场子，那就帮大忙了。当然，是在不将王家牵扯过深的前提下。”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明确——她不需要王家的钱，但需要王家在必要的时候，以其身份和影响力，作为一种潜在的威慑或支持。
    这是一种更聪明、也更安全的合作方式。
    王越清瞬间明白了赖妮的意图，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赖妮姑娘，不仅谋事周全，更懂得如何借势，将一切资源用在刀刃上，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护己方和盟友。
    “赖妮姑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王越清郑重应下，“王家与白家本就是世交，同气连枝。若有宵小之辈敢在拍卖会上生事，企图阻碍墨弟救治洛洛妹妹，我王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好！有王公子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赖妮展颜一笑，端起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先谢过了。”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赖妮便以事务繁忙为由，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又对沙凝吩咐道：“沙凝，好好招待王公子和小姐。拍卖会的请柬，挑最好的位置给王家送过去。我还有几笔账要对，先下去了。”
    语气自然，完全是上级对下属交代工作的口吻。
    “是，赖妮姐放心。”沙凝恭敬应下。
    赖妮对王氏兄妹点点头，便拿起账册，风风火火地离开了静室，来去如风。
    赖妮走后，静室内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点点，但沙凝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王越清看着沙凝，忽然问道：“沙主管，这位赖妮姑娘...似乎才是洛神阁真正打理一切的人？”
    沙凝沉默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赖妮姐...是阁主最信任的人之一。洛神阁能在各地迅速铺开，阁主能安心处理其他要事，全赖赖妮姐运筹帷幄，打理上下。她...很厉害。”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钦佩，以及一丝淡淡的向往。
    “原来如此。”王越清了然。
    白墨身边，果然聚集的都是能人。
    难怪洛神阁能崛起得如此之快。
    “今日多谢沙主管和赖妮姑娘坦诚相告。”王越清起身，“我们便不再多扰了。拍卖会之事，王家已知该如何自处。”
    沙凝也起身，微微欠身：“沙凝代阁主和赖妮姐，谢过王家。二位慢走。”
    “沙主管客气。”王越清犹豫了一下，终是问道：“沙主管对墨弟...似乎极为敬重。”
    沙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垂眸，浓密银色睫毛掩去眸中神色。
    沉默数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刻意控制的平静：“沙凝性命，是阁主所赐。此身此心，早已归属阁主。能为阁主分忧，看守此阁，是沙凝存活于世唯一的意义与荣幸。王公子是阁主故友，沙凝不敢隐瞒。”
    “然此等琐碎心绪，实不足为外人道，更不敢妄言以玷阁主清听。”
    她的语气恭顺至极，甚至带着一丝卑微，但那话语中透露出的、将自身存在意义完全系于白墨的绝对忠诚，却让人心惊。
    王越清心中了然，不再多问，起身道：“多谢沙主管相告。拍卖会之事，我既以朋友身份在此，届时若察觉任何异动，或觉有可效绵薄之处，定会设法知会墨弟。”
    “此为我个人所为，沙主管不必有虑。”
    她将王氏兄妹送至三楼楼梯口，停步欠身：“沙凝尚有杂务，恕不远送。”
    离开三楼，走下楼梯。
    王越清回头看了一眼。
    沙凝依旧站在楼梯口，身姿笔直，白金色发髻泛着冷光，狐耳微微后抿，蓝绿异瞳平静目送，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侧影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慵懒而深邃，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微微颤动，仿佛在聆听着城市夜幕降临前最后的喧嚣，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回到一楼，找到陈实掌柜办理古物委托。过程高效顺畅。
    走出洛神阁，夕阳余晖染红天边。晚风带着凉意，吹散阁内凝滞气息。
    “哥，”王雪浅轻声道，“赖妮姑娘没出现时的沙主管和之后的她简直是两个人。”
    “沙主管她...将自己藏得好深。但最后她说那些话时...”
    “嗯，听得出来，是真心话。”王越清缓缓道，回望楼阁，“她对白墨的忠诚，已刻入骨髓。那绝非下属对上司的效忠，而是...将自己的一切完全交付的归属。白墨于她，是再造之恩主，亦是生存之全部意义。”
    他想起沙凝那近乎卑微的恭顺姿态，绝非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