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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数只毛狗去而复返,正悄无声息地从树林里钻出来。它们走得很慢,身子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像一条条灰色的蛇,在灌木丛和树干之间游动。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幽幽的光,死死地盯着这边,盯着唐哲的背。那只最大的,走在最前面,已经离唐哲不到五米了。
它的背弓着,嘴咧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声。它不是在吼,是在蓄力,是在做最后的冲刺。
“唐大哥,小心!”苏兴旺终于喊了出来,声音又尖又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唐哲猛地转身,手伸向腰间的枪,但已经来不及了。那只毛狗已经扑了过来,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它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前爪向前伸,嘴张得大大的,露出里面两排锋利的牙齿,直直地朝唐哲的脖子咬去。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狠的光,那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杀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胡静顾不得许多了。她来不及想,来不及怕,甚至来不及喊一声。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猛地扑过去,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将唐哲推到一边。
唐哲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子,回头一看,那只毛狗已经扑到了胡静身上。它的前爪搭在她的肩膀上,嘴张着,露出里面发黄的獠牙,朝她的脸咬去。
胡静被扑倒在地,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一根枯树干上,“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敲在了一面鼓上。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群蜜蜂在里面飞,远处唐哲的喊声、苏兴旺的叫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她的后脑勺疼得厉害,那种疼不是皮肉之疼,而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钻的钝痛,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她想抬手去摸,手却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动弹不得。
那只毛狗压在她身上,沉得像一块石头。它的两只前爪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爪子嵌进衣服里,扎进皮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它的嘴张得大大的,露出里面发黄的獠牙,那獠牙又长又尖,像几把锋利的匕首,在暮色中泛着暗黄色的光,上面还沾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肉和血丝。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肉和发臭的皮毛混在一起的味道,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她能看到那獠牙上的纹路,能看到毛狗嘴里暗红色的舌头,能看到它喉咙深处那团黑乎乎的、深不见底的洞。
那獠牙离她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了,她能感觉到那獠牙上散发出来的热气,一呼一吸的,喷在她脖子上,凉飕飕的,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毛狗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睛是黄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一条缝,里面闪着一种冰冷的光,没有感情,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意。它在看她,像是在看一块已经端上桌的肉。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又像是兴奋,又像是催促,又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胡静被吓傻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里,不知道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那几颗发黄的獠牙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她能看到那獠牙根部暗黄色的牙垢,能闻到那上面腐臭的味道。她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动,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缩成了一个小点,直直地盯着那几颗獠牙,盯着它们一寸一寸地靠近,一寸一寸地逼近她的喉咙。
完了。
她心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害怕,不是后悔,而是一种说不出的空白,像是有人把她的脑子掏空了,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她甚至感觉不到后脑勺的疼痛了,感觉不到肩膀上的爪子了,感觉不到地上硌人的枯枝和石头了。她只看到那几颗獠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就在那獠牙快要扎进她脖子的那一瞬间,突然一道黑影从树上冲了下来,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直直地撞在那只毛狗身上。
那道黑影不大,但力道很猛,撞得那只毛狗整个身子都歪了,从胡静身上滚了下去,在地上翻了两翻。
胡静只觉得身上一轻,那只压了她不知道多久的毛狗突然就不见了,她本能地往旁边一滚,也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也顾不得肩膀上的伤口,只是拼命地滚,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一棵树根上才停下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还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知道自己还活着,知道自己没有被咬死。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的,震得她耳朵嗡嗡响。
唐哲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从胡静推开他到毛狗扑倒她,从胡静滚开到黑影撞过来,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他的脑子根本跟不上。
他只是本能地看到胡静被扑倒了,看到那獠牙快要扎进她的脖子了,他想冲上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怎么也迈不动。
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擂鼓。他看到了胡静瞪大的眼睛,看到了那獠牙上的寒光,看到了她脸上那种绝望的表情。
太近的距离对于枪来说反而不利。枪是远距离的武器,三四米以内,你还没来得及举起来,枪管还没来得及对准,野兽就已经扑到你面前了。
他来不及掏枪,也来不及瞄准,甚至来不及拉开枪栓。他只能摸出腰间那把英吉沙小刀,刀锋在暮色中闪过一道寒光,他握紧刀柄,弓着腰,就要冲上去。
可他刚迈出一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那只毛狗已经和什么东西滚到了一起。它们在地上翻滚着,撕咬着,爪子刨着地,泥土和枯叶被扬得到处都是。
那只毛狗发出愤怒的、惊恐的嘶吼声,不再是刚才那种低沉沉稳的呜咽,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疼痛和恐惧的惨叫。它在挣扎,在拼命地挣扎,四爪乱蹬,尾巴夹得紧紧的,想要从对方嘴里挣脱出来。
唐哲定睛一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是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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