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1章 仿佛能把心里所有的憋屈全烧光(1/1)  一品村正名满天下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禾田站在地头,目光扫过这片一望无际的荒芜之地。她脑子里装着的是完整的一套开荒流程:清场整地,备耕保墒。
    “大伙儿听我安排!”她拍了拍手,二十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挖防火沟的,这边!负责砍柴的,那边!先砍出一片隔离带,然后——点火!”
    这安排清楚明白,连最笨的都能听懂。
    大家分工合作,一部分人挥着锄头挖沟,一部分人抡起镰刀砍柴。都是干惯了活计的庄稼人,手上利索得很。砍下的柴草堆在防火沟外头,整整齐齐。
    然后——点火!
    火把往柴草堆上一扔,“轰”的一声,火苗窜起老高。野火汹涌,随着风势所向披靡。枯枝败叶在火中噼啪作响,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好!”有人欢呼。
    “烧得好!”有人鼓掌。
    那火烧得痛快,仿佛能把心里所有的憋屈全烧光。火光照着一张张黑红的脸膛,眼里的光比火还亮。
    火在前头烧,人跟在后头检查。拿锄头的,拿耙子的,把没烧尽的草根、木桩刨出来。一来防止死灰复燃,二来也免得翻地时伤到农具。
    “这儿还有根大的!”
    “刨出来!刨出来!”
    “嘿!好大一个树疙瘩!够烧三天!”
    说说笑笑间,第一道工序完成了。脚下是一片焦黑的土地,散发着草木灰特有的气息,那是庄稼人最喜欢的味道,是土地的养分,是来年丰收的指望。
    接下来是初翻。
    “套犁!”禾永勤一声喊。
    两头黄牛被牵了过来,套上那两台锃亮的曲辕犁。
    “等等!”有人喊停,“让我试试这新玩意儿!”
    “我也试试!”
    “我先!”
    “争什么争?有你们试的时候!”常有福这会儿缓过劲儿来了,挺着胸脯指挥,“一人试一圈!轮流来!谁也别抢!”
    谭大龙第一个接过犁把。他扶稳犁身,扬鞭一喝:“驾——”
    黄牛迈步向前,犁铧切入焦黑的土地,像刀切豆腐,划开一道深深的沟。新翻的泥土黑黝黝的,泛着油光,散发出醉人的清香。
    “咦?这犁咋这么轻省?”谭大龙一脸惊讶,“比咱家那直辕犁好使多了!拐弯也不费劲!”
    “让我试试!”孙老幺接过犁把,一试之下,眼睛都直了,“真的!省老劲儿了!这么巴掌大块地方,直辕犁得拐好几下,这犁一扭就过去了!”
    “我来我来!”
    “该我了!”
    大伙儿争先恐后,最后干脆把牛卸了,亲自上阵拉犁,没别的,就想试试这新犁到底有多好使。
    两头大黄牛落了清闲,悠哉游哉地在地头吃草,时不时抬头“哞”一声。
    “嘿!真省力气!”
    “可不是!咱俩拉着,比拉直辕犁轻一半!”
    “这要是咱自家也有这么一台……”
    “想得美!你知道多少钱吗?”
    “多少钱?”
    “我刚才偷偷打听了——二两银子!”
    “啥?二两?!”那人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被犁拉个跟头,“咱家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两!买不起买不起!”
    “买不起归买不起,可这玩意儿是真好啊!”
    实践出真知。都是土里刨食的庄稼人,都吃够了种田的苦,但凡能省力,谁肯没苦硬吃?可二两银子这价儿,也确实是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也正因为这一出,让大家对禾家三房的家底又多了几分掂量。
    “看吧,这么多家什,两台犁,都是钱!”有人压低声音。
    “一天20文,啧啧啧,今天来了二十三个,一天就是近七百文!一个月二十多两!禾世杰真舍得!”
    “嘘——小点声儿。我可是听说了,出钱的是他闺女,就是那个才认回来的。这一摊子事儿,全是那孩子做主。厉害!我家儿子那么大,都没这个脑子。”
    “禾老三那个憨货,浑身瞧着没二两肉,可真是好命!”
    “官老爷家养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这还是个闺女呢,就比得咱家孩子个个跟土鸡瓦狗似的。人比人,气死人。”
    “说的是……”
    犁在前,耙在后。
    耙地的小队上阵了。耙齿划过,将土块耙得细碎。后头的人跟着捡拾石块、瓦砾,扔到地边上。这些活儿轻省,说说笑笑间就干完了。
    接续的是保墒小队。
    每个人肩头拉根绳,绳末牵个石碾子。二十来个人排成一排,缓慢而有序地朝前走。石碾子滚过新翻的土地,把虚浮的土壤压实。
    “一二一!一二一!”
    有人起了号子,大伙儿跟着喊起来。
    “春分早,谷雨迟——清明播种正当时!”
    “头遍浅,二遍深——三遍能把土压沉!”
    “今儿个压得实——明儿个苗儿齐!”
    喊声震天,笑声动地。那笑声里有使不完的力气,有对好日子的盼头。
    禾田站在地头,看着这场面,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人少,怎么了?
    人少,干得欢。
    人少,省粮食。
    人少,那些偷奸耍滑的、听人挑唆的,将来后悔的时候,别怪她没给机会。
    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正好,春风正暖,地头那两台曲辕犁在阳光下锃亮锃亮的,像两件宝贝。
    身后,二舅常有福正跟人吹牛:“这犁?我外甥女画的图!我爹打的!厉害吧?告诉你,往后这十里八乡,都得用上这曲辕犁!”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你今儿个亲眼看见了,省不省力?”
    “省!真省!”
    “那不就结了!好酒不怕巷子深,好犁不怕没人用!”
    禾田听着,笑意更深了。
    她不着急。
    日子还长着呢。
    临近晌午,众人的干活热情又激发了一波,因为马上要开饭了。
    “听说咱的饭是请长石客店做的,大厨的手艺哎,咱们有福了。”一个后生擦着汗,眼里放光。
    “真事儿。前天我看到他家大师傅去肉摊买肉的,我还同他说话了呢。买了半头猪,说是禾老三预定的,专门为开荒准备的。”孙老幺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却又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那肉膘可肥实,一指厚的膘,炖出来油汪汪的!”
    “有肉吃啊……”众人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铛铛铛——”
    饥肠辘辘的村民雀跃欢呼着往地头赶,那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